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了二十针……”靳凯取过纱布将她的脸包扎好,说,“这段时间伤口不要接触水,不然难愈合。”
林雪阳没有看到自己被缝了二十针的脸蛋,想象就觉得恐怖。那会是一张怎样的脸。密密麻麻的针线穿插在皮肤上,应该像是一只巨大的蜈蚣贴在脸上那样恐怖吧。
见着霍森淼双眉紧皱,林雪阳颤了颤长睫,抬手准备摸摸自己的脸,却被霍森淼拦下。
“别碰,会疼。”
泪眼盈盈,她不知道要怎么办。想关亚茵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只怪自己太大意。
眼泪落下,被纱布吸收。
“浩宇和我妈……”她不知道要怎么和他们说,更不知道要怎么以这张脸去见他们。
霍森淼想了想,说:“你想怎么做,我帮你。”他知道她好强,定不会以这幅面孔见金浩宇,他愿意做任何事,只要能帮助她。
靳凯这才知道木桃也不清楚,“舅妈不知道你的脸?”
靳凯一直唤木桃舅妈,即使木桃和林迅昌离婚后,他也一直用这称呼。
林雪阳点了点头,紧张地抱着膝盖缩着身子。他们不清楚那边的情形,也不知道金浩宇和木桃都知道些什么。总之不能让他们看见自己这张脸,不能,尤其是不能让金浩宇看见毁了容的自己。
林雪阳握了握拳,她自卑,她害怕。她怕当金浩宇知道自己毁容后,用嫌弃惊恐的目光看她。她不自信……
霍森淼想了想,见林雪阳情绪稳定些了才起身,“我问问酒店的朋友,宴会怎么样了。再做打算。”说着,他快步走去了落地窗外。
林雪阳泪眼盈盈地看着礼服上的血渍,脑中一片空白。压低了嗓音道:“哥,这几天我能待在你这里吗?”
靳凯抿唇苦笑,抚着她的脑袋,宠溺道:“当然。”
她不知道还能去哪儿,她不能回别墅,住酒店定又会被找到,只有这里还算隐秘。
霍森淼在外站了许久,貌似打了不少电话。好一会儿才进了屋里,坐在她的床边,说:“婚宴那边都以为你和金浩宇玩失踪,溜出去过二人世界了……”
林雪阳秀美微凝,嘴角勾起苦涩的笑意,二人世界?以后还有他说的二人世界吗。顶着这张脸,恐怕是不可能了吧。
“但是金浩宇正四处找我们,去了霓虹和酒店,听我的下属说……他很急。”
“……”林雪阳窒了窒,心中不安。他可是亲眼看见霍森淼抱着她离开酒店的,只要他不误会,信她,她就满足了。
林雪阳抽噎了一阵,抬眸看去靳凯,欲言又止地呆愣地看着膝上的蕾丝,只觉得疲惫。
“我……想一个人静静。你们出去吧。”
低落的声音让人感觉不到林雪阳往日的乐观和梦想。她所有的希望,好像在这道伤口中破灭。也是,不管是设计师还是模特,脸还是至关重要的,即便她不抛头露面,做着幕后的设计,可又有哪家公司愿意接纳一个脸上带着吓人疤痕的设计师。但是,他愿意,他不会介意……霍森淼眨了下眼,不忍地撇过头去,关心了一句,与靳凯缓步走出。
镜子前,林雪阳感受着自己颤抖的呼吸,看着浮肿的左脸,痛苦地揭下纱布,一脸厌恶惊恐地看着被缝补的脸蛋。支在洗手台上的手不住地颤着,豆大的泪滚滚而下。
她忍着哭泣的声音,怔怔地看着镜子许久,才将纱布贴好。
她心中的恨意欲燃愈烈,恨恨咬牙,心中默念这那个疯女人的名字。每念一个字,她的心就像滴血一样的疼。
春风乍暖,两个男人坐在藤蔓下一脸愁容。
霍森淼看着穿着白大褂的靳凯问道:“靳凯哥,雪阳的脸还能治吗?”
靳凯合眸苦思,想了想说:“治,当然可以。等她的伤口愈合了,做个除疤或是整形应该不难恢复。要看她伤口愈合后的情况……我现在还不能确定。”
霍森淼垂眸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现在的医学技术很发达,磨骨换脸都不在话下,可对于疤痕……还真难说。万一增生变成了其他模样,就难了。”
霍森淼一直不明白疤痕增生是什么,取出手机百度了一下,才发现疤痕增生的可怕之处。即便是一道一厘米的疤痕,也有可能怎生成圆形的,方形的,或是其他凸起的。看着令人头皮发麻。想着林雪阳脸上一公分的创口,霍森淼眉凝纠结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让雪阳变回原来的样子。国内不行,就去国外。总有办法的。”
靳凯长长地呵出一口气,道:“办法是有,但这段期间,雪阳的心里不好受啊。”
霍森淼侧过脸,看去那扇窗户。她就在里面,他能想象躺在床上的林雪阳哭得有多无助。
霍森淼坚定道:“只要她需要,我会陪着她。”
靳凯抬眸看着这男人几秒,他虽然没见过金浩宇,但也看过报导上的照片。那男人在公众面前的形象太冷,冷得就像是块冰。而同样给人冷清之感的妹妹,在他看来身边应该有个阳光一样的男子陪着,温暖她。短短几小时的相处,他更喜欢身边的男人做他的妹夫,而不是让妹妹不自信的男人。
见霍森淼和他在外待的一小段时间,接了不下五个电话,靳凯勾唇一笑,说:“有事就去忙吧,这里有我,你放心。”
霍森淼双唇紧闭,轻应了一声。他在托人找关亚茵,没想到关亚茵居然事发后直接回了美国。机票买的太是时候了,不得不怀疑那女人是有预谋的。
“霍总,颜宸默总经理也来找过你,貌似有些不快。”助理在霓虹给他来电,说。
霍森淼道:“知道了。先这样,我这就回来。”
他也算是当事人,雪阳不好见他们,但他可以。雪阳不想让他们知道她的伤势,那他便瞒着。
霍森淼回了病房里安慰了面色惨白,双目无神的女人几句,起身道:“等我事情处理完了就回来,不要怕。”
她呆滞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脑海就像这颜色一样空白,只知道身旁有个男人在同她说话。
霍森淼皱了皱眉,起身看去门口的靳凯,说:“靳凯哥,拜托你了。”
靳凯合眸点了点头,自己的妹妹,用不着什么拜托不拜托的。
“不要告诉他……”干涩的双眸斜视着背对着她的霍森淼,发出无力的请求声音。
她还没做好告诉金浩宇的心理准备,她知道那男人已经知道了大概,正发了疯似的找她,可她不能顶着这张面孔见他。她怕得东西太多了。
霍森淼回眸答应着,心疼地看着她,冲她笑了笑。对于她的信任,他很知足。这样的信任是金浩宇没有的。
不大的病房内,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林雪阳合上眸子,感受着走近她的脚步。见靳凯在她边上坐下,她睁开双眸看去渐暗的天色。
一天了,木桃都知道了些什么,也以为她和金浩宇一起消失,是去约会了么。这个时候,金浩宇他在不在家里。在这无助又孤独的时候,她真的好想见母亲啊。
但她不能冒险给家里打电话,只能拜托靳凯打电话给木桃。
靳凯处事圆滑,木桃那边一接通电话,他便装成为缺席订婚宴的事道歉。听着木桃在电话中心事重重语气,靳凯又假意问木桃发生了什么。他开了扬声器,方便妹妹听见母亲的声音。
“没什么,就是觉着雪阳也有人家了。心里……心里……高,兴。”那抽噎的声音,听着一点也不高兴。
也不知道木桃都知道了什么,难过成这样,林雪阳拿着纸笔写下要问的问题给靳凯看。
靳凯照着念,问道:“对了,舅妈。雪阳怎么连电话都不接,这一订婚,连我这哥哥都不要了嘛。”
电话中沉默了片刻,传来隐隐的抽噎声。
林雪阳不难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知道她闹失踪的事了,并不是和金浩宇抛下所有宾客去约会了。亏这男人想出这么蠢的借口,可要是换了她,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借口来解释未婚妻消失在订婚宴的理由。
靳凯又看了眼林雪阳的写字板,皱了皱眉,犹豫真要照着写字板的问题说么。
还没等木桃回答林雪阳不接电话的原因,靳凯故意笑了笑,说:“我那妹夫在不,也没去参加他的订婚。连话都没说过一句,想和他聊聊。”说完,靳凯心中腾升出了各种别扭。他向来不是个主动交谈的人,突然找为见过面的妹夫在电话里聊几句,实在是有些奇怪。
听着木桃的话,林雪阳才松了口气。
“他没在,公司有事要忙。估计今晚就在公司了。”木桃说。
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受了伤,被霍森淼带走,而金浩宇正到处找她。年轻人的世界她不太懂,雪彤居然说是霍森淼趁着雪阳摔倒受伤,趁机将她带走,破坏订婚。她只觉得荒谬,毕竟霍森淼看着并不像这种荒唐的人。可若真是好心将她带走送医,为什么不联系浩宇,让浩宇苦苦找了一整天。这种抢亲的闹剧,木桃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只好瞒着靳凯,盼着女婿尽快将林雪阳找到。
林雪阳听着电话中母亲的声音,激动地颤着唇,不禁抽噎了起来。她多想告诉母亲,她此刻的委屈。可又怕她担心,只好忍着。
靳凯看妹妹的哭声越发大了,起身走远了些,与木桃聊了几句家常,却没想到林雪阳赤脚站在了他的身后,取过他的手机,颤着声音与木桃说:“妈,我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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