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艾抿着嘴不说话。
任何人被拿来做对比,心里都是不高兴的。
可是巫艾没有。
她服气,她佩服钟离。
因为钟离身上那股子自强不息的劲儿是自己早已流失掉的东西,所以巫艾有触动,才会不余遗力的帮助钟离。
可是,自己的情况和钟离不一样。
自己的人生轨迹早已搭上了烙印。
不管她再怎么证明自己的能力,自己的优秀,她始终有个见不得光的妈。
李预见巫艾没说话,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
一个人没了奋斗方向,对生活失去信心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它会让你对所有事情和人产生消极情绪。
人一旦有了消极情绪,就会无所事事。
巫艾不是这样的人。
她曾经努力过,证明过自己的价值。
虽然巫艾她妈看不到,但是李预却是放在心里的。
“好了!你别想太多!”
李预语气软化下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巫艾的头:“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可我不想回到那个家!”
一想到那个家,巫艾不仅头疼,更多的是觉得耻辱,和无法沟通的隔阂。
“我已经计划好了,一开学,我要么住学校,要么在外面找个房子住!”
住校李预没有异议,但是在外面找房子绝对不行。
现在江市的大环境虽然比头几年有所改善,但依旧不是很好,三教九流从明转暗,巫艾一个人住多危险!
要是自己恰好去外地办事情,巫艾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这样吧!”李预想了想道:“我陪你回去收拾东西,你这几天住我那里,开学住学校!不准住外面,免得让我担心!行吗?”
巫艾看向李预,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巫艾的家其实不能称得上是一个家。栖身之所都是勉强,
那只是红灯区某个危房小旅馆里,用木板隔离出来的一个单间。
门是推拉的,但根本起不了任何保护的作用,薄薄的一层,像是纸糊的一样,这还是她上初中时,强烈要求老板给加上的。再次之前,只是一张布帘而已。
这就是巫艾从小生活的环境。
自从她有记忆以来,每天看见的是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人把形形色色的男人往自己屋里带,然后进行交易。
每一天,这里都在上演男女多重唱,打骂,哭泣。
至于为什么她要住这里,因为她的养母巫梅也是其中的一员。
巫梅每次在单间开工,小巫艾不得不跑出去,估计着时间才回去。
晚上睡觉的时候,小巫艾打地铺。
她宁愿睡脏兮兮的水泥地板,也不愿睡床。
因为对于小巫艾来说,那张床更脏。
巫梅见小巫艾那副嫌弃的样子,经常拿鸡毛掸子打小巫艾。
小巫艾力气太小,反抗不了,只能默默承受。
每次受伤,就会到楼下的小诊所去。
小诊所的医生对她很好,像爸爸一样照顾小巫艾。
知道小巫艾的情况,医生只是叹息一声,什么也没说,把自己睡觉的房间让出来给小巫艾用,自己睡在门面的沙发上。
对于小巫艾的童年来讲,医生的房间是她心中的净土。
虽然房间小,又破又旧,只有一张简陋的弹簧床,但是这里干净,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踏足过。
巫梅忙着接客,对于小巫艾的行踪漠不关心。
就这样到了小巫艾该上学的年龄。
医生问小巫艾要不要上学。
小巫艾一口答应。
医生去和巫梅交涉,却遭到反对。
原因是读书无用,还要花钱,不如成年早早学赚钱。
小巫艾那时候是绝望的,被巫梅毒打一顿后,找到医生帮忙。
可是医生也是束手无策,爱莫能助。
李预就这样走进了巫艾的生活。
那时候的李预还没有开始做生意,帮着凯哥到处收收费,在那一片也是小有名气,和医生也是熟识。
李预并不是什么大善人,对于红灯区长的的女孩子也没有同情心。
毕竟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没什么奇怪。
可是为什么独独对巫艾动了恻隐之心呢?
李预记忆深刻。
那天他火拼受伤,去找医生包扎。
医生不在,巫艾自告奋勇帮他消毒。
在包扎的时候,小巫艾突然问了一句:“捅哪里能让人立马死掉!”
眼里的恨意,绝望当时就震惊了李预。
龙生龙,凤生凤。
红灯区的女孩子过早接触男女之间的事,看的相当开放,再加上来钱快,自然没了想靠岸的想法。
更不会有人会像小巫艾这样充满仇恨。
李预问小巫艾想干嘛。
小巫艾脆生生带着孩童语气的话却让李预心里震撼。
小巫艾说,这样的生活她看不到头。
她不想让巫梅再这样下去,计划先送巫梅走,自己再上路。
那个时候不知道怎么的,李预觉得巫艾这样草草决定一生挺遗憾的,便和巫梅交涉,把送巫艾送去学校上学。
自然,学费,生活费什么的是李预负责。
巫艾也确实争气,一直成绩很优秀。
巫梅因为年老色衰,挣到的钱越来越少,看着一天天长的出落的巫艾,她总会忍不住棍子往巫艾身上招呼。
巫艾起初也是惯性使然,不敢反抗。
后来李预知道巫艾不仅在家被巫梅打,甚至在学校被男同学调戏,气的不行,帮巫艾转学,教她防身术,想让巫艾强大起来。
到后来,虽然流言蜚语还是有,但巫艾已经强大起来,不再被轻易动摇。
李预觉得帮助巫艾出泥潭,是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
他也不指望巫艾能考上多好的大学,只要能学到东西,又是自己喜欢的想学的,就行。
哪知道在这最关键的一年,巫艾想放弃,李预只能猜测这事和巫梅有关。
说实话,巫艾现在已经成年,要脱离巫梅也不是不行。
可巫艾为什么一直没提出来?
恐怕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她内心,对巫梅还是渴望母爱的吧?
“我陪你上去!”
车到楼下,李预准备下车。
“不用,拿几件衣服就下来!”
巫艾阻止李预,开门下车,习惯性看了看楼梯左手边以前小诊所的位置。
医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夜之间人间蒸发,再也寻不到踪迹。
以前的小诊所变成了现在的小吃店,夜越黑,生意越好。
巫艾深吸一口气,抬起脚踏入了黑漆漆的楼道之中。
以前闪着红色霓虹灯,写着按摩的灯箱已经老化,墙上贴满了治疗牛皮癣,淋病,梅毒的小广告,厚厚一层。
有逍遥快活后的油腻中年人从楼上下来,看见巫艾笑得猥琐,主动询价,但都被巫艾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小刀给吓到,仓皇而逃。
到了二楼敲门,地中海明显的老板一见是巫艾,绿豆眼般大的眼睛顿时扩大了一圈,闪着精光。
“艾艾回来了呀!”
老板连忙把巫艾迎进屋,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艾艾呀,好久不见,你可是越长越漂亮了呀!”
巫艾冷哼一声,不打算理理睬,却被老板拦住。
老板笑得殷勤:“艾艾,你说你这大好时光,去读什么书啊,赚钱不好吗?我跟你说,上次我遇见一老板,想找个没开苞的,开价就是两万,你要不要去试试?反正给谁都是一样,还不如拿来赚点钱!你说是吧!”
“你再说,信不信我让你兄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巫艾恶狠狠的看向老板,一股杀气腾腾。
“嗨!真是读书读傻了!这么好的事,多的是人要干!”
老板心里发怵,嘴巴死硬,骂骂咧咧去研究他的彩票去了。
巫艾转身朝右边最尽头的房间走,夸张的声音此起彼伏,持久不衰。
掀开布帘,巫艾见巫梅正半躺在床上,光着肩膀,身上盖着薄被,抽着烟,吞云吐雾。
见巫艾进来,巫梅斜眼嘲讽一笑:“哟,高材生回来了?海市好玩吗?”
空气里海弥漫着云雨后特有的味道。
巫艾闻着就想吐。
没理巫梅,巫艾打开衣柜,拿出自己的书包,开始往里塞衣服。
“你这是要干嘛?”
巫梅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忙把烟灭掉,随意套了件吊带睡衣。
“要开学了,我去学校住!”
巫艾三下五除二拿完东西,背起包就要离开。
包却被巫梅紧紧抓住。
“你是不是要走?嗯?嫌我卖肉给你丢脸是吧!”
这几天赚到的钱还不够吃饭,房东又催着交租,巫梅本来就恼火道不行。
此刻见巫艾这么一副嫌弃自己,想远走高飞的样子,巫梅忍不住大动肝火。
“你说!你是不是早就被李预包养了?”
李预是个正常男人,又一直没听过他又女人,巫梅觉得,李预是打好了算盘,早早盯上了巫艾。
不过这事是件好事。
毕竟李预现在转型成了大老板。
巫艾要真的和他发生了关系,那还不客客气气叫自己一声伯母?
“你自己思想龌蹉,能不能不要把所有人想的跟你一样龌蹉?”
听巫梅无中生有误会李预和自己的关系,巫艾也是火大。
在巫梅的脑子里,难道除了男欢女爱,就没点正常的事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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