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还没叫完,就卡壳儿了。
她这个反应,让本来避到走廊一边等着的男人们,听到也有些奇怪。
罗长鸣还是心切得很,就想上前。罗远致当然不可能让自己父亲去看女卫生间这种地方,那太有失体面,不雅了。
赵悦华不用丈夫提醒,忙跑进了女洗手间,却没有叫出声来。
“你,你们……”哪还有韩敬庭的身影哪!
童映乔正面色不虞地站在洗手台边上,冷冷地看着这母女两演双簧。
一个穿着蓝色工人服、戴着蓝色工作帽的维修人员,正从一个卡间里退出来,手上拿着疏通工具,工具上缠绕着不知明物体,空气中的味道愈发地让人不舒服了。
看他们母女一进来,就抱怨道,“我说你们这些女同事也太不注意了,怎么老爱把你们的小天使往厕所洞子里扔啊?这年纪轻轻,看着都还是知识份子,怎么习惯这么糟糕啊!哎,你,是姓罗的小姐吧?”
“啊,我?”罗佳音傻傻指着自己。
赵悦华一把拍掉了女儿的手,喝道,“你是什么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维修员立即瞪过去一眼,“女士,你不会是这位小姐的母亲吧?我是什么人,你不会看我制服上的标志嘛!真是的,难怪女儿这么蠢,居然把自己的金链子掉进厕所里,弄得整个厕所都堵了,害得那么多宾客都要跑到楼上去找卫生间。你们也该好好检讨一下!”
男人的嗓门儿特别大,远在门外的罗家两父子自然也听得清清梦梦的。
“刚才要不是这位小姐在旁边帮我忙,你这根钻石金链子怕早就被冲到下水道,找不回来了。”
说着,男人用戴着塑料手套的手,将缠在疏通管上的链子直接拿了下来,就要扔还给赵悦华,赵悦华大叫一声,男人反问“这钻石链子不是你们的?”,赵悦华本想说不是,可眼睛又在突然看到那颗不大不小的钻石时,犹豫了一下,罗佳音已经说“我才没有这种……”,话说到一半,就被母亲给捂住了。
“是是是,是我们的。”
赵悦华不由分说,忙从旁边的壁纸卷筒里抽出一大索纸,上前将那琏子给接了过来,上面还缠着不知明的黑色草状物……恶!
童映乔和罗佳音两小姑娘,同时恶心着转过了头。
童映乔心想,她这个从乡下嫁到城里来的舅妈,还是这么小家子气的贪财性格,十年不变啊!
“哎,我说,你们谁把牌子挪到对面去了?不会对面男洗手间也被你们给弄堵了吧?”
那工作人员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立即提着东西,进男厕所去了。
童映乔懒得理那两女人,走出了洗手间,就要回会场,就被男人叫住了。回头时,正是多年未亲眼,从来只在电视上瞄上一两眼的舅舅罗远致,他旁边的老者比罗远致更着急地跨前一步,朝她喊出了她的小名。
“乔乔,我是……外公啊!”
――乔乔,这是你外公,叫外公好!
――外公好!
――嗯。
――乔乔,你外公知道好多草啊、花的名字,你可以问问外公,这个是什么花?
――外公,这个……是什么花?
――咳咳,外公忙,你去找你表姐玩。
记得,母亲将这位看起来颇为严肃的老人家介绍给她时,那年她才两岁,似乎还能记得,那个老人长得高大健壮,瞧着似乎比父亲还要强大的样子,眉目严肃,很像书里讲的科学家的样子。她心里很紧张,可是又想到了幼儿园班上的小朋友,都有自己的爷爷奶奶接送上下学,爷爷奶奶特别疼孙子,会买好多好多他们喜欢吃的东西。她就想,要是自己也有爷爷奶奶就好了。
那天,她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外公。外公是妈妈的爸爸,应该也会很疼很疼她,会很高兴地看着她笑吧?只要她叫他了,他也会和别的小朋友的爷爷一样,说她好乖好乖,会抱抱她吧?只要她撒撒娇,这个健壮的爷爷,也会抱着她举高高的吧?
可是这个外公,和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他看起来严肃,对她也真的是很严肃,见面之后,他没有向她露出过笑容。为此,她在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特地叫妈妈给她穿上她衣服里面最可爱最好看的粉红蝴蝶装,想要借此讨好外公。可是他依然很冷淡,还将她支走。
她一步三回头,他也没多看她一眼;就像,她满16岁那年,她考上墨城大学生要搬去学校住,托着小小的行礼箱,那还是她13岁时从父母家里带来的,也是一步三回头地看着罗家的大宅,最终还是离开了那个别人的家。
曾经的健壮的老人,现在已经垂垂老矣,身形佝偻;曾经弱小无助渴望关爱的自己,也已经长大独立拥有了更坚强的心志。
一切,都不同了。
她心中寒意森森,淡淡道,“罗老先生,罗先生,不好意思,我还有朋友等着我,失陪了!”
她礼貌性地点点头,转身走掉,将传到耳边的呼唤通通略过,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人声嚷嚷的大厅,厅里微暖的气息让她觉得终于从童年的阴影里脱身出来,可随之而来的,却又有一种莫名的失落。
“小乔,要不要喝点儿热茶,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这种花果姜茶,很适合你们女孩子冬天喝。”
恰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范成毅手里端着一杯看起来很漂亮的花荼,珐琅掐丝的花瓣手杯,看起来格外得女孩子的爱。
童映乔道了声谢谢,也没心思纠结这人怎么老爱跟着自己,目光盯着杯子里的花瓣茶,幽幽地出神。
范成毅看着女孩子出神的样子,不自禁地又想起了当年的罗雅琴。
真是和小琴像极了。
“这个……杯子挺好看的啊!”
童映乔突然发现这么一声不吭的,似乎挺尴尬地,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范成毅温和一笑,看样子,这姑娘是想起之前她唬弄他的事情,这么快被拆穿了,不好意思了吧!
童映乔是真的窘了,看了一眼,发现对方的笑容,态度,并没有生气的样子,而且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似乎自己真像是个小孩子,在他面前做什么坏事儿,都不会被苛责似的。
“那个……”
“你要是喜欢,我可以送你一套,冬天用来喝下午茶,的确让人心情很好。”
“啊,那,那不用了。那多不好意思,我就是说说而矣。之前……”
“呵呵,不用不好意思。我觉得咱俩挺投缘的,就当是新年的小礼物吧!”
“不,那怎么行。”
童映乔是真的受宠若惊了,今晚这是怎么了,前刚碰到多年不想见的所谓亲戚,这会儿又冒出一个言行有些殷情过份的老先生。
范成毅却不以为然,说,“小乔你还真别说,你很像我年轻时的一位故友。嗯,准确说来,她其实是我当年的一个学生。只可惜……或者,我出国太多年了,都不知道现在长辈送晚辈一个小礼物,还得找很多名目和借口吗?要不,你就当我爱才惜才,回头年后我大概回墨城主持的也都是药临局那边的工作,到时候,恐怕还要向你请教一些中西药方面的问题,就当是……先借机联络一下工作感情吧!”
联络工作感情?!
这借口也真是,忒怪了。
“要是你真对之前唬弄伯伯的事情,感到歉意,那就接受伯伯的好意吧!”
更奇怪了。哪有道歉的人被人送礼物来表示歉意的?
“小乔!”
恰时,韩敬庭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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