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的喝斥声,炸得人耳朵发麻。
钟长顺一脸不忿地将电话拿远了几分,等到里面的声音小了,才懒懒地挪回面前,道,“华姐,你这么大火气,容易长皱纹的。你看你现在儿女双全,老公又听话,正是好好享受生活的时候。该好好保养身体才是,别这么包嘛!”
赵悦华听了,更急了,“还不急?你知不知道今天老家伙专门找了个小家伙过来,就是盯着找咱们麻烦的!你还不警醒点儿?”
钟长顺的性子向来温吞,当初赵悦华看上的也是他这点,因为在罗长鸣眼里这就是“踏实”。但是私底下,她打从心里不喜欢这性子,每次交流都容易点火起势。
钟长顺掏掏耳朵,“华姐,每年这时候都要检察一次。你看哪次我不是让老爷子满满意意来,又高高兴兴走的。一切都在掌握中,您就别那么着急上火的,这对身子多不好。”
好在钟长顺这人真用起心来,也会说几句顺耳话,没完全辜负他的名字。
赵悦华稍稍收敛了几分,躲开了正在搬运东西的工人,走到花园里,“我给你说,那丫头叫童映乔,就站在老家伙身边,还有韩氏集团的韩总也来了。一对狗男女!总之,老爷子很信任她,你给我千万小心点儿,别露了不该露的馅儿!”
“是是是,我知道,一定小心着。娘娘您放心,怎么着也绝对落不到您身上。赔了长顺儿,也不会赔了少奶奶您的锦绣下半生。”
“少来拍我马屁了。我说你也少看些小黄片,少去夜总会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家里有老婆孩子就好好顾着。都肾虚了还那么爱玩,小心哪天不玩死你!”
说完,赵悦华挂了电话,又重新整理了一下仪表,端上了和体大方的笑,走了出来,开始指手划脚。
那些搬东西的工人里,还有不少女工,都暗地里别嘴一脸的不屑。
事实上,赵悦华当年是想在罗氏公司工作的,但是中途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加上又怀上了二胎,便被罗长鸣以一句“女人还是在家好好相夫教子的好”,给彻底打回了家。为此她心里一直不痛快,事后才会强求两个孩子早早地就进了工厂实习。
……
“外公,你来这看看那草。咱们再确认一下!”
“哦,好好。还是你这孩子把细。”
“哪有。这不是医书上说过的嘛?制药者,就该从每一个会影响药物的细微末节上,做好准备。正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人命关天,绝对不可大意。”
“对对对,说得好。”
一老一少,有说有笑地朝仓库的侧墙走去,很快就走到了墙体突出的石柱前,看到了墙角下那从水泥地板里钻出来的花草,便双双蹲下去探看。
韩敬庭远远跟着,没有近前,他也不是很懂这些。罗承浩看着他们三人走远,想要看看,还是被父亲逮住了,“你望什么望?今天你外公就是来观礼的,乔乔也是来长眼的,韩敬庭是客人。这儿的事还得咱们自家人事顺了,才能不能人前丢了面子。”
今年上头为了搞改制宣传,听说他们每年都有做这个祭药神的活动,就特别提倡,还派了省媒体的人来做专题报道,在他们搭台子的时候,记者和摄像机都在工作,现场相当热闹,也有些杂乱。
“爸,我就是看一眼,马上就回来,马上啊!”
罗承浩一下看不到人了,心里着急,只得跟父亲告了个歉,跑了过去。
罗长鸣拔下了草,抖掉上面的泥土,凑近眼前看。
童映乔也在拔着泥,想要看清楚杂草的根茎情况。
一瓶水递了上来,韩敬庭拧开瓶盖子,说,“来,我帮你们洗洗,看得更清楚。外公,我帮你把老花镜戴上,您别动。”
男人悉心给两人打下手,倒是方便了不少。同时还不知打哪儿变出两隔离袋子,正是专业用来收集标本的,将两人研究完后的东西装了起来。
罗长鸣对此非常满意,多看了韩敬庭两眼。韩敬庭正拿出一只记号笔,按童映乔的要求,给两袋子做上记号。
罗承浩跑来时,就正看到三人合作无间似的,已经做完了重要的事情似的,立即问那袋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罗长鸣神色微沉道,“这事儿你先别提,咱们回去,晚点再说。”
罗承浩还是很好奇,但又不敢违抗爷爷的命令,只得瞥了眼韩敬庭,带着几分警告意谓扶着老人往回走。
童映乔低声跟韩敬庭说,“外公都肯定了,地下土质有受污染的迹像,不然不可能长出这种东西。虽然它的生命周期很短,但是产生的影响还是有的。回头得在周围绿化带里看看,是不是有这种毒药草滋生。”
“很严重么?”
“其实也不是很严重,要是份量多了当然会不好。容易引起春季过敏。体质弱点的,可能会比较严重。要是发现不及时,可能造成休克,甚至死亡。总之,以前卫生部除害时,这种草都是直接杀死,运到专门的焚化场消除掉的。”
既然是这种毒药草,那出现在好好的制药工厂里,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了。要是被食品药品管理机构的发现,那必然是要帖上管理不严、生产事故的名号,要求好好整改。到时候对集团名誉的影响会非常大了。
“看起来,这个借祭药神清点仓库的规定,倒是防范于未然。回头要是机构派人下来检察,也不用担心了。”
“是啊!我外公做事向来十分严谨,要求也高呢。”
这也是童映乔小时候从母亲那里就了解的情况,故而以前她悄悄背抄画画的药草本子,都不敢轻易拿给外公看。就怕自己做得不完美,让外公生气。
两人边说边往前方祭祠会场走,一路除了帮忙的工人,还有仓库盘点员正忙着做药品盘点记录,准备抽察的一些工具,将一些药品从高架上卸了下来,一袋袋,一箱箱,林林总总,看起来就十分庞杂,不轻松。
两人瞧着也有几分好奇,索性便上前帮忙,一边看那些储存的药品。
与此同时,在仓库的另一角,瘦小男人也正在用平板车搬运大袋子,足足十几大包,也不要旁人帮忙。好在今日其他人也都有自己的任务,倒也没人管他忙活。
拉扯的口袋有的不禁裂开几许,抖落出几块来。
他也没管那么多,忙着将货装上早停在一旁的货车上。
那车里,已经放着不少药渣,车板上都是湿答答的一片,地上也滴落了不少水渍,都是黑棕色的药水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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