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冷风乍起,凋零了一园幽兰,有了深秋的味道。一袭红衣的明清澜就那样踏着落花而来,那种惊心的美依旧,如同一朵艳丽的玫瑰度至眼前。园中凉亭之下,白霓衣执了把团扇,轻倚栏杆,如同冰雕似的美人,隔了五步与明清澜对望。半晌,淡淡道:“明妃娘娘的记性真是好,还能记得我这个风尘女子。我还以为,你转身就会将我遗忘呢。”她已经猜到今日明清澜为何找她,但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场。既然她想教训她,她又怎么能在气场上输给她呢?
明清澜走近些,眼中充满敌意:“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白霓衣,你好本事,竟然连宁王殿下都能勾引到手。像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想要遗忘,恐怕也有些困难。不过你放心,你能勾引得了宁王一时,勾引不了他一世!如今宁王正妃可是我明清澜,无论你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嫁入宁王府!”
没有恼怒,白霓衣摇了几下团扇走到她身边,“明妃娘娘此言差矣,不是勾引,而是两情相悦。喜欢两个字,可非是霓衣首先说出口的,而是您的宁王殿下。若说勾引,该是焱弟勾引了我的魂才对,明妃娘娘怎么能如此颠倒黑白呢?”相比上一次相见,脸上已经多了几分得意。“感情这东西,可从来没有先来后到,只有爱与不爱。”
明清澜显然不是那种能忍住性子的人,怒道:“焱弟?如今他可是大越的宁王殿下,你竟然还敢这么叫,还敢如此大言炎炎的说他勾引你,说什么爱与不爱!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刚刚说出的那些话,就完全可以把你交给大理寺,治你个不敬皇子之罪!”
“呵,娘娘气性还不小啊。”白霓衣环顾了下四周,“其实你说的没错,可是如今这里四下无人,娘娘又能找谁做个见证呢?空口无凭,娘娘能耐我何呀?”
明清澜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刚想开口,被白霓衣抢先:“哦对,娘娘还有个厉害哥哥,爹爹更是个人物,说不定他们动动嘴,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可别忘了,我的身后,还有焱弟,你想想,是宁王千岁说的话管用,还是个右卫大将军说的话管用?”
“你……”
白霓衣顾自说下去:“还有啊,你也该清楚,他娶了你不过是想巩固地位。如今焱弟一颗心都在我这里,如果娘娘动了我一根头发,我敢肯定焱弟不会善罢甘休,或许宁王妃的位子,娘娘就坐不稳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娘娘可要考虑清楚啊。”
明清澜美艳的脸庞有些扭曲:“白霓衣,你张口焱弟,闭口焱弟,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在利用你?我告诉你,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他的城府深得似海,心里究竟想着什么,没人想的清,你白霓衣也是一样!”
“无论怎样,我比你这个正妃的日子好过得多了。至少他每夜都来我这里,而不是你的房中。我想,独坐到天明的滋味,一定是十分美妙吧?”她抬头,看着明清澜充满怒火的双眼,开始大笑。
明清澜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想发泄,独坐到天明,这是这几日以来她心底深处的伤,如此轻易地就被白霓衣撒上了盐,怎么能甘心!
咬了咬下唇,盛怒之下的明清澜竟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与她怨毒的目光一同直直刺向白霓衣。白霓衣眼中一凛,唇角却顿现隐约笑意。明清澜以为,以白霓衣的武功,这一招根本对她构不成威胁。可她想错了,白霓衣竟然定定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金簪的簪尖瞬间深深的刺入她的右胸,发出极闷的一声!
明清澜握着手中簪子,惊诧的看着白霓衣,那张原本从容的脸突然变得痛苦不堪,而且那样恰到好处,惹人怜爱。
真是好演技!明清澜目光森冷,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就在此刻一道人影掠过,金簪瞬间被踢飞,定定的扎入一旁的立柱上。转头再看,白霓衣已然依偎在杜玄焱怀中。他抱住她,双眉紧蹙,极为担心的盯着她胸口氤染出的殷红色,眼中顿现一丝惊慌,嗓音有些喑哑:“霓衣,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痛?”
面色苍白的白霓衣勉力笑笑,“我没事,对于一个杀手来说,这算不了什么……”还未说完,便重重的咳起来。
杜玄焱瞬间将她抱得更紧,终于回过头来去看惊诧万分的明清澜,声音如铁:“明清澜!你真是恶毒!难道就因为我冷落了你,你就要如此对待霓衣吗?我告诉你,她是本王此生最爱的女人,我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你也不可以!”
本王,这么长时间,他第一次对自己称本王。白霓衣是他最爱的女人,那她是什么?眼角微红,明清澜下意识的辩解:“殿下,我不是故意的,是她想要……”
“怎么,还想把过错推到她身上吗?一切都是本王亲眼所见,你还想狡辩?你现在最好乞求霓衣没有什么大碍,否则就算顾及清城的面子,我也定然饶不了你!”
“焱弟……”白霓衣虚弱的开口,“不怪她,是我怕伤了她而没敢动手……”
杜玄焱浅笑的看着她,眼眸温柔:“好了,别说话,我派人去请太医来为你治伤。”
明清澜瞬间抬眸,“殿下不能请太医,她在宁王府的事情绝不能走漏风声!”可杜玄焱却根本没有听进去,此刻他心里只有白霓衣,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便抱起白霓衣匆匆离去。
他们从身旁走过的那一刹那,明清澜看到白霓衣眼中有得意神色,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她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他只能是她白霓衣一人的。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明清澜瞬间力竭,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无力的声音缓缓飘出:“你知道这么长时间,我最担心什么吗?就是当我们吵架闹矛盾的时候,别人趁虚而入,然后你会开始嫌弃我的不足,从前觉得可以忍受的缺点到了那时候你却完全无法容忍,讨厌我的任性和没有别人那么体贴入微。可是你知道吗?我才是最爱你的人,我才是啊……”
裙裾散开,将她裹在中间,像是一朵绽开的玫瑰,美到艳丽,却有温**体打在其上……
不过是被金簪所伤,并非是多重的伤口,却让杜玄焱将太医院中所有太医请了过来,所有太医被蒙上双眼,由家仆引领走入白霓衣的房间,大家所开出药方中的药也是极尽贵重,但杜玄焱统统不在乎,他只是想让她好好的。
不管怎么说,终究只是小伤,不过几个时辰就处理得差不多了。已是黄昏将近,白霓衣依靠在靠枕上,雪白的颜有了些许血色,杜玄焱坐在床边,伸手轻抚她的眉眼,轻声问:“你怎么那么傻,那种情况怎么能不躲呢?明清澜不会武功,她不该伤了你。”
“那个亭子,空间有限,我施展不开。那么近的距离,弄不好会伤了她。她是你的正妃,伤了她和伤了你有什么区别?”白霓衣转而握住他的手,莞尔一笑:“焱弟,这完全是个意外,也是我言语过激,你就别再怪她,毕竟你夺天下,还需要她父兄的帮助。比起天下,这点小伤不碍的。”
“以前从没发现,你竟然还是如此善解人意的人。”杜玄焱宠溺的看着她,“好吧,一切都听你的,这件事且就这么算了,可若有下次,就是父皇亲自开口也不管用!”
白霓衣掩口轻笑:“若是你父皇开口,便是圣旨,怎么能不管用呢?你呀,就别说这种气话了,我都不再追究,你气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想办法如何对付你那大哥杜仁琰来的实际。”
杜玄焱敛起笑意,“你有所不知,杜越王朝虽然建立,天下却仍未全得,最近于陇西割据一方的陈据自称陇西霸王,扬言要攻我大越。他人凶悍善射,骁武绝伦,我军已经连续打了几场败仗。因王兄要留在太昊辅政监国,父皇有意遣我带兵前往讨伐陈据,而后逐鹿中原,一统九州。”
“这是好事啊!一但你灭了陈据,便立下了不朽战功,可以进一步提高你在众大臣心目中的地位,还可掌握兵权,一举两得!”白霓衣微一思索,“倘若能够在你出征的这段时间里,让留守帝都的杜仁琰出点差错,便更是稳固你的位置。”
“不错,我也是如此想。我出征的这段时间,太昊诸事只能由你打点。”杜玄焱顿了顿,“只是清澜她……”
“我会和她联手。”白霓衣说的十分肯定,“我看得出,她喜欢你,为了你能得到天下,她一定会和我一起专心对付杜仁琰,哪怕是她厌恶我,也会全力帮你,这点你放心,我会处理好。”
杜玄焱点点头,笑上一声:“好了,你还需要养伤,这些事日后再议,今天你早些休息,我先走了。”而后温热的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笑意更深。
今天注定是个多事之日,杜玄焱走出去没多久,白霓衣的屋子便又有贵客来访。房门轻轻的被推开,鹅黄广袖率先映入眼帘,流苏低垂,是套正服,而后走入的人令白霓衣一惊――杜宛瀛!
她带着一抹淡淡笑意走到床边,高贵的气质与之前判若两人。“刚刚看玄焱请了那么多太医,一脸焦急的模样,就知道该是你出事了,果然我没猜错。”
白霓衣愣了下后请她坐下,莞尔道:“不过一点小伤,是焱弟小题大做。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宁王府,而非是在皓舒宫?”
杜宛瀛呵呵一笑,“这几日我一直去皓舒宫想要拜访你,那位皓舒郡主却总是称病不见,我猜便有问题,于是昨夜我潜入皓舒宫,果然那位皓舒郡主不是你,而是凌焓,就是用大腿想都知道你在这里啦!”
“原来你还是那样,一点没变。”虽说这杜宛瀛骨子里是向着杜仁琰的,但白霓衣喜欢把她当朋友,而非是敌人。“你猜得没错,反正除了你们几个,没有人见过白昭月什么模样,找凌焓来代替一下也不会出什么大事。要知道,我与玄焱都已经认定对方,我自然是要住到这里来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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