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长长的石灰色走廊上，厚重的老式花岗岩建筑里，凉意森森。
范成毅朝左方看去，高高的电网下，圈着小小一方天地，不少身着蓝白条纹服的人，三五成群，或四六一堆地聚在一起，聊天的，说笑的，还有打闹的，俨然已是另外一个世界。
很快，他们拐过一个弯，进入了办公区。
办公区的环境稍好，没有那种奇怪的味道。进入一间会客室后，终于感觉有几分暖意，只是看看四周的陈设，也是很老旧的那种，全然没法跟他的机构办公大楼环境可比。
一想到那个女子，十几年来就待在这种地方，不，那犯人房的环境应该比这办公室还要差不知多少，他心里就一阵难受。
负责人正要走，忙又刹住一步，问，“范总，您要喝点什么茶。我这里刚好有新春进的大红袍，要不我给您来点儿？呵呵，大概有点搬门弄斧的，您什么好茶没喝过呀！”
范成毅想了下，笑道，“不妨。那就来杯尝尝，实不相瞒，我之前都待在国外，可没有这等好东西尝。另外，再来一杯茉莉花茶，我记得罗女士喜欢喝。”
那负责人眼睛一亮，忙去了。
范成毅坐下后，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物件儿，那是一个老式的圆形小铁盒子，来自于国内目前也挺有名的一个化妆品牌图案，蓝色衬着黄色的小花，放在掌心小小的一团，很是可爱。让人不自觉地就想到当年，它被女孩塞进他手里时的情景。
——诺，没事儿抹抹。你们这些大男生，真是一点儿不讲究。
——你把这盒给了我，那你擦什么？
——我家多的是，不差你这一盒。
——那我不要了。
——喂，你这人怎么这么别扭啊，婆婆妈妈的！
——……
当年年少，也不知道为了一个小小的护手霜，也能纠结半晌的。
此后每见小铁盒子想起来，都是一种心情，而这种心情前后积累了半个世纪，到如今都不知是什么滋味儿了。
要说后悔，对于他这把年纪的人来说，倒显得矫情了。但横竖有种冲动仍在身体里冲撞着，也许这就是多数人所说的——不甘心吧！
门口忽地传来了响动，他一抬头，以为来人是送茶水的负责人，猝不及防，就看到了那个人。
这一刹，时间都仿佛在四目交汇时，彻底凝结，成冰。某些以为岁月可以化开的念头和想法，在这一眼里全冲塞上了心头，哽得人心口发疼，又说不出一句话，找不到一个形容来安抚此时的心潮澎湃。
最后，都化为一个简简单单到极点的，客套得有些苍白的点头示意。
罗雅琴完全没想到，之前负责人说的家里人，会是范成毅。她以为是女儿新婚将近，又来找她帮忙出什么主意的。
回过神，罗雅琴转身就要离开。
范成毅早料到似的，立即冲上前将人攥住，道，“罗雅琴，我有件事要问你，事关乔乔的，非常重要。”
一听到是跟女儿有关，罗雅琴就有些把持不住，立即一把甩开了范成毅的手，神色整个都沉了下去，喝道，“你什么意思？小乔与你没关系，你问她的事情想做什么？你有什么目的？我告诉你，现在小乔就要嫁给韩大哥的儿子了，你可别想使什么……”
范成毅苦笑一下，“你觉得，我就是跑来使坏，破坏你幸福的吗？”
罗雅琴心口一塞，只觉得那笑容依然俊雅无双，却只会令她滞闷难受，无法言说。
“难道不是吗？！”
她想到当年自己的痴傻，无知，懦弱，自负，口气变得极坏。自己的不幸里，的确有这个男人的始作耸恿。
范成毅心下了然，轻叹一声，“是，你会怨我，我能理解。只是小乔她是不是我……”
刚要问出口时，一声轻响打断了话。
负责人端着两杯茶过来，一眼看到两人，就道，“呀，罗女士你都来了。瞧我啰嗦的，今天不知怎么的那个热水器出了问题，害我不得不找壶烧水，慢了点儿，不好意思啊！不过你们放心，我这泡茶的手艺可是连韩总都赞过几次，保证您二位喝出滋味儿来。”
负责人像是完全没发现这对男女的僵峙气氛，一边招呼着两人坐，一边张罗着茶水瓜果。
待他离开时，之前僵硬的气氛莫名地好转了几分。
罗雅琴却没动，只是双眼警惕地看着男人，问，“有什么话，快说？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奉陪，你堂堂范大外交官相信也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个肮脏的地方。”
说着，她走到一边，半背着身坐了下去。
虽然早料到情况会不太好，范成毅还是一叹，道，“我想知道，小乔她……是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罗雅琴一听，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满脸惊震地瞪着范成毅。
喝道，“范成毅，你胡说什么？！你觉得你当年做得还不够吗？凭什么以为小乔会是你女儿，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我们两从头到尾仅止于拉拉手，何时，何时……”
到此，竟然说不出那么直白的话。
范成毅听闻，更是讶异，道，“小琴，你不记得当年了？”
“我记得什么？我能记得什么！”罗雅琴的情绪一下子变得很激动，却又下意识地看了看门的方向，压低了几分声音，“我几时跟你……当年你根本没有赴约，才害得我……”
范成毅听到赴约两字，就是一惊，“你说的赴什么约？可是我明明记得，我当初托你嫂子带给你的信，你的回复是分手，不愿再见！我想找你问原因，你就开始躲避我，死活不见我面。之后家里人给我安排留学深造，我也到你家找过你，可是被你爸赶出来了……”
罗雅琴本是不想再听男人任何解释，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说什么都晚了。
可是范成毅说得很快，其中就有一个让她最无法理解的疑点。
她立即反问道，“你说你给我带了信，我给你了分手信？你这是在为你选择离开墨城，奔赴自己的美好前程和你的高门未婚妻的借口吧！”
“高门未婚妻？你……你说的不会是我王叔的女儿王月伦？”
“我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少个未婚妻，总之你家人的态度很明确，我这个小药房的女儿是配不上你们那种官宦人家……”
“罗雅琴！”
范成毅突然一吼，声音和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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