卓东来是个善于经营运作的人,不到半个月的功夫,就准备好了一切。
容貌秀丽,善于诗词应答的尚未接客的美姬√
专业诈骗团伙借来的门子、丫鬟、护院、管家、老妈儿√
鹅城的大宅子√
清一色没杂毛的枣红马十五匹√
从诈骗团伙借来的各种红漆箱子,雕花匣子,华丽的马车√
经过考核确实很会算命的老道士——文四姐提供√
专业造假人士提供的高仿古董丹炉、丹鼎√
专业□□人士制造的假官凭、路引√
昏暗的油灯下,打开用荷叶包着的小包,里边几片猪头肉,一小碟花生米,烫一小壶酒。
卓东来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可是在屋里十几个人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人基本上到齐了,明天就要出发,他应该说一下具体安排了。可是他没说,他问:“文四姐呢?”
文四姐拎着一个四层提盒和一捆热气腾腾的蒸笼,费力的踹开门:“哥哥姐姐们帮我一把。”
在场众人眉开眼笑的过来接东西,打开提盒:炒羊杂、扒肉条、炒牛肚、烤羊腿、炒明镜、尖椒干豆腐、蒸腊肉腊鸡。蒸饺、烧麦、肉包子、糖三角各一笼。
“好叫四妹妹破费了,该我去买吃食的。”“辛苦辛苦辛苦。”的说了一番客套话。
文四姐把每样菜捡了几块,放在小盘子里,又拿了一碟子蒸饺,放在托盘里送到屋里去。
众人风卷残云的吃了净光,蜂麻燕雀中为首的老婆子抹抹嘴上的油光:“卓先生请姆们来,又是喝酒,又是吃饭,想来要差遣姆们。别的不说,就为了之前的恩情,还有这顿盛情款待,有什么事您只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都行,姆们要是吭了一个不字,就是狗娘养的。”
文四姐舔着牙缝里的肉丝,想不明白卓东来咋才十几岁就混成卓先生了。
卓东来微笑道:“宋嫂子多虑了,卓某,有一幢富贵要送给诸位。”
经过讨价还价之后,卓东来成功杀价到二千两银子这些人走一趟。
然后才指派:“这次咱们使‘炼金术’。多金、多银、多宝三位姑娘扮丫鬟,老铁,老吕你们俩是门子院子,老周是马夫,烦请宋嫂子和张嫂扮老妈儿,铁蛋和我扮道童,文四姐,你扮护院。屋里关着的哪位身价五百两白银的淸倌儿是道姑,可是一应算命看相的事儿,都由姚老道看出来,悄悄的告诉女道士。”
有疑问:“我们多金多银多宝姐们仨什么活都做过,怎么还得买人来扮道姑,好哥哥,你把钱给我,我来扮道姑好不好呀~”
卓东来:“你太妖艳了。”
还有疑问:“平常咱们使炼金术都是找人扮鹤发童颜的老道士,咋这会用女道士?”
卓东来淡淡道:“能引人上钩的不外乎财色,为了保险,一起来。”
众人拜服——其实也不是很服气,都觉他没必要啦,平时用老头也没少骗钱,姓卓的就是想趁机买个美妓。不管那些啦,反正甭管赚没赚到钱,他都得给我们两千两银子。
准备停当了就上路,一路上姚老道给美姬讲一些基本上算命相面的术语,依然活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是不可能了,他没臭谁管他换不换衣服啊。
美姬也不是自愿被卖入青楼的,卓东来许给她只要听话,事成之后给她一笔银子,去官府把户籍改成两籍,她就努力学习。
其他人也熟悉了角色,张口闭口的称呼都按照安排来叫,很快就叫顺嘴了。‘仙姑娘娘’‘紫宁道爷’‘修圆道爷’‘季大爷’,其余的就没什么了。
黄锦郎在鹏城也算是一方霸主,是个很有面子、消息灵通的员外爷。
四月初五,正在吃早茶的时候听得家丁来报:“启禀老爷!”
他是个四方脸、三缕长髯的老头,面带忧愁疲惫:“讲。”
“东门外来了几辆马车,看起来是远行人,看穿着打扮挺有钱,有护院的壮汉,带着丫鬟婆子家丁数人,进了城就打听咱们家隔壁的宅院在哪儿。”
黄锦郎点点头,心里犯嘀咕:“再去探听着消息。”
隔壁,隔壁……隔壁的宅子荒废多年,听说是某个达官显贵的宅子,人家家里钱财多,也不在乎这一栋房子,只有一对老头老太在这儿看房子,这是突然回来了,还是把宅子给卖了?毕竟是自家隔壁,不能不好奇。
不到两刻钟的功夫,门子又回来:“启禀老爷。”
“讲。”
“那伙人正到了咱们家隔壁,正拿着房契钥匙和隔壁老门子谈话呢。”
黄锦郎慢吞吞的站起来:“走,跟老爷看看去。”
立刻过来四个家丁簇拥着老爷。
他家是好几进的院落,走到门口的时候,隔壁家的大门已经开了,只看到一个袅袅婷婷的背影被左右两个胖丫头扶着进门去了,穿着浅青色道袍,白绢百褶裙,头上挽着混元髻带着如意冠,瞧不见正脸,可她那盈盈一握的细腰比旁边两个丰乳肥臀的丫鬟清丽许多。
黄老爷忍不住吟道:“楚腰纤细掌中轻……”
黄老爷家门口是本城最繁华富饶的地方,道路两旁站着许多年轻的中年的男子,都伸脖探颈的痴痴凝望着那个背影。
他们可幸运多了,看到那位小美人下车时的莲足、玉手,还有轻纱遮面的面容。
只听得一声暴喝:“老头看什么呢!”这是个个五短身材,面色黝黑的浓眉大眼年轻人,腰间佩刀,正插着腰看家丁们从马车上往下搬箱子,听见那句诗就暴喝了一声:“冒犯了仙姑娘娘,也不知道你这老头有几个脑袋,够不够老天爷降罪!”
这是文四姐,一见这老头怒冲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心说:好啊,就是你这个老王八蛋让我没能完成毕生夙愿,成为一个幸福的好吃懒做的富二代官二代是我多年的梦想,都被你毁了!
黄家家丁们呼和:“放你娘的屁!”“王八羔子说什么呢!”
黄锦郎也不生气,实际上心里头都要气死了,只是脸上还笑呵呵的,摆摆手拦住要上前打架的家丁们:“你家小姐,噢?仙姑娘娘?”什么情况?骗子?
旁边的老婆子劝道:“季大爷,您别生气”
文四姐吼她:“滚滚滚,少管大爷的事儿!大爷生来性如烈火,最看不惯这眼里带钩子专勾人裙角的糟老头。”
黄家家丁:“老爷您放俺们过去打死他的了!竟敢这样无理!”
黄锦郎真想放他们过去打死这个出言不逊的王八蛋,只是他是个有见识的人,从这个‘季大爷’健壮的臂膀、鼓鼓的太阳穴、走路的姿势步伐上能看出来,这是个武功高强的人。
“不得无礼!”另一辆马车上,携手下来两个道士打扮的年轻少爷,穿着华贵、明亮合体的衣服,浑身上下的气度不像是道士,更不像普通人家的公子。两人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一人身上挂着紫色玉佩,腕上带了一串紫水晶石的珠子,另一个人则是白玉佩、银手镯。
刚刚出生的就是佩紫玉佩的年轻人,他的笑容有种说不出的意味,稽首道:“家仆无状,冒犯了阁下,还请恕罪。小季,滚了进去,不要给仙姑丢脸。”
文四姐配合的进院子,还讪讪的低声指挥:“搬东西的时候小心点,碰坏了仙姑的丹鼎,当心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老婆子:“季大爷您快进去吧。”
“哼!”
卓东来假装纯良道:“大叔切莫生气,小季是荒野莽汉,不懂人情世故,和草原上的狼崽子差不了些许。若不是武功出众,我们也不会留他。”
黄锦郎怒意少歇,和气的笑着:“既如此,老夫不与禽兽计较。道长丰神俊逸,仪态不凡,不知贵上下如何称呼?”
卓东来腼腆的笑了笑:“大叔客气了,小道只是个道童,当不起道长一称。仙姑赐下姓名来,叫紫宁。这是我的同伴,名叫修圆。”
黄锦郎微微颔首:“好名字。”
卓东来看了看他来时的方向,笑的很温柔清秀:“初来贵宝地,府内还未收拾整齐,不能请大叔入内奉茶,还请见谅。”
铁蛋温柔娴静的站在旁边,假装壁花。铁蛋其实是个很俊的男孩子。
黄锦郎指了指隔壁,抚须而笑:“有道是远亲不如近邻,你们初来乍到,如有什么东西一时采办不齐,只管去我家要。小虎,去叫管家过来,帮衬着邻家置办柴木油盐蔬果鱼肉。”
“是!老爷!”
卓东来和铁蛋一起稽首:“多谢美意。”
黄锦郎又请他来自家喝茶。
卓东来婉言谢绝:“家师尚未安置,不敢擅离驾前。”
这终于彻底勾起黄锦郎的好奇心了:“尊师是何人,为何来此地?”
卓东来就把准备好的那番话说了:我家仙姑师父下山游历,给人批命改命、算命做法,只因为卦卦灵验,能驱邪除妖捉鬼,以至于轰动京城,豪门大户竞相邀请,仙姑不胜其扰就生气了,准备找个僻静处居住。恰逢礼部尚书赠了这套房子,就来这里暂住,希望能得个清净。
黄锦郎心里一动,想起自己这几天夜里都觉得被鬼压床,吃药拜佛请神仙也无济于事,总是睡到半夜就觉得身上沉重,喘不过气来,但睁不开眼睛叫不出声。
而且家里新娶的第十六房小妾,刚娶过门来就开始闹五通神,至今都没能圆房,已经有半年之久,难道这是上天庇护,把真神仙送到我门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