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佳音一走,整个大宅陷入一片死寂。
罗长鸣气得胸口一起一伏,呼吸都像是在拉破风箱子,脸色也变得愈发糟糕。他打着褶子的眼皮狠狠地扫过了儿子媳妇儿,在赵悦华的脸上多停留了零点零一秒的时间。
赵悦华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老爷子的微妙神色,一双眼瞪得老大,还看着屋外渐行渐远的女儿。
这大过年的啊!万家团圆的日子,她一个女孩子家家这样跑出去,要是遇到什么坏人可怎么办?开车的话,她刚才喝了酒,万一酒驾了怎么办?就算女儿娇生惯养惯些,可她到底还是个黄花大姑娘,要是碰到坏人,怎么办?
她在心里问了又问,可是脚下如灌铅,竟然一步也挪不动,一只手还死死攥着罗远致。
罗远致被妻子攥疼了手,想要甩开,就看到父亲在看自己,忙咳嗽了一声。
道,“爸,小姑娘撒脾气,等她闹过了,回头我再训训她,让她回来给您道歉。您就别跟小孩子一般计较了,这大过年的,这……这不乔乔还在家里嘛?要不,今晚乔乔就别回去了,就睡……就睡佳音,哦,就睡承浩屋里。阿姨今天还特地把承浩的屋子打扫……”
“不行!”
赵悦华突然尖声叫出,狠狠攥了罗远致一把,两人背着其他人面面相对,一个疑惑不解,一个表情狰狞。
赵悦华仍是克制地压低了声音,但罗长鸣这方却可以听清楚。
“女儿都被咱们气走了,你就不能消停点儿。明明知道两孩子都不喜欢别人动他们的东西,你还让……屋里那么多房间,随便收拾一间不成嘛!难道我生的孩子就不是罗家的孩子了,你们两父子到底什么意思啊?”
说到末处,赵悦华声音都微微发颤了。
罗远致一看妻子红了眼,也觉着今晚这事儿确有些不地道,心下一叹,拍了拍妻子肩头,低声哄了两声儿,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哼!”
罗长鸣重重地哼了一声,已经恢复了气息,又想说什么。
“外公,时候不早了,要不您还是早早歇着吧!”
童映乔却是再不想接罗家这茬了,刚才发生的事儿,让她觉得今晚压根儿就不该来,就该像以前一样,老死不相往来,两方都可以相安无事。这样,就不会发生刚才那种事了。罗佳音离开时,看向她的那个眼神儿,怨恨至极,实在是让人不舒服极了。
罗长鸣听了这话,哪里肯啊,“啧,这时间还没过12点。按照咱们老罗家的习俗,一定要守岁,来年才会事事顺心,阖家幸福!”
“哼!”
这一声儿,倒是从赵悦华那处传了过来。
童映乔的眼角余光扫到,赵悦华恨恨地瞪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儿,可以说和罗佳音刚才离开时如出一辙,看得她心头愈发地不舒服。
韩敬庭这时候咳嗽一声,插嘴道,“罗老,其实今天我们白日都在上班,乔乔也累了一天。你也知道她现在接了唐院长硬塞来的项目班子,回头还说要加班。一家团聚也不急于这一日,初三我还带她来看您,您看成不?”
老人舍不得,其实也就在于此。
闻言,姜伯面色立即缓和了很多,忙劝着罗长鸣。
罗长鸣面上的褶子也舒展了几分,又瞪着韩敬庭,“你这臭小子,趁机占什么便宜。什么叫你带乔乔来看我,乔乔本来就是我们罗家的姑娘。你别在这儿喧宾夺主,去去去,我们……”
“外公,时候真的不早了。以前您还说,要早睡早起身体好。上年纪的人,更应该注意养生。”
童映乔有些无奈,只得拿当年罗长鸣自己的话来劝。
罗长鸣听到这话儿,心头又舒展了几分,看着童映乔的眼神更柔和了,“唉,行行行,你这孩子,就和你妈一样,老爱唠叨这些。行,都歇了吧!”
正准备转身进屋时,罗长鸣突然又折转身,喝道,“韩小子!”
“是,罗老!要不,应个景儿,我也唤您一声外公吧!”
韩敬庭似真非真地笑道,立即惹笑了罗长鸣,罗长鸣笑骂着,本来想说什么,也被这么含浑浑地略过去了,只是叮嘱了两人路上要小心,开车要注意安全什么的,还一再确定了初三再聚。
啰嗦完一堆有的没的,童映乔要走时,又被罗长鸣叫住。
老爷子从内衣兜里掏出了一个大红包,塞进童映乔手里,不准她退回来,直道,“别嫌弃多了。这是外公这么多年来,都应该给你的压岁钱。唉,现在那网上是怎么说的?老姜……”
老姜忙笑接道,“智商欠费!”
“哦哦,对对对。就是这个。外公以前智商欠费,现在都给乔乔补上,乔乔可不能不要,不然外公就要债台高筑了!”
童映乔不禁失笑,心里却忍不住冒起了酸泡泡儿,将那大红包揣进了衣兜里。这一瞬间,在罗家过的三年除夕,也瞬间清晰得让人惊骇。
第一年,她正是春节期间到罗家的,那时候赵悦华还会假装面子地招呼她,给她塞上一个红包,却只有10块钱。后来她看到罗佳音和罗承浩的红包,都是一张小金卡。除了钱,还有一屋子的玩具和礼物。
那时候,她真正发现,自己家和外公家,真的差好远好远啊,完全是两个世界。
第二年,她已经深刻明白,舅母很不喜欢自己,尤其是每当她想要亲近外公的时候,都会拿非常厌恶的眼神看她。好像她会抢走外公似的,可明明外公花在堂哥堂姐身上的时间更多。
那时候,她常常看到,外公因为教导罗佳音和罗承浩学中药草不成,而沮丧失落,就想把自己背会的都告诉外公,好让他开心一点。可是赵悦华却挑唆了罗佳音和罗承浩,把她悄悄用来背诵的本子给烧掉了。还将她推进冰冷的泳池里……
第三年,她决定离开罗家。
因为,她无意中听到赵悦华在跟人打电话时,说要把她这个未成年介绍给别人做小老婆。她真的想像不到,这个女人竟然打着这种可怕的主意。当时她还有些天真,觉得也许是她听错了。没想到,在夏日里的一个午后,她喝了赵悦华递上的冰水后,就感觉整个昏昏沉沉,没有力气。
赵悦华竟然就引了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进罗家大宅,意图对她不轨。多拖她异性过敏症的影响,她整个神经都在叫嚣着逃跑,拿着小刀子威胁那男人,甚至为了保持清醒自制她划了自己手臂一刀,似乎是吓到那个男人了,正好佣人阿姨买菜提前回来了,事情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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