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剑指霍林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夙念字数:3299更新时间:26/05/15 15:20:15

那两个人如梦初醒。

“小子,战场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简单,要动脑子,好好学着吧。”

两人对视一眼,齐抱拳道:“是。”

杜宛瀛莞尔一笑,转身接着望向那堆催命的点点火光,高挺的身姿如同一柄利剑,像是个真正杀敌百万、覆城千里的将军。不,她此刻已经是个真正统兵迎敌的女将军!

此处地势平坦,战线拉的太长,这对骑兵而言是绝对的好事。可在如此的黑夜,为了便于指挥,您的战线还容易被拉长吗,崔伯父?

入了初更,半空突然传来一声炸雷,如同地域洪声摄人心魂。电光凄厉地照亮半边夜空,转眼间,倾盆大雨已于道道火舌劈开浓密云层而露出的间隙之中倾泻直下,怒吼着打在众人铁衣之上。崔龚吉的营地之中,大部分士兵还未休息,而是在吃晚饭。当许多人纷纷埋怨这场雨来得真不是时候,让人吃饭都吃不好之时,耳畔已响起不知名的咆哮,和着隆隆雷声格外诡异。再细看是,竟是从远处滚来体形硕大的火球,径直扑过来,像是一只只凶残猛兽,想要吞噬性命。火焰遇到雨水竟然也不熄灭,显然是用烈酒点燃。

虽然大多数人没有睡觉,但没人能阻止得了如此庞然大物,其实也没有人敢去阻止这东西。那里面似乎还有液体流动的声音,诡谲万分,所到之处皆燃起熊熊烈火,如同滂沱大雨中绽出的妖异花朵。

中军大帐之内,崔龚吉拧着眉头掀开帐帘,却没想到入目的是一片冲天火光,他的士兵们早已开始丢盔卸甲四处逃窜。他忙抓住一人厉声盘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话还未问完,就有火箭不知从不知名的方向射来,虽然是毫无章法的乱射一通,可一旦落到火球滚过的地方就会如爆炸般瞬间燃起大火,且蔓延速度极快,火蛇舔过之处全部化为灰烬,许多营帐,甚至士兵身上已经起火,在地上哀嚎着滚动。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说的怕就是这种情况。

崔龚吉作为沙场宿将,自然知道这是敌方展开的一次进攻,而火势能够在大雨中还能蔓延的如此迅速,定然是用烈酒做的燃料,刚刚那火球不过是把酒洒了过来。只要一会,只要大雨将烈酒稀释,火势马上就会减小最后化为虚无。他拔出长刀怒吼道:“都给我停下来!大火马上就会被雨水浇灭,剩下的人赶快跟本将出去迎敌!”

他身边的几位副将已经开始出去聚拢部队,果然不出他所料,火势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开始减弱,大部分军士都还安然无恙,可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又传来震天杀声,那是杜宛瀛所率军队已然攻破他的大营。崔龚吉带着身边刚聚齐的百余骑同对方作战,其余的人不是没了战力就是各自为战,军营之中已然乱成了一锅粥。杜宛瀛的口头教育在此时终于派上了用场,将士斗志昂扬,似乎个个都能以一敌百,简直像是被战神附体一般。

此刻,崔龚吉方才明白对方刚刚想要燃起那一场冲天大火意义究竟为何,那只不过是确定自己所在的位置,下了如此大雨,仅仅靠自己部队中所点的篝火根本不可能,于是对方以点燃烈酒的方法让自己长期暴露在他们的视野之下,好让迂回之人能够到达指定地点,而且此举还能够给予心理上的打压,以涣散军心。可此时想这些已经无用,听声音对方人数并不多,只要拼死一搏还有突出重围的机会,因此他脑海中只有一个信念,杀!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战鼓忽然擂得山响,原本为了振奋士气的鼓声,在他听来多了丝调侃的意味。崔龚吉于马背上挥刀砍杀了两人,厚重长刀染了透幽鲜血,瞬间便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此刻的他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长刀疯狂挥舞砍杀,所到之处带出翻飞血珠,甚至胯下宝马的鬃毛上也有血迹,也不知道倒在刀下的亡魂有多少。

直到一柄长剑死死抵住长刀,他抬起已经泛有殷红颜色的眸子,却对上杜宛瀛似笑非笑的脸,微微一怔后,他使力挑开对方长剑,两人各自拉紧缰绳,马蹄扬起,凄厉的马鸣声响在震天的杀声之中,转眼两人相距已有五米。

凛冽寒光微微掠过,杜宛瀛控制住长剑,轻笑道:“崔伯父,真是宝刀不老。不知可还记得越国公府的小宛瀛?如此残杀我麾下将士,难道就不顾念一点旧情吗?”

崔龚吉嗤之以鼻,厉声道:“一个叛上作乱的逆贼,有什么资格叫我伯父?真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你父亲是逆贼,你们一家便都是逆贼!亏得圣上待你们杜家天高地厚之恩,竟如此枉食君禄,真是罪不容诛!”

杜宛瀛并不生气,只是变得一本正经:“崔伯父,不要执迷不悟了,我们杜家不过欲伸大义于天下,古有刘邦项羽,举兵起义反秦,却英雄千古留名,如此的大卓,伯父您苦苦守着他还有什么意义?”

“住口!我崔龚吉既为卓臣,自然要替皇上分忧,大卓就是有了你们这群叛上作乱的贼子方有今日!可惜我如今廉颇老矣,竟然败在你这种孩子身上,真是耻辱!今日我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苟活!”

杜宛瀛刚想开口,崔龚吉的长刀便怒吼着迎面而来,她运足内力以剑格相抵,握剑的右手手腕一翻,长剑剑锋顺着长刀滑向崔龚吉,他将上身紧贴马背躲过以剑,左手猛拍马鞍,借力飞身而起,长刀转而攻击杜宛瀛左侧,被她险险抵住,长剑绕着刀身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后使力一劈,崔龚吉也用尽力气,一刀一剑就这般重重抵在一起,发出沉闷而厚重的阵阵响声,巨大的力量将二人瞬间弹开。杜宛瀛因为这股巨力,右手臂一阵酥麻,长剑险些脱手。听说崔龚吉有万夫不当之勇,现在看来真是不假。

就在她控制重心之时,崔龚吉看准时机,重重将马鞭麾下,一阵嘶鸣之后,马蹄踏碎一地雨水,长刀于敌军之间上下飞舞,瞬间便突破了她的包围圈,向远处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飞奔而去,还不忘看看身后有无追兵,还好没有。

他真没想到,当年越国公府那个牙牙学语的女娃娃杜宛瀛,如今竟能成长为一个巾帼英雄,以女子之躯统兵一方,成为覆城杀敌的将军。还记得最初在圣上面前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此生几乎未打过败仗,这次必定凯旋而归,没想到却输在这个曾经奶声奶气的叫自己“崔伯父”的女孩子身上,而且输的这样惨,竟然连一日都不到就被人攻破大营,自己也如此狼狈的突出重围。故人之女如今如此有出息,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羞愧。不过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逃出,然后召集和自己一样突出重围的将士们,重整旗鼓以备再战!

随着崔龚吉的脱身,大营中最后一点火光十分应景的逝在滂沱大雨中,一切又归于静寂,一场恶战就以她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马背上的杜宛瀛背对着崔龚吉突围的方向,眼神迷茫,若有所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许久之后,一名军士上前道:“将军,为何不去追啊?那人可是卓军的主将,如此不就是放虎归山吗?还不如杀了他以绝后患。”

杜宛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后垂首看他,没好气的说:“你懂什么!这人是个难得的将帅之才,如今公主殿下与我父王起兵,正是需要这种人才的时候,更何况这人与我父王交情匪浅,如果能够为我们所用岂不是更好?要知道,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把他杀了,以后军队再有扩充,难道还让我一人统兵,你想累死我啊!还是回去多看看兵法吧!”

那人埋头道:“是,属下愚钝。”

杜宛瀛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道:“行了,跟我说说战况如何。”

“是。以现在掌握的情况看,卓军损失惨重,突围的或有一万人,其余不是被杀就是投降。我军损失应该不大,伤亡该在两千人以内。”

杜宛瀛缓缓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向公主殿下禀报战况吧。”

“是。”

她拨回马头望向对面,银盔之下的面庞格外俊朗,却有一丝阴云浮上脸颊,沉重的声音喃喃道:“崔伯父,千万莫要一味愚忠啊……”许久,又淡淡一笑,“我知道,您肯定会因为败在我这个小丫头手上而感到羞耻,因此您一定会再次率兵前来好挽回你作为一代将帅的尊严。可我也敢保证,早晚有一天,您会为我们杜家效力,成为我杜家的肱股之臣。”

夜,雨还在下。

数十日后,帅府。

正堂中,白霓衣麾下诸将皆正襟危坐,与其说是她手下的将领,倒不如说是向文忠、李湃和潘九等人的旧部。几乎所有座椅都对上了号,唯独左排第一个缺了一人,那是向文忠的位子。而白霓衣则一身素衣华服,坐于帅案之后,白纱遮面难见面容,身后一副巨大的羊皮地图悬挂于墙面,令人仿佛闻到了战场狼烟的苍凉。旁边静静立着杜宛瀛。

许久,白霓衣淡淡道:“不知众位将军可知今日找你们来,所为何事?”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的缘由,只是如此气氛之下很难开口,于是目光齐唰唰的落在了诸将中地位较高的李湃和潘九。潘九不善言辞,李湃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声音恹恹的:“想必公主殿下是为了向文忠治军不力,令我军陷入险境之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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