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越王朝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夙念字数:3450更新时间:26/05/15 15:20:15

白霓衣被他的冷嘲热讽所激怒:“够了!我承认杜仁琰此计的确漂亮,但我只不过想让我亲手教出的半个弟子成为人中龙凤,难道也有错?你不思进取也就罢了,还在这里对我一番奚落!”她痴笑一声,“其实想想,你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原本只要你攻破太昊,你我之间的约定就应该立刻结束,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现在我又凭什么如此倾力帮你,真是自讨没趣,傻到透顶!”

杜玄焱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她,“哦?真生气了?其实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我三人曾约定,谁先攻入太昊城,首功便是谁的,这样总该成了吧?”

白霓衣斜睨着他,赌气般冷哼一声后,又将头转到一边:“首功爱谁谁拿,跟我又没半文钱关系!”

数日后的夜晚,竟下起了这年的第一场雪,而且是场大雪,不久就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在河谷两旁几名守将所点的微弱灯火下,闪耀着莹莹光芒。

那几名士兵倒也乐得清闲,在那座小茅屋里摆上小圆桌,拿出几壶酒,还有几个小菜,虽然简陋,却不亦乐乎。其中一人把酒满上,仰头便喝,而后咂咂嘴,极为享受的说:“这鬼天气,说翻脸就翻脸,不过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喝上一口小酒暖暖身子,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身旁一人夹起一粒花生米甩入口中,附和道:“是啊,其实我们这离河近,还能觉得暖和些,别的地方怕是更冷呢!杜珗那帮老小子,竟然在这个时候来攻城,真是自讨没趣啊!怕是没饿死,也被冻死了!”

另外一人凑过来拍拍刚刚那人肩膀:“我说老兄,好好的说打仗的事干嘛,他们愿意来打,就让他们打呗,咱们又不上战场,有什么关系啊。在这虽然有点简陋,可清闲不说,还给供饭,真是好啊!我还希望他们晚点走呢,否则啊,就没有免费的晚饭咯!”

“说的也是啊!”几个人纷纷倒上酒,为了这好日子开怀痛饮。

没有人看到,漫天飘雪之下的河面上,无数根苇管诡异的飘过……

第三日,日头慵懒的躲在云层之后,只见的少数几缕阳光。地上的积雪还未化净,越军便突然大举围攻太昊,而且休养了多日,将士们大多士气饱满,战力明显提升了不少,就连手上的兵器也都少了阴沉暗淡,而是熠熠生辉,有了生气。

远处马上,观看战情的杜玄焱和白霓衣遥望着太昊的城墙,自古以来,人们皆认为城墙修的越高,越能抵抗敌兵来袭,越能坚不可摧,因此无数州郡将城墙修的像是能直达九重天宫。可今日就算有这高大的城墙,也挽不回白靖文兵败如山倒。

当然,在城内之人还未发起攻击时,主动权仍是掌握在卓军手中,因此一开始并不顺利。肃穆的城楼之下,依旧少不了战场的枯骨满地、血流成河,风中似乎都夹杂着血腥气。看着自己的将士一个个成为具具枯骨,白霓衣不禁垂眸,目不忍视。

身旁杜玄焱却像是满不在乎,只是淡淡的问:“怎么了,杀手也有心软的时候?”而后抬头继续观战,“战场之上,所有人都只是棋盘之中一颗棋子,这对局的人为了胜利,肯定会放弃一定数量的棋子。此战若胜,这些棋子也算是……弃得其所,这道理我都明白,你不会不懂吧?”

白霓衣侧目看着他,此刻他也难得狠下心来,可……

她现在应该高兴吗?

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后,她的神色如同那身铁甲,冷的可怖:“这些血战沙场的将士该得到尊重!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今次我亲自领兵冲锋,与城内军士里应外合,以求速战速决!”

杜玄焱一惊:“什么?”

白霓衣不顾他惊诧的目光,夺了身旁一名士兵的长枪,重重的挥下马鞭,一声萧萧马鸣过后,杀声震天,身后的将士如同是发了疯一般,怒吼着随白霓衣冲向城下。

“霓……公主!”此时杜玄焱想阻止已来不及,只得硬着头皮随白霓衣和众将士一起在城下浴血搏杀。虽然危险性大大加深,却也真的达到了提高士气的效果,若说原本将士们是以一当十,现在就能以一当十五。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城下的战局立马发生了扭转,卓兵被越军气势所震,想要龟缩在城内,却受到了城中越军的攻袭,想要缩在城内保得一时周全也不可能。这样,白霓衣便占据了主动,右军数万人,开始围攻这几千人的守军。

就在他们还奋战之时,远处竟有名斥候兵驾马而来,正停在白霓衣身旁,道:“公主殿下,世子令卑职向您禀报,他所率右军已成功攻破太昊北门,现恭请公主殿下从北门入城,直入皇宫。”

白霓衣愣了会儿,惊讶的看着那人。

其实刚听到这个消息,白霓衣首先是惊喜,惊的是杜仁琰竟能如此神速,喜的是太昊终于被攻破,自己马上就要大仇得报,但转念一想,是杜仁琰先率军攻了进去,而非是杜玄焱,就气不打一处来,手中长枪的攻势更加凌厉了几分,为了发泄,枪头寒光迅猛闪过,竟削下一名卓军的头颅,血珠倾泻一地。那斥候见此场面,不禁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还好自己的脑袋还好好的张在上面。

白霓衣转过身,气急败坏的对他道:“谁稀罕他杜仁琰的施舍?我白昭月就偏要从这东门入!”

斥候一时为难:“公主殿下,这是世子交办的任务,卑职也不能不遵……”

白霓衣眼中冷光闪了闪,不耐烦的打断他:“我告诉你,别再在我眼前提世子如何如何。你回去告诉杜仁琰,我白昭月就是要自己杀入城中,让他看好了!”而后胯下白马一声嘶鸣,前提高高扬起,踹倒身前的两名卓军,而后径直飞奔入城。

还在厮杀中的杜玄焱回过神时,那个白色身影已和胯下宝马融城一体,所闯过的地方皆由卓军鲜血倾洒,他不禁高唤一声:“公主!”她仍是没停下来。

对方的好不理睬,像是激怒了杜玄焱,他低声喃喃了一句“亏得还说我是你一手调教出来,如今竟还耍孩子脾气,半点不让人省心”后,紧握缰绳断喝一声“驾”,胯下战马扬起四蹄,就这样也追了上去。

这一幕的最后场景,是他们二人的身后,遍地枯骨。马蹄踏过的地方,留下碗口大小的血印,将一直延伸到恢宏大气的皇宫门前。

直到成功进入大卓的皇宫,她也不知道亲手灭了故国,究竟对也不对。

无数次幻想着亲手将短剑刺入白靖文胸膛,而今就要成为现实,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是如死水般微澜不惊,甚至还有些许的恐慌,令她不得安宁。

究竟在怕什么?怕来到本该属于自己的地方,还是怕见那只有血缘而无亲情的父亲?

她不知道。

曾经繁华三千的大卓皇宫,如今就空荡荡的立在眼前,白玉的栏杆,青铜的雄师,琉璃的瓦片,一切感到既熟悉又陌生,只是丝毫没有活人气息。这里曾经束缚了无数人的自由,其实想想,只要他们都退一步,便能海阔天空,只是他们舍不得宫中的奢靡生活,如今就是这样,他们想走,没人能拦得住。从此以后天涯海角,该是好过在此终老一生。

还记得小时候,每当师尊为数不多的出现在与梅轩中时,她就会拉扯着他衣袖,奶声奶气的问:“师尊,我到底是从哪里来,又究竟是谁?”师尊给出的反应都是一般,轻抚着她的头,转而仰望九万里苍穹,言简意赅的说:“自然是大卓的皇宫,你是大卓的皓舒公主。”

此刻,她竟然在庆幸白靖文当年放弃她,否则她也会被关在这一方四角的天空,像是普通的公主一般,终生为了大卓的江山社稷而奋斗,最后走上和亲的道路,哪怕她是白靖文最宠爱的元皇后的女儿,也逃不脱这种命运,更何况她一出生,元皇后就驾鹤西去。

白靖文,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黄金的耀目光芒刺痛双眼,白霓衣停下脚步。抬头看时,“太昊宫”四个字已赫然现于那方鎏金牌匾之上,端庄自持的字体,写满了历代君王的孤寂人生。作为帝王,他们必须要足够冷血,足够绝情,有时不得不做些违心之事。此时在她看来,这三个字更充满了他们于高处不胜寒的王座之上,做着不想做却又不得不做之事时,那种无法言喻的自伤。

自嘲的笑上一声,她这是在替他开脱吗?

想想这么多年所受之苦,白霓衣强迫自己忘掉那些本不该属于现在的东西,握紧了手中短剑,她走了进去。

入目仍是繁华,十六根黄金所制的盘龙巨柱似能直达天庭,龙口处有液体缓缓流出,血一般的殷红,直落入大殿两侧的沟槽之中,汇成两股细流直达皇座脚下的台阶,轻轻一嗅,仿佛都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尽管这只是普通的染了颜色的水。整个大殿没有丝毫的悠然风雅,更多的是触目惊心,一看就知道是白靖文的杰作。

靠近那九级台阶之时,她才看清那个以手撑腮的帝王,一袭白色长锦袍,胸口以及袖间绘有呼之欲出的九条银龙,彰显了他贵为天子的身份,不过远远看去,却像极了华贵的丧服,真是应景。算起来,如今的白靖文也该是过了四十的年纪,面容却仍是极为年轻,隐约能见他当年俊美的模样,只是白色的锦袍衬着白色的脸,更显淡漠,也突出了他本该有的帝王之气,只是当繁华落尽才有了皇帝的样子,未免太晚了些。

不知为何,从白霓衣走入这大殿开始,白靖文的目光就一直放在白霓衣的那张脸上,忧郁,深邃,又有几分沉痛的眼神像是隐含了无数意义。许久,他才突兀的笑上一声,喑哑着嗓子摇头道:“你们,长得真是像极了。”

白霓衣微挑了挑眉,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哦?像极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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