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经理果然不愧是老谋深算的公司老人了,一番细致分析安排下来,巨细糜遗。
童映乔注意到,自家外公听着直点头,偶尔提一两句,也只是细节方面的补充,大的方面都被财务经理相到了。连韩敬庭在财务经理开始说话后,就没有插过嘴了。
严叔叔啊!
她突然忆起了一幅画面,貌似她幼时偷跑来工厂时,差点儿迷路,就碰到了这位当时应该还只是财务部的一个小职员的财务经理。
那时候,他看起来还是很严肃的,但是看到迷了路的小小的她时,还露出了微笑,给了她糖吃,温和地问她情况,最后将她送到罗承浩的办公室。在办公室里,因看到她被罗家两个小祖宗欺负,又借口带她上洗手间,将她安置在了办公室里看医药书,让她画画。
记忆太久远了,若不是今天这一连串的事情,一件件地发生,她想自己都要彻底忘掉,第一次来工厂时,接受到的真实的好意。
正在这时,财务经理看向了童映乔这边,道,“至于专业检验方面,我想咱们也不用舍近求远了。就交给童小姐来负责,只是,名义上咱们还走官方渠道。
正好,我听说童小姐不是在省研究院里吗?每年咱们也送不少检验药品去那里做检察,这一次就麻烦童小姐帮咱们走走这个程序,回头该如何报酬,咱们按公司规定来。合情合理,合规合法,这样,大家都好办。董事长,您看?”
罗长鸣一听,心下已经一片透亮。
之前,明明第一个反对童映乔受工厂聘佣的正是财务经理,但是这个时候,主动提出让童映乔帮忙检验的也是财务经理。这不是有些前后矛盾了吗?
当然不。
很简单,财务经理始终是秉持着“规矩”办事的。同时,更考虑了人情义理的问题。
在之前的那种情况下,聘佣童映乔的确容易引起反对声浪,招人眼红妒嫉。现在仓库里的问题已经查明白了,真正的黑老鼠也在众目睽睽下揪出来了,大家注意力自然就转移了。值得庆幸的是,这个过程里,都没有童映乔的事儿,她看起来一直就是个普通的旁观者,没有任何涉及。
这个时候,提出让童映乔帮忙,就是顺理成章,不会造成任何不必要的猜忌和妒嫉。同时,又还是以研究院为名义,更帮童映乔自己证了道。顶着这么大个机构的名牌,她的个人清誉也更容易受到信任。
只要这次新药事件能在其帮助下,顺利解决,那么公司就是挽回了最大的损失。待到新药能顺利上市发售的时候,光明正大地回聘童映乔到罗氏,不但没人表示不满,更容易取信下面的员工。
话说,要铺成这条路,还真是需要相当的手段和头脑了。
至少,罗长鸣前后一寻思,发现自己全盛时也不一定能想得比财务经理更周全了。
足可谓,用心良苦啊!
“好,老严,就听你的。”
“董事长,您别这样,我年纪可不及您,哪当得起这个老子。”
“哎,咱两就差十来岁,难不成你还真要叫我叔叔了。”
“这,这哪能啊!董事长,瞧您说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哈哈哈,行了,小严,就照你说的办。”
童映乔也松了口气,因为今天忙完罗氏,明天开始她又得回研究院上班了,自己的新项目怕就要上岗了,到时候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折腾罗氏的事。顺便帮做个检验,出个专业报告还是没问题的,再多的事就难提了。
……
会议结束后,厂里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
童映乔扶着罗长鸣走出办公大楼,道,“外公,现在您是回家吧?”
罗长鸣看着黯沉的天色,长叹一声,“哪那么容易消停了。还得去医院走一趟。只有你表哥一个人,我也放心不下。”
童映乔想了想,“表姐应该也在。”
如果罗佳音在的话,她就真心不想再过去了,到时候那女人不分场合发起疯来,要处理个疯女人也是满烦人。
罗长鸣也明白外孙女的想法,让姜伯打了个电话了解了一下医院的情况。
罗承浩的意思,罗佳音没能联系上,现在医院里就他一个人跑上跑下。好在罗远致只是气极攻心,血压有点儿,中风的情况暂时不会发生,但医生也提出了明确警告。
童映乔还是陪着老人去了医院,这时候罗远致已经出了急救室,住进了病房,已经睡着了。
看着那脸色,整个儿好像一下子老了五岁,脸色清白,双夹削立,鬓边的白发在此时似乎一下子变多了,看得老人也是辈从中来,直道家门不幸。
童映乔忙劝住了老人,转移了话题,说起自家的事。
“外公,厂里的事情解决了,咱们改天一起去看妈妈,好不好?我听说,妈妈已经练好了一只当年你最喜欢听的钢琴曲,想要弹给您听呢!”
提到女儿,罗长鸣的面色立即转忧为喜,点头应了,“以前啊,我每次工作疲倦时,你妈妈就会给我唱一首歌,或者弹一首琴。那时候啊……”
看着外公回忆,童映乔心下幽幽一叹。她幼时想讨好养父,当时她还认为是自己的亲生爸爸,听了母亲的话唱歌跳舞,反而会惹得童正青极不高兴,甚至大了一点时,有一年儿童节表演,童正青还当着很多人的面,骂她“不要脸的小婊货”,当时她并不懂什么是“婊”,事后明白,就很失落。
她没有感受到多少父爱,懂事之后,甚至为了躲童正青的奇怪目光,常常很晚才摸回家。直到十三岁那年来了初潮……
想到此,她浑身一个机灵儿,回过神来。
“乔乔,你怎么了?脸色有些不好,要不咱去看看医生。”
“不,我没事儿啦!你买的东西呢?我吃点。”
忙到现在,他们一行老小都还没来得及吃饭。
这时候,罗承浩办好了住院手续前来,便说,“我在附近饭店订了一桌,咱们带爷爷过去吃饭吧!再晚了,对身子不好。”
“好,我可真饿了。”童映乔跳起身,就去扶罗长鸣。
罗承浩则走到韩敬庭面前,脸色阴郁地低声说了什么话,突然从兜里掏出了一包用报纸包着的东西,塞进韩敬庭手里,转身迎上罗长鸣,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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