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黎子濯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自然地往旁边一捞，捞了个空，再翻了个身，却差点从床上栽了下去。
睁开眼睛，看看屋顶，再看看泛白的窗户纸才清醒过来自己在哪。祁落早就没影了，手边一张纸条：看你睡得香，没有喊你，起来，厨房蒸着糖生鸡蛋，营养杠杠的，赶紧吃了哦！――我就在池塘对面，老婆。
他失笑，起床梳洗后，果然在厨房找到一碗热腾腾的糖生鸡蛋，第一次觉得就是简单的鸡蛋也是如此美味香甜。
吃完后，出了门果然看见对面的池塘的菜地里，祁落跟着祁家夫妻在铲菜，看到他开心地招招手。
那条黑狗更是欢快地跑过来，围着他摇头摆尾地示好。
他轻拍了拍狗头，走了过去。
潮湿的田垄里是一棵棵肥绿的青菜，还有包得紧紧的大白菜，旁边有几垄用塑料薄膜蒙上了，看不清栽的是什么。
“起来啦？”祁落穿着件花棉袄，头发扎成一束，脸颊酡红，眼睛亮晶晶的，活脱脱是邻家的小妹妹，美丽又清新。
她手里拿着把铲子，把青菜一棵棵地铲起来，把根上的泥土甩干净再放到大篮子里。
祁家婶子已经接受了黎子濯成为祁家的一员，笑着说：“快过年了，这白菜青菜都赶上卖，得趁早去镇上。”
祁家叔依然是憨厚地笑笑。
黎子濯哦了声，帮忙把一篮篮的青菜白菜送到车上。
祁家叔叔麻利地用绳子带过来，捆好。嘴里嗡嗡了句，“落落是个好孩子。”
黎子濯愣了下，随即点头，认真地，“我知道。”
对方咧嘴笑了下，继续低头干活。
人多力量大，不大会儿就把菜铲完了装车。
祁家叔叔看看日头，说：“时间还早，先去坟头吧。”说完，去团了团稻草，带了烧火的叉子。
祁家婶子则提了草纸和一挂鞭炮，祁落和黎子濯跟着，一路往田野里走。
走过弯弯曲曲的田间小路，出现一片小树林，稀稀拉拉地，里面隆成几个坟头。
在一个较高的坟头站住，祁家叔叔用烧火叉子把上面的枯草划拉成一堆，然后把那团稻草点着，搓开纸钱往火上添。
祁家婶子叙叨着，“婶子，给你送钱来了。今年落落回来的早，孝敬您些钱，你都拿去，可不许舍不得用，落落现在好着呢，你知道她一向孝顺你，你好，她才安心……”
祁落低着头，跪在坟前，一张一张地烧着纸钱，灰烬如黑色的蝶翼飞舞。她轻声说：“奶奶，我回来看您了。我只想和您说，我很好，真的都好……这是黎子濯，您的孙女婿，他对我好，我现在很幸福……”
黎子濯跪在她的旁边，虔诚地，“奶奶好，您放心，我会好好待落落的。”他认认真真地叩了三个头。
祁家夫妻互相看了眼，在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了欣慰。
上了坟，黎子濯和祁落要赶回去了，祁家夫妻很舍不得，特别是祁家婶子跑前跑后，也不知道给他们带什么回去好。
最后，还是抱了个小瓦罐，“落落，这是你喜欢吃的芋头糖。去年熬了一罐子，可是你没回来，今年我都给你留着呢，这个好带，你路上小心点就好了。”
祁落抱着瓦罐如获至宝，“嗯嗯，我就是喜欢婶做得芋头糖，做梦都想吃。”
“你这孩子，这又不是啥值钱的，婶没啥好东西，就这个每年都给你留着。”
“嗯嗯，我以后每年都回来，就想婶的芋头糖。”祁落说：“婶，等开春有时间回来，我带你们出去玩玩，看看外面的世界。”
“农村人，去哪玩什么啊？”虽然这样说，对方还是乐滋滋的，“婶和你叔身体都好，你不用惦记着，你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就盼着明年回来，再带个孩子回来就好了。”
祁落僵了一瞬。
黎子濯说：“好，明年一定带回来。”
“说好了啊。”对方眉开眼笑，又想掉眼泪，“子濯啊，我们能看出你是个好孩子，城里人不嫌弃乡下，还对落落这么好，这是落落的福气。我家落落是个好孩子，心太善，受了委屈也不说。我和你叔都没本事，护不了她。以后就请你好好护着她，好好待她。”
祁落忍不住落泪，“婶，我好着呢。”
“好就好，好就好。”对方连连点头，想起了什么，迟疑了下，“你走那边走一趟吧？有几年没回去了吧？”
祁落轻嗯了声，没说话。
离开村子，祁家夫妻把他们送了老远，黑狗也是恋恋不舍地绕着腿边打转。
过了那截小路，黎子濯实在不能忍受和太多人挤一个车厢，拦了一辆路过的小轿车进了城。
祁落拨了个电话，“婶，我给你留了钱，在枕头底下，你收好了。”
对方埋怨，“你这孩子每次回来都是，不是说了吗？我和你叔用不着，你留着，以后花钱的日子多呢……”
“没事的，婶，给你就拿着，实在不行就等于帮我存着吧。”祁落又说了几句话就挂了，靠在黎子濯的肩头上，轻轻地，“我从小跟着奶奶长大的，叔和婶家就一个女儿，比我大五岁，特别照顾我……其实，我对我爸妈很陌生，他们也习惯了这样的关系。”
黎子濯握住她的手，“因为这个，你始终躲避，不愿意回来是吗？以前是，现在也是？”
祁落嗫嚅着，“他们可能，可能没有准备我回来。子濯，”她吞吞吐吐地，“子濯，我想，这次就不用去了吧，我爸妈……”
黎子濯淡淡地说：“我们结婚有些日子了，我至今还没有见过你爸妈，无论你和他们的关系如何，但是在礼数上是不应该的，对不对？”
祁落默了下，“你一定要去吗？”
“是。”
“我离婚还有结婚的事，一直没有和他们说。”祁落咬着唇，低着眼。
黎子濯说：“没关系，我们可以用事实得到他们的认可。”看着她，带了审视，“你不愿意让我去见他们？是你没有准备还是你不愿意相信我？”
“不是，我爸妈……”祁落吐了口气，“可能会让你难堪。”
“没事。”黎子濯挑眉，“我没有征求她们的意见，就娶了他们的女儿，是我失礼在先，我应该登门拜访，道歉。”握住她的手，“放心吧，我会解决的。”
祁落最终还是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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