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气氛立时一变。
童映乔下意识地就抽回了自己的手,她这种习惯,似乎是从小时候见到赵悦华时就养成的。每次看到这个女人,她就觉得会有不痛快的事情发生。
虽然这个婶母表面上一直保持着相当的礼节,可是常会在背后做出令人难以启齿的事。
罗长鸣看着儿媳妇儿,也轻咳了一声,端正面容,道,“悦华,既然你来了,那咱们今儿就把乔乔搬回家里的事说说。”
赵悦华面上的尴尬几乎一闪而逝,立即换上了一副谦恭卑顺的媳妇儿样,上前将东西放到了小桌上,慢条斯礼地摆放好,一边说,“爸你说啥都成,都是小事儿。来,爸,您先偿偿,合不合您味口,要是差味儿,我还准备了几个酱料碟子,我问过医生了,也都适合您吃。”
倒是没有接罗长鸣的那个话茬儿,没有再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地都忍接下了。
罗长鸣也知道这个媳妇儿的一些心思,没有说破,一边就着汤水喝着,一边说,“乔乔,大家都是一家人,之前有误会,现在说开就好,以后还要住在一个屋檐下。你,就跟你婶娘说声抱歉,之前的事儿,大家就算了吧!”
赵悦华直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童映乔,开了口,“乔乔这孩子在外面长劲儿了,自己的主意拿得牢,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只有顺应着。说什么抱歉,大家都有不是,那婶娘先在这里说声不好意思了,乔乔,回头啊,大家住在一起,可要劳烦您高抬贵手,我们佳音身子骨弱,可经不起你一摔再摔,还连带着打耳刮子的。”
显然,赵悦华今儿个并没有打算真的放过童映乔,顺了老爷子的意了。
童映乔道,“婶婶您说的也不算错。我在外独自生活,性格确是要强了些,不然早不知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儿了。这一点要是得罪了您,或者佳音表姐,我先说声不好意思了。
回头要是大家再有往来,也请婶婶您提醒一下佳音姐姐,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我妈妈是坐牢了没错,但是她是为了保护我才犯了过失性杀人罪。身为她的女儿,我从来没认为我妈妈做错了。我妈为了我,坐了十多年的牢,她还要四年多才能出来。所以,除了我外公,我觉得没人有资格当着我的面儿,数落我母亲的不是,要是谁敢胡说八道,我不介意帮他父母教训教训TA,什么叫社会是帮助人成长的利器。”
“你――”
赵悦华气得想要尖叫。真没想到,童映乔竟敢真当着罗长鸣的面儿,教训自己,甚至还暗示要是罗佳音敢再胡乱骂罗雅琴,一样会动手教训,不会手软。
“你竟然……爸,你看看你的外孙女儿,这像是一个孩子应该对长辈说的话吗?”
韩敬庭的声音冷冷扬起,“那您也不能欺负乔乔没有妈妈在身边帮忙,就说那些更难听的话吧?赵阿姨,要我把那天您在医院里骂乔乔是‘野种’的话,都放出来让罗爷爷评个理?!”
韩敬庭刚好听到了那一段教训,本来他还担心姑娘怕又惹外公不高兴,选择忍气吞声,没想到,他的姑娘又给她上了一课。什么叫骂人不带脏字儿?可不是某些人的专利。这做人呢,就是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对付像赵悦华这种骨子里就三观不正,基因里就恶毒无耻的女人,就该巴巴掌打回去,不用客气。
罗长鸣目光一凛,喝道,“行了,你们都闭嘴,还让不让我好好喝汤了。”
结果他喝了两口,就觉得没胃口,将碗推了开。
才道,“行了,悦华,你还是先回去看看佳音,好好开导一下那孩子。熟话都说,家丑不可外扬,那天的事情,她也有错,怎么能只怪乔乔一人,乔乔我会好好训她的。”
说着,就给姜伯使了个眼色,姜伯立即上前将桌上只喝了没几口的汤收了起来,就送赵悦华出去。
赵悦华想要说什么,罗长鸣已经长吁一口,闭目躺下了。她气得直咬牙,狠狠瞪了童映乔一眼,但就被韩敬庭给挡住了,气得她只能跺脚,走出了病房。走了几步又被姜伯叫住,那一大盅的汤水,几乎原封不动塞回她怀里,看着怀里的东西,她简直气得一口气没缓上来,胸口就有些发闷,还晃了一下。
姜伯还担心地问了一句,“大少奶奶,你没事儿吧。”
赵悦华恨恨道,“死不了。”转身走掉时,差点儿没把自己的脚后跟给跺碎了。
这人一走,罗长鸣就睁开了眼,瞪向韩敬庭。
“你这臭小子,不来就不来,一来就合着劲地教训我们罗家人啊?!”
韩敬庭立即送上水,讨好道,“外公,要是您真觉得乔乔刚才的话说得不对,那你就该让赵阿姨留下来,而不是撵她走了。您说,是不?”
罗长鸣抿着唇,半晌不吭声儿。
童映乔觉得有些尴尬,又不知该怎么调和当前这个局面。她的确如自己所说的,在外打拼多了,性格变得硬实了很多,不再是曾经那个十三岁,渴望亲情温暖,想要找避风港的小姑娘了。岁月的力量,让她长大,拥有了实力,也同母亲一样有了自己的信念和坚持。
从母亲为了自己举起刀的那一刻起,她在心里也年复一年地告诉自己,总有一天自己也会为维护母亲的尊严而举起自己的武器。
赵悦华和罗佳音没资格侮辱自己的母亲,这种事情她绝不退让分毫。只要她们敢再侮辱她,她就一定要当面找回公道,还以颜色,让她们知道,她童映乔已经不是好惹的了。
“乔乔。”
罗长鸣看着自己的外孙女,小脸还绷得紧紧的,眉头死死锁着,心下也不忍得很。这个外孙女的脾气,真是越看越像自己女儿,其实,跟他也是很像的。都是外孙相外祖啊!
童映乔还是紧攥着自己的手,没有松开。
韩敬庭心疼,握住了她的小手,两人对视一眼,她的脸色还稍稍缓和了几分。
有一些隔骇,仍需要时间来磨平。
“你婶婶的事儿,我知道一些。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外公就不勉强你搬回来了,你……”
罗长鸣看向韩敬庭,韩敬庭见状,立即道,“外公,今晚我带乔乔回我们家吃饭,我爸妈已经说了很多次想要见见乔乔了。你该知道,我爸很喜欢乔乔,他们的话题大概比我们之间还多。”
“今晚去你家?”
童映乔反问,心下开始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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