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唐梦,马嵬兵变

类别:现代言情 作者:宜闻字数:2935更新时间:26/05/13 21:32:52

很多年后,流萤依旧能够想起六月十四时见着的那一幕。

那一日,云霞不歇,飞鸟兀散,佛堂前的梨树长得依旧还算有茂盛。

流萤清楚的记得那一日是天宝十五年,公元756年的夏天,千玺还蹲在树上有些没精打采的瞅着前方停歇的人马,从咸阳行至马嵬坡已经是又过了一日的时间,马嵬驿站对于这些王公贵族的确不是个好的休息的地方。

千玺与流萤尾随着玄宗一行人已经有了五日之久,这一路上他们两人隐蔽跟随的辛苦,看得出来,玄宗一行人走的路线应是往蜀地而去,就是不知这是谁提出来的。在咸阳的时候,杨国忠杨暄还安排人去买了胡饼麦饭给杨贵妃与玄宗送去,行至今日,马嵬坡驿站这里并没有什么吃食,多半还是留下的干粮。

千玺伸手将从途中买来的水壶递给流萤,随后有些严肃的看着前面不远处正在和杨国忠争执什么的几个吐蕃使者,他有些不适的揉了揉眉心,有些谨惕的看着前方,仍旧在思考要不要过去,直接去面见皇上。

安流萤放下水壶的时候便是看着千玺一副愁眉苦脸,还绷得有些紧的侧脸,她小声的在千玺耳边说道:“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我答应一路尾随过来并不是让你来送死的,而是想让你看清楚,你想依赖的皇族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一路上下来,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这队人里面多少人的心思是不正的,再等等,不出两日,怕是就会出乱子。”

千玺不明白为何安流萤一而再,而在三的阻拦他去直接面圣,按理来说,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见到皇上,然后请兵回玄角关。早前,安流萤赶着他去面圣,但是一出了长安之后,安流萤顿时就变了心思,百般的阻挠,这倒是让千玺思索了良久依旧没有答案。

安流萤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色,她有她的想法,现在处在马嵬驿站,不出今日,便是会有病变,按理来说,历史上这样的时间节点应是不会错的。

千玺此刻若是下去,定是对于太子的一方是不利的因素,他们绝对不会给他靠近玄宗的机会,便将他斩杀与外围,这是流萤最不想看到的。到时候安流萤凭借一己之力根本救不了他。

傍晚的时候,稍远一些的几架黄色的马车有些异动,刚刚与杨国忠在争执的吐蕃使者引起了禁军的注意,陈玄礼本是禁军首领,带兵过来的时候,趁机向禁军宣布道:“杨国忠打算谋反。”

此话一出,附近的军队多多少少都开始了躁动,而后就近的人便看着禁军首领陈玄礼大将,还有太子李亨,指着尚在和吐蕃使者争论的杨国忠,煞有其事的说道:“尔等不信?那逆贼正与胡虏商议劫持了皇上,将尔等全部斩杀于此地。”

禁军之中原本就有一部分人被太子李亨还有陈玄礼收买,当然还有一部分则是不信的,但是此话一出,极具煽动性,军中顿时激昂了起来,倒是怒目对着杨国忠那一行人。

恰巧禁军与杨国忠还有吐蕃使者的距离稍远,只能看见却是听不到声音的,陈玄礼趁机下令射死杨国忠,不少弓箭手乱箭齐发,杨国忠尚未反应过来,便是被射成了马蜂窝。

这一行动不过在须臾之间,流萤盯得颇紧,看着陈玄礼的口型倒是知道了一二,千玺皱着眉,手边的树皮被他扣下了一块,安流萤伸手压住了他的胳膊,摇了摇头。

驿站内,杨贵妃还有玄宗并不晓得外面发生了何事,派了高力士出来问话,进去的时候玄宗手中的杯子一把被打翻。

原本还有些惬意的饮食氛围顿时变了味道,杨贵妃一双杏眸顿时瞠的老大,但是转瞬就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一双眼睛挂上了泪水,泫然欲泣。

外面的士兵情绪激昂,从安禄山起兵之时,很多人便认为多半是因为杨国忠,毕竟安胖子起兵的由头便是奉旨讨伐佞臣杨国忠,所以杨国忠一死,这事情便是越发不可收拾,外面的禁军叫嚣着要处死杨贵妃还有杨家族人,杨家诸人伏地痛哭。

安流萤坐在树杈上悠闲的晃着脚,倒是没注意千玺的神色,她斜倚在树上不禁唏嘘,千玺伸手将她捞进怀里,有些不满的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才一直让我等着,这明显就是一场兵变。”

流萤笑着拨开了千玺的手,随即不甚在意的说道:“你以为我是神不成?这还未发生的事情,我哪里能够猜得到。这一路上,我都不晓得你的心思用在了哪里,一个禁军首领不好好的领兵,反倒是在与下属来来回回的走动,我就不信你没发觉到一点不对劲。”

千玺眯起眼睛,没在看着那边的动静,左右不过等着皇帝的令,这招明显是指鹿为马,却是让玄宗不得不下一个决断,若是这决断不称了那几人的心思,怕是玄宗哪怕不暴毙在这荒郊野外,也落不着什么好下场。

千玺看着安流萤恍然的侧脸,微微沉闷的说道:“我知道不对劲,但是却也没猜出来他们有这心思。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是不是会什么通晓未来的本领,料事如神,算无遗漏。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聪明的人?我这一生当中鲜少有能让我佩服的人,但是你却不偏不倚的占了一个。”

安流萤有些心惊,但是左右千玺也猜不到她并非什么通天的本领,和她真正的来历,是以流萤仍旧放心的调笑着:“此乃鄙人的荣幸。能得你千大公子的佩服,想来此生应当是无甚遗憾了。”

千玺笑着弯了弯眼角,最终还是收了再试探流萤的心思,从安流萤嘴里套话,是一次比一次的难了,他只是略微有些无奈的在流萤的头顶揉了揉,颇为宠溺的说了句:“贫嘴。”

流萤装作没听到,倒是悠闲的看着前方兵马躁动,想要等着这样一场兵变草草落幕。

似乎过了很久的时间,又似乎才过了一会儿,云霞一直没有散去,天边的云彩红艳艳的,变换着各种形状,流萤觉得此情此景却兀的升起了一阵悲凉,千玺低头看着身上气息有些萎靡的流萤,在他耳边轻声询问:“你怎么了?”

流萤没有看他,倒是目光有些怜惜的看着前方的元卷云舒,还有驿站门口的骚动,轻轻叹息着说道:“你说杨贵妃是不是当真就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美人?为何皇上会为她神魂颠倒,这世上当真是有这样的美人吗?”

千玺不知她为何提着这些,但事却将这话给接了下去:“我不晓得杨贵妃有何等的美貌,也不知道世上的男人是不是都这样会为这般瑰丽的美色神魂颠倒,但是我却晓得,美人多半不长命。杨家这一倒,杨贵妃只能殉葬,她终究是落得叛臣贼子之亲,以美色误国的罪名。只不过死的不会像杨国忠那般凄惨罢了,多是会一杯鸠酒断肠,三尺白绫还命。”

流萤神色嘲讽,伸手抓住千玺的胳膊,薄唇倒是吐出了几句极为凉薄的话:“想来很多男人年少时许诺的‘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不过是一曲空弹罢了。这世上坚贞不渝的爱情应是真真不在的,倒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领头各自飞’却有着那么几分真言。”

千玺不知何来此番的感叹,晚风又起,傍晚这荒郊外的风倒是真有那么些凉意。

杜鹃的悲鸣从山间传来,清晰透彻,远处山坡上开着不少的荼蘼花,白色的,像是要哀叹谁的红颜薄命。

那时流萤蓦地想起了几句绝唱来。

说是什么,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又说是什么,九重宫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

空中不嫌悲鸣,仿佛在咏唱着,那一首传唱了多年的悲歌。

谁闻言:翠华摇摇行复止,西出都门百余里。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

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黄埃散漫风萧索,云栈萦纡登剑阁。

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无光日色薄。

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

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

天旋地转回龙驭,到此踌躇不能去。

历史终究定格于此间,那一日,红颜枯死,荣恩已逝,天长地久,情短人艰。

偏见不得,佛堂梨树下,三尺白绫,绕颈缠绵,未曾得过,半晌风月,不过三八锦年。

公元756年六月十四,杨贵妃自缢于马嵬驿站佛堂梨树下,玄宗行远,西出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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