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惊鸿一瞥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陌倾枝字数:3975更新时间:26/05/14 13:48:16

楼外电闪雷鸣,楼内歌舞依旧,锦瑟笙箫,长袖翻飞,这里是醉梦阁,醉梦醉梦,醉生梦死,这里亦是无数人入梦之地。

作为城中最大的乐坊舞楼,这里的姑娘皆是才艺非凡,卖艺不卖身,做的虽然都是唱歌跳舞的文雅活计,却到底被人们看的轻贱了些。

但这并不妨碍男人们将这里捧上天了。

今日是七月十五,又一个月圆之夜,也是这醉梦阁头牌登台的日子,偌大的楼台被大红的帷幔装点得分外喜庆,那楼下围坐的公子哥们的喧嚣声也是加足了热闹氛围,相识的、不相识的,但凡到了此地,便也成了志同道合之人,说几句话总还是不难理解的,只是且看那些东张西望的公子们,纵是在与旁人交谈,怕也有一半的心思都飞到了那些个莺莺燕燕身上,只是却也有人,并非是为着美人而来。

此时的苏晟便是这例外之一,二楼的厢房并不宽敞,却也显得精致,苏晟斜倚在窗前,目光似无意间瞥向楼下大红高台上的曼妙舞姿,眸中却是无半分波澜。

而在这厢房的另一侧,却是另一番景致。

“阿若,你又死哪儿去了?快来帮我梳头,要是梳得不好我可不饶你。”阿若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便听到了女子凌厉的呵责声。

“奴婢方才……方才……”阿诺苦着脸反手关上门,怯怯地走向内屋,心下却是极害怕的,梨洛是自己的主子,教训婢女自是妥帖,可不知为何,梨洛偏偏有些奇怪,打人从不打旁处,只总喜欢把巴掌往自己脸上招呼,这点淤青才好,那里又肿起来了,这也使得阿若愈发害怕梨洛这个主子了。

“好了好了,快过来罢。”梨洛虽不是这乐坊的头牌,却也是现今被老板捧上天的红牌,今晚这次登台纵是做不了主角,那总还是能上台点缀一二的。

“小姐今日要穿什么衣饰?”停在梨洛身后,阿若怯怯开口。

“就那件大红色的,你看着梳吧,只是要快些,像是快要登台了。”梨洛随手指了指放在榻上的红缎裙衫,又对着铜镜抿了抿胭脂。

“是。”阿若也不敢多言,说到这梨洛的怪异之处,倒还有一点,但凡阿若脸上有了伤痕,那几日保管梨洛不会动手,可偏偏就在那伤快好的时候,梨洛又非得再加上些痕迹,所以今日梨洛虽然态度不好,阿若也不是那么害怕,因为自个儿脸上那伤疤正是今日清晨才添上去的。

等到阿若总算把梨洛那满头青丝都调理得妥帖了,时辰也差不多了,急性子的梨洛站起身,对着模糊的铜镜比了比模样,便直接奔出了自己的闺房。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是出来了,快到台后去候着,绿芜马上就要下台了。”老板早就等得急了,却因为知晓梨洛的火爆脾气而没敢遣人过去催,现在见她总算赶了来,便忙把她往楼下推。

“哎呀,柳姨您着什么急呀,看您都快把我的衣裳弄乱了。”梨洛一面花枝招展地笑着,一面往一楼走去,口上说着不急,那脚下的动作却是仓促的。

待到那台上女子福了身,下了台,台下爆发出阵阵掌声,梨洛这才挂起招牌式的腻人微笑轻蔑地看一眼那下台之人,接着快步登上台面,长袖一挥,乐声四起,就着朦胧的烛光竟也显出些脱俗之意来,又或者这人本就是脱俗的。

“哎呀,梨洛姑娘可还是这般明艳照人呢。”

“我就爱她这股子矛盾劲儿,现今看着却又不似这人世该有了。”

“啧啧,不愧是梨洛啊,这都挂牌几年了,竟还是楼里的红牌呢。”

梨洛一面尽情舞着,一面听台下的纷纷议论,或褒或贬,或好或坏,梨洛也听了这几年,心下早就无所谓了,在这楼里最在意还不是一个“钱”字?别人纵是把你捧上了天又如何,那也比不过银子放在手中那沉甸甸的感觉,至少梨洛就是这样以为的。

一舞结束,梨洛欠着身子福礼,摆着一副娇媚的神色款款下台,自然是没能注意到那二楼厢房窗边投来的一直注视着自己的深邃目光,走下台后,梨洛又被人直接拉了过去,便更没心思注意其他。

“哎呦,你拉我作甚?这衣裳可是柳姨才帮我做的,你要是扯坏了可赔得起?”梨洛不悦地拍开那人的手,又爱惜地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裙衫。

“我说这都什么时候你还在意这些,你还是快回去看看你屋里那婢女罢,听说是有人看上了阿若。”那人也不计较,只皱着眉匆忙解释着,正是之前和阿若在楼梯口相遇的轻舞。

“什么?她现在脸上还有着伤呢?”这下梨洛倒也不管那衣衫是不是新的了,只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柳姨平日晚上歇息的房间奔去。

只是还没到房中,梨洛便被不知哪里来的酒鬼给缠住了,那人看着已是微醉,却也因着醉态而大胆地拉着梨洛的芊芊玉手:“嗝……美人儿,这是要去……嗝……哪儿呢?”

梨洛厌恶地直用衣袖在鼻端扇着,却不得不陪了笑:“这位爷,您看那边台上可也是美人儿呢,怎的不去看看?”

那人茫然地摇着头,只盯着梨洛看了又看:“小爷我今儿……就看上你了!走,走!”

梨洛被那蛮力拽着行了几步,又不愿把事情闹大,只得委婉道:“那可真对不住了,今儿奴家已经和旁人说好了,怕是不能陪爷您了。”

男子终于止步,却是改为睁大了眼睛瞪着梨洛:“你说……说是要陪谁?难道小爷我……嗝……还比不上那人?”

梨洛深吸一口气,正想着该如何骗骗对方,好让对方肯放过自己,那边二楼却突然走下来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来,停在了梨洛与那男子身边,接着作揖道:“梨洛姑娘,我家公子已是等了片刻,见姑娘还未来,这才遣奴才过来看看,不知梨洛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梨洛有些茫然地看了看那突然冒出来的小厮,还没开口,却听得仍拉着自己的男子粗鲁开口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没看到我……我正和她说话呢嘛?”

那小厮一直垂着头,只是声音却仍是平淡无波:“奴才是无甚身份,只是不巧做了小杨庄阁主的小厮,阁下却有事,奴才倒可以让我家公子与阁下见一面。”

梨洛听得迷糊,却分明感觉到那酒鬼的手先是一哆嗦,而后忙甩开了自己,竟像是听了什么骇人的话,连那几分醉意都给吓醒了。

“真是扫兴,扫兴……”男子如此嚷嚷着,却只是埋着头下了楼去,梨洛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人的背影,再回过头来,却也不见了方才那小厮,摇了摇头,这才想起阿若的事来,便忙接着往楼上奔去。

“柳姨,这话你可得给我说清楚了,阿若的赎身费我可是马上就凑足了的,你这时候要把她拉出来陪客,到底算是个什么意思?”一进门梨洛就大声嚷嚷起来,可掀帘进了内屋也没见着个人,心中暗叫不好,又快速奔出了门。

“柳姨呢?我要找柳姨!”一时无法,梨洛直接跑到了柳姨独居的屋前,扯着嗓子大声叫唤起来。

“哎呦,我的小祖宗呀,您可别叫唤了,我这把年纪可是受不了这等刺激了。”柳姨却是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脸上的笑意足以显出此时这人心情颇佳。

“阿若呢?我家阿若呢?”梨洛也不管,只直奔主题地发了问。

“你别急成不?我来和你说说今儿这是怎么回事,等你听了事情原委再来和我计较成不?”梨洛的泼辣是楼里出了名的,纵是柳姨也只得让着这人几分。

“说什么说,我现在什么都不听,你先把阿若给我找回来!”若论以前,梨洛虽是经常撒泼,却也知道审时度势,可此时不知怎的,竟真好像犯了倔一般,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

“我说梨丫头,你今儿是非要往我老婆子身上丢炸药了是不?我这好说歹说的可都是为了你好呢,你怎的还和我耗上了?”几句话都碰了硬,柳姨也已没了原先那等好心情。

“阿若到底在哪里呢?”梨洛不解释也不继续发威,只拽着这个问题不愿放。

“若丫头在你接客的房里呢,你要真不怕得罪人,就去看看……诶,我说你……”柳姨愤愤地吐出一句话,可话音还没落,那人便已不见了,柳姨心下也有些担忧,忙遣了两个打手跟着,以防梨洛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

“阿若,阿若……”生怕阿若受人欺负,梨洛几乎是飞过去的,可推开门之后却只见到阿若正坐在矮几前抚琴,见自己进来了,那琴声也是断了,就连那原本含笑的带着伤疤的脸上也露出些许惊恐的神色来。

“小……小姐……”阿若赶忙起身,说起话来都有些结巴了,可见是怕极了梨洛的。

“你在这里做什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梨洛却是不管不顾地奔到阿若身边,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努力确认着什么。

“没有,奴婢很好……”阿若苍白着脸色,一面应着,一面往里头瞥。

“可是我听轻舞说柳姨想让你接客,难道是轻舞唬我?”见对方身上毫发无损,梨洛这才松了口气,却仍接着质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小姐,我……”阿若的目光仍不住地往后瞥,梨洛疑惑地回头看过去,才赫然发现那桌边正坐着一个白衣男子,面上的神色似笑非笑,目光正看向自己这里。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梨洛立马恢复自己的刺猬形象,警惕地看向男子。

“阿若,这位便是你家小姐?”男子却不回答,只把温柔的目光投向阿若。

“回王爷,梨洛姑娘正是奴婢的主子。”阿若略略侧开身,怯怯地开口。

“王爷?”梨洛眯起眼睛打量起面前淡定自若的男子,态度突然发生了大转变,“哎呦,原来是王爷呀,奴家真是该死,竟然没能认得王爷大驾,还在王爷面前失了礼,真是罪该万死,不知王爷今日怎有空来奴家这里?”

男子面上先是一愣,接着轻蔑地笑了:“本王来这里只是与阿若闲聊,姑娘自去忙便好,不必理会本王。”

“呦,王爷这是说的哪里话呀,这房间是奴家迎客的房,王爷若非是来寻奴家,又怎会选在了此处?”梨洛却好似未看到对方越发阴寒的神色,只带着媚笑凑了上去,“还是说王爷羞于开口,才这般口是心非?”

“大胆!”萧亦敛眉,实在不愿见得梨洛这幅模样,便直接起了身,绕到阿若身边,“既然这里并非阿若的房间,那咱们换个地方接着闲谈可好?”

阿若愣愣地看着萧亦温和的笑颜,竟是禁不住点了头,待到回神之时,人已随着萧亦行到了屋外,正要回头去向梨洛行礼道别,却被萧亦拉住:“她待你并不好,你却为何这般在意她?”

“王爷有所不知,奴婢从十岁到了这里,便一直跟着小姐,若非小姐护着,奴婢怕早已……”阿若淡淡颦眉,虽然梨洛对自己一直不甚好,可说到底,自己还是靠了梨洛才平安活到现在。

“日后便让本王护着你,可好?”怜惜地拂过阿若面上的淤青,萧亦含笑开口。

阿若羞涩,便不再答,只安静地跟在萧亦身后。

再说花房之内,梨洛因先前急急赶来,现今已是乏了,见二人都出去了,这才缓缓行至桌前坐下,眸中闪过从不在众人面前出现过的沉思,口中也溢出了从未有人听到过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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