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狂风大作,暴雨连城。
顶楼的泳池里,男人震臂疾驰,健美的身姿在碧波与雨雾中起伏,每一下都仿佛用尽全力,劈波斩浪,一往无前。
廊下的藤椅上,手机屏幕亮起,来了一条简讯。
游了十数个来回,韩敬庭浮出水面,撑在池边,眉心依然紧揪,目光隔着雨雾幽幽飘远,落在了多年前的那个雨夜,他跪在爷爷的院门外。
“爷爷,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您一定要等我。”
屋里,只隐隐传来爷爷的咳嗽声,并无人做答。
祖孙二人,都一样固执。
“爷爷,”他依然渴望能得到自己最敬重的人的支持,任雨淋透了一身,仍没起来,“我喜欢您教我的那些药草,化学公式,我不会拉下的。我更希望能将你制出的那些好药,推向世界,让那些洋鬼子也知道,我们韩家中西结合制药,比他们的纯西药有更好的疗效,更少的副作用。所以我们韩氏需要更优秀的营销方式,更先进的管理方法。”
这时候,院门被打开,一位老者出现在门口,他柱着拐杖,身形微微有些佝偻,喝道,“你成年了,想干什么就去干,咱老头也管不着,更不想管。你走吧!”
“爷爷,爷爷……”
老人说完,就进了门。
雨水模糊了他的眼,却在每一次的午夜梦回时反复播放这一幕,老人的声音有剧烈咳嗽之后的沙哑破音,老人关门回屋时一手急着去捂口鼻,拐杖从手中滑落。
他唤了一声又一声,再也唤不回那老者的半声应诺了。
他花了三年不到的时间修完了四年的课程。
他本想带着心爱的新娘子,手牵手,一起到爷爷面前认错,请求原谅,原谅他本来答应继承爷爷衣钵做一名专业的制药师,却中途反悔跟着蓝玉怡出国学商,想要扩大韩氏药业的经营,博名逐利。这不仅违背了老人多年的教诲,还在行商之路上越走越远,为了拓大经营连自己的婚姻都出卖。
最后,只剩一座孤坟,和一封无字的遗书。
一路走来,他什么都没抓住,连所谓的新娘子也弃他而去。
他悔恨了这么多年,蓝玉怡却利用这个想让他回头,呵!还真是报应,他决定出国从商时,一多半的理由都是渴望与心爱的女人双宿双飞。因为蓝家是老牌中药世家,比他们韩家资历还要老。蓝玉怡早就决定要出国留学,坚决不改,一再劝说,甚至临行前还拿“分手”要胁,她是她的初恋,更是他早就认定的新娘,情正浓时,他哪里舍不得与她分开,终于选择了背叛爷爷的誓言。
最终,他连爷爷最后一面都来不及见。
……
午餐时分。
桌上的饭菜,依然丰富,口味繁多。
但是男人的食欲,看起来似乎并不高,明显没有往日吃的多。
童映乔悄悄观察着,心下惴惴,想着是不是头日自己那糟糕的反应,还有拒绝,让他心情不好了?不想看到她了?
她又不想问出口,要是确认了事实,就必须立即离开。她可舍不得,现在只有中午这点儿时间相处,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等到韩敬庭放下了筷子,童映乔连忙将自己新做的蛋糕送上。
“庭哥哥,这,这是我新学做的腊肠煎蛋,蛋糕。”
盒子打开,韩敬庭抬眼看了一下,表情微微抽搐了下。
就听女子说,“虽然……卖相是没有那个餐厅做的漂亮,可是我偿过了,味道很不错的。你……你先偿偿,好不好?”
她拿出了一个珐琅掐丝的玫瑰花勺子,双手捧上。如此恭敬的、小心翼翼的态度,还有那急于讨好的、怯怯的笑容,仿佛他真是个掌握着一切权利的帝王,高高在上,可以尽享她的一切美好,可以轻易掌握她的喜怒哀乐。
“庭哥哥?”
她哀哀的语气,微微揪起的眉头,丰满的唇微微嘟起,其实已经是一道取悦人心的美味了。
韩敬庭拿过了勺子,吃了一口,两口……腊肠煎得老了点儿,煎蛋有点糊,蛋糕过甜了,细细品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香味儿萦绕心头,久久不散。
他看着她期待点评的眼神,道,“小乔,你还有漏洞。”
她立即表示,“有漏洞?是哪里?我补!”
他的目光闪了下,突然意识到什么,别开了她过于纯真清澈的目光。
“补这个漏洞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忙。”
“庭哥哥,你要帮我?”
他这方抬头,深深望进了她的眼,“今晚,留下。”
虽然觉得吧,这对话哪里有些不对劲儿,男人的眼神也有些怪怪的,可是那四个字是不是意谓着他终于决定要翻她的牌子啦?
今晚,她就可以脱离处女行列,晋级熟女世界了?!
姑娘脸一红,垂下头,小小声地应下了。
看着那抹瑰丽的酡红,延伸至深处的弯弯白颈,韩敬庭的心情似乎变得轻松了几分,然后他拿起勺子,勺了一块奶油,趁着姑妇低头羞涩就抹了上去。
“啊,怎么又来啊?哎,别……”
“你敢!”
“庭哥哥,你可不是周官!”
“童映乔!!!”
午后的阳光,在笑声里,变得轻盈而迷蒙。
……
那时候,酒店的大床上刚刚探出一颗逢乱的头。
伸出的白臂就被一只大手抓了回去,随即便是一番被浪翻涌。
稍后,蓝玉怡方坐靠床头,拿起打火机,点燃了一只香烟。
她的身旁,男人就着她的烟头吸燃了另一只烟,烟雾模糊了两人欢爱后的冷漠面目,却抹不去男人眼底的贪婪,和唇角邪虐的笑。
“说吧?你回来其实是为了韩敬庭,对不对?哼,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在大厅里没脸没臊地借着摔跤,勾引别的男人。你可别忘了,你和我,还没有离婚,我们还是法律关系上的夫妻!”
刘易斯伸手勾过女人的脸,目光溜气地打量着女人贲起的胸口,那里都是昨夜厮磨的爱痕,昭示着两人秘不可分的关系。
蓝玉怡一把打开男人的手,“你以为韩敬庭是那么好勾引的?当年我那样甩了他,以他的骄傲和尊严,根本不可能回头。我回来,你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刘易斯一愣,冷笑,“难不成,你还真是为了我啊?宝贝儿。”
蓝玉怡闭了下眼,“还说是夫妻。当初是谁让我给老情人打电话求帮忙的?那么大笔数额,你以为韩敬庭是傻子,我叫他拿他就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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