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玉京都不晓得这艘小破船是开往哪里。
不是她没问,是盛威根本不告诉她。
林逸尘想玩围魏救赵,她是脱险了,就连罗宇跟秦白夜也被盛威送走,但他呢?
他就没想过如果他回来,她会怎么样么?
他也没想过他回不来,她会不会难过?
玉京现在觉得那些什么背弃誓言的男人都是好样的,虽然最后背弃当初的誓言,可许诺的时候,人家可能是真心的。
可这个男人呢?
对她从没有任何誓言,明明喜欢她喜欢得可以拿命拼,却从来不开口。
他是怕他现在没本事护着她,还是怕她没定力不能跟他坚持到底!
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盛威脸上伪装的笑容也卸了下去,目光不再阴沉,却十分麻木。
他对玉京说:“任何人的生命中都有十分珍惜、且重要的人。”
对他盛威这个别人眼里的怪胎来说,爱情特别不重要,亲情也就那么回事,他私心以为最要紧的是从没想过抛弃他、并且陪伴他的人。
“林家出事之前我已经被家里送出国,并不是在他们眼里因为我比别人优秀,而是因为有我在,家里的气氛就会变得古怪,我一离开,他们就会很快乐。
我被送去的学校是全封闭的,其实那里根本算不上学校,而是一个军事化管理的疗养院,里面的孩子都跟我一样是怪胎。
自从去了那里,家里就没人去看过我,也许他们也不希望我回来…
说是上学,其实跟坐牢没什么两样,只有尘哥和博轩会来看我。
从那时起,在我心里,最重要、最值得我珍惜的人就不是家人,而是他们俩。
后来林家出事,我却不知道我的家人在林家需要帮忙的时候,撤了资…
说实话,博轩来找我的时候,我也想帮尘哥,可我这些年把精力都用在工作上,手里的钱也大部分都用来做研究了…”
但他愿意用命去换林逸尘和沈博轩。
可林逸尘让他用命去保护玉京,他却不得不答应,因为盛家欠林家的,他也欠林逸尘的,所以他必须这么做。
因为对他来说,沈博轩是那个永远不会因为他古怪抛弃他的人,而尘哥则是那个将他从阴暗角落拉出来的人,沈博轩给了他温暖,林逸尘就是给了他光明的人。
他无论如何都得答应他的要求。
盛威的眼睛根本没看玉京,船舱里的气氛十分古怪,他好像将玉京当成了空气,在自言自语,又
好像在跟一个木头人倾诉。
而玉京也自顾自的难过,没怎么理他。
玉京捂着脑袋,将脸埋在膝盖中间,没有办法离开,抓心挠肝的滋味让她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有一种快被逼疯的感觉。
再没有比现在的状况更糟糕的了。
“每次他都能轻易离开我…是不是对他来说,我根本不要紧,跟任何人在一起他也无所谓…”
“不许你这样质疑尘哥!”
盛威目光突然穿透镜片,钉在玉京身上犀利得如同万箭穿心,眼神中的阴寒肆无忌惮的蔓延开,仿佛他本来就是什么怪兽,想把白玉京一口吞了。
他的手按在腰间,可片刻之后又从那里挪开。
从兜里掏出一个口香糖那么大的小盒子,打开后朝嘴里倒了好几粒白色的药片,没喝水,就那么牙龈狠咬的将药片嚼碎吞了下去。
盛威现在向变了一个人似地,玉京瞥向他按在腰间的手,吃了一惊。想起林逸尘跟她说的话,心底止不住的往外冒寒意。
他腰间别的是枪吧…
他刚才不会是差点暴|走,想宰了她吧…
盛威深呼吸几口气:“我在这的价值就是为了完成他的心愿…”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他原本是想要来找你的…我们一行人,开了几辆车,尘哥开得最快,可途中车队被人截断,几辆车一起追逐他那台车,我的车被挡在后边,说什么也追不上他,尘哥是想替我挡下那些追击。
我的副队长跟他一辆车,联系上我,说尘哥让他转达,沈博轩他一定会带回来,叫我务必将你藏到林恒远找不到的地方。所以白玉京,你可以质疑你自己,你也可以质疑任何其他人,但你不能质疑林逸尘这个人。”
说完,盛威像是极力克制一般,从逼仄的船舱里上了甲板。
玉京懵了:“…”
这个人咋回事呢?
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啊?
没见过少女患得患失么?
就不能在她难过的时候安慰她一下么?
心里有无数个问号萦绕。
可盛威的一番话,叫玉京彻底找回理智,她抹了把脸。
她又不是产妇,怎么还得上抑郁症了?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盛威来保护她,那林逸尘怎么办,就算是副队长在他身边,那个副队长有盛威这么心狠手辣么?
林恒远都能做到绑架、纵火杀人这一步,穷凶极恶的恶鬼也不过如此。
最凶残的人跟着她,这不是浪费资源么?
也就是盛威不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如果他是犯罪分子,保证她已经不知道死几百回了。
玉京做了个决定,从船舱里出去找盛威。
这艘船不小,应该是下海打鱼的渔船,船上除了开船的船老大,再没有其他人。
只一眼,玉京就觉得这个船老大有问题。
男人个子不高,脸上有一道疤,从鼻梁一直延伸到耳下,目光凶狠,看她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像不怀好意的变态,还是杀人狂的那种。
玉京这才发现,活了两辈子,她好像想真的没见过真正意义上没有良知的大坏蛋。
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绕着船老大走,盛威站在船头看见她,不耐烦的走过来,防止她太靠近船边,掉海里,他还得下去捞。
盛威的头发被海风肆虐得张狂不已,眼镜摘下以后的模样更让人心惊肉跳。
难怪他家人把他丢出去就不管了,这模样的男人,叫她跟他成天呆一个屋里,估计她的小心脏也承受不住。
玉京在心里暗骂林逸尘这个王八羔子,竟然能把她托付给这些人。
“什么事?”
盛威冷声问她。
“林逸尘只说让你把我带到林恒远找不到的地方对么?”
盛威没吭声,等她说接下来的话。
玉京找不到扶的地方,鬼知道这船连个桅杆都没有,盛威是怎么站在船头甲板上还站得笔直,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过来的。
她努力叉开两条腿,压低地盘,跟扎马步似地,半蹲在盛威跟前:“我想了想,与其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全,你我都不放心,倒不如我们杀回去,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林恒远知道我们跑了,但他不会想到我们会去找他媳妇孩子。”
盛威眼里透着血色:“你想绑人?”
她怎么觉得他不认同的语气里还夹杂着一丢丢兴奋?果然如她所想,盛威有个人格分裂的倾向。
“不,我想问问她现在林恒远想洗白,她怕不怕她跟林恒远的发妻是一个下场?”
盛威眯起眼睛:“那如果林恒远没下毒,或者这个女人不相信你呢?”
“不信,就想办法让她相信!你就不想去弄死那个林恒远么?”
玉京一丁点都没在怕的意思。
把人忽悠瘸了,她可是十分在行的。
“雕虫小技也想蛊惑我?没那么容易。”
玉京以为,投其所好,能先让盛威妥协,不曾想人家根本不上当。
“不过我的确希望烧我房子的人全家都去死…”
果然没谈过恋爱的凶残老男人很可怕!
小白楼在她们被救出来时的确已经面目全非,房子没多少钱,可是里面那些东西都是盛威的心血。
想必除了伤害他的两个朋友,盛威最多是心疼他那栋跟太平间一样的小白楼吧。
“不要紧,只要你答应我,回头我肯定给你建栋比你原来那个还好的!”
滨海富人区,还没放学,私立贵族小学门口就停了一辆车。
“你就不能弄辆性能好的车来么?”
玉京抱怨道。
学校门口停的几乎都是豪车,盛威开的这辆红色法拉利跑车,在遍地豪车堆里都显得尤其扎眼。
被玉京戳中痛楚,盛威骂道:“少废话,盛家有钱,我又没钱。”
他们回来谁都不知道,就连局里都没人知道,能下船就搞台套着法拉利外壳的夏利车已经不错了,这还是托他那个线人――船老大帮到忙!
这万恶的资本主义…
盛威看着周围一个赛一个的好车,心里恼火不已,这辆车中看不中用,刹车什么的都有问题,开起来还直冒烟。
“来了,就是那个男孩!”
玉京将准备好的装备套在身上,小丑的衣服,和带着大鼻子和胡子的眼睛,她跳下车打开法拉利
的后备箱,扯开嗓子:
“爆浆芝士热狗,正宗珍珠奶茶,买就送礼品嘞…”
盛威在车上把脸埋得低低的,他长这么大,就算在国外过得惨兮兮的,也没跟人出来练过摊。
玉京将炸好的热狗从窗口递进一辆辆车里:“免费品尝,包君满意。”
这种地方的孩子是绝对不会随随便便在外边吃地摊的,起先连接免费试尝品的都没有,后来玉京将爆浆芝士热狗从中间掰开,拉出长长的奶状丝,立刻引起别人的注意,有人伸手从车窗接下她的试尝品,浓香的奶味和酥脆的口感,都让他们频频点头。
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就有第二个。
再加上他们看到玉京来往于法拉利车,那效果就不一样了。
“妈妈,我也想吃一个热狗!”
黑色奔驰车里坐着的妇人一直在揉眉心,最近总是头痛,她被儿子摇着手臂,眉心紧皱,犹豫的看向红色法拉利:“不行,外边的东西不干净。”
“我不,我就要,我们班同学去香港说他喝过香港的奶茶,我也要喝,我还要自己去挑礼物。”
小男孩长得眉清目秀,脸蛋红彤彤的,但任性起来跟妈妈直瞪眼睛。
看到玉京手里拿着的那些廉价玩具,女人皱了下眉:“家里什么玩具没有,你非要那些不入流的东西。”
刚想拒绝,小男孩就哭闹起来:“我就要,我就要,你不给我买,我自己去买,爸爸给了我好多
零花钱,他说过只要我喜欢,就都会满足我,妈妈你不给我买,你是坏人,哼!”
女人被孩子气得不行,她最近总是头痛,还浑身没力气,发脾气的时候像变了一个人,手已经拉住孩子,可是连孩子的力气都不如,男孩甩开她的手推开车门,朝法拉利边越来越多的人群挤进去。
“这孩子…”女人心情烦躁得狠,头更疼了,实在没力气管。
等了一会儿,法拉利旁的人渐渐散了,车后站着三五个穿着校服的孩子还在挑玩具。
女人的头痛已经无法隐忍:“小李,下去叫煜儿回来,一会儿直接送我去医院。”
“好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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