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夜，华灯初上，万花楼里再度熙熙攘攘，人满为患。所有人都知道如今折墌城里最大的官就是当今的太子杜仁琰，最有钱的自然也是太子杜仁琰，而且据说济王杜景瓒如今也在折墌协助杜仁琰统兵。当今的一想到这位太子殿下和济王殿下今夜可能也会来，就有好些人趋之若鹜，料定今夜可以借他们的权势来一睹天下第一妓白霓衣的芳容。
为了这日夜晚的百花盛宴，老鸨可是花了大价钱将万花楼里里外外好好布置了一番，颇有些钗头凤的样子。当整个万花楼都已经水泄不通，甚至连楼梯上也站满了人时，嘈杂懂的淫靡调笑声戛然而止，突然间人群中爆出一句：“快看！霓衣姑娘出来了！霓衣姑娘终于出来了！”
紧接着，人群之中满是异样的惊呼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那楼梯上缓缓走下去的女子。此时的白霓衣终于没有像传说中那般面带白纱，有一股巫山云雾般的灵气。一张妩媚精致的脸庞艳若桃李，十分诱人。长发随意的挽起，垂在脑后，直至脚踝。一袭白裳将她曼妙的身姿展露无余，细腰盈盈，不盈一握。
随着她的轻盈莲步，仿佛还有一阵悦耳的铃铛声一起悠悠荡荡，听起来出奇的魅惑与妖娆。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随意的瞥一眼众人，就能将在场所有的男人的魂都摄了去。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打扮得如此妖媚。
她径直走到台前，缓缓欠身，红唇轻启：“霓衣让各位久等，实在抱歉。”而后抬眼，在嘴角扯出一丝完美无缺的笑。
台下众人顿时如同失了心智，脸上都是倾慕之色，个个都在称赞她如何如何惊为天人，恍若仙女下凡。
“今日的这个百花盛宴说是百花，其实不过是霓衣随意起的一个名头，为的就是和财大势大的公子共度良宵。霓衣知道众位公子此时定然都想着这独拥佳人一夜几个字吧？”白霓衣优雅的坐下，柔柔的声音不骄不躁，“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霓衣也不想浪费公子与我共度良宵的大好时间。这样吧，霓衣也不整在钗头凤时那些多弯弯绕了，各位公子，你们都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家财万贯，就此出价吧，谁出价最高，霓衣今夜便是谁的。不知，那位公子先来？”浓丽的眉眼淡淡的扫向众人，嘴角有风情一笑，摄人心魂。
台下众人见如此的美人，已经没有什么心思细想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白霓衣如今怎么会一反常态的这么豪爽，话音未落，就有无数人把手举得老高，恨不得马上跳起来。第一个人先报出了价位：“我出一千两银子！”
他还没说完，就被此起彼伏的争夺声给掩盖了——“我出两千两！”
“本大爷出五千两！”
“八千两！”
“一万两！”
“一万二！”
“一万五千两！”
……
听着价位一路飙升，一旁的老鸨已经乐得合不拢嘴，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摆在面前。而白霓衣却不以为然，随手拿起身旁的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又自己倒满，眉眼间早没了最初的妩媚妖娆，只剩下淡漠，仿佛她才是旁观者。
最后的价位定在了五万两，良久这楼中没了声音。白霓衣抬起眼，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一脸色相的看着她，简直可以说是垂涎欲滴，一脸猥琐的模样。整个人的穿着的确是华贵无比，但肥头大耳、腰粗膀圆，根本没有什么公子的样子，简直就是个坐吃山空的富二代加上一头老色狼的结合体！
白霓衣极力掩饰着心中对此人的厌恶之情。这人她知道，连续来了三日，据说是陇西道总管的儿子，家大业大，没什么真凭实学，但就是家中有钱。如此的猥琐男，白霓衣无论如何都不像和他睡一晚上，故而还心存一丝希望的问上一句：“不知道还有哪位公子能出更高的价位？”
但让人失望的是，台下鸦雀无声，一片寂静，再也没有人站出来。
等了良久，还是死一般的静籁。那猥琐的男人显然已经等不及了，一脸色相的说：“霓衣姑娘，你放心，这里肯定没有人比我更有钱了，我看今夜你还是乖乖跟了我吧！”
白霓衣在心底苦笑一声，看向那人。原本想要引杜仁琰前来，却没想到没引来杜仁琰，还将这一夜的自己交给这种色狼，真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也怪她一心只想和杜玄焱怄气，想要让他后悔，其实这种结果，她早该料到，现在只能说是自食恶果。
她抿了抿唇，一口饮尽杯中酒，垂手之际，恨不能将手中的杯盏捏碎，脸上却露出盈盈笑意，张了张嘴，轻笑道：“好，那就依了……”
“慢着！”
这突兀的一声与楼中的静寂极不和谐，白霓衣和所有人一样，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蓝衣公子急匆匆的从门外跑进来，扒开面前的人群站到她面前。
白霓衣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险些将手中杯盏打落在地，双目微睁，满脸的难以置信。
一袭青衫，手中握着一把素面折扇。俊朗的面庞棱角分明，脸颊泛着些许绯红，胸口微微起伏，还在喘着粗气，仿佛从极远的地方匆忙赶来此地。双目炯炯的朝她望来，见她还在此处，嘴角缓缓漾出一丝温润笑意，优雅沉静。
雪明！他怎么会在这？一样的从容沉静，只是没有了往日的清雅细致的感觉，看起来有种沧桑操劳之感。
依旧是静寂。半晌之后，那猥琐的男人才急躁的开口：“哎，你小子从哪冒出来的，竟然敢来坏本公子的好事？你知不知道，霓衣姑娘刚刚可是马上就要答应我了！”
雪明原本柔和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犀利，转而看向那人，嘴角却依旧噙着笑意，只是冷了三分：“哦？这位兄台容在下问一句，不知兄台刚刚出了多少银子？”
那人上下打量了雪明一番，嗤之以鼻，神色极为傲慢：“小子，你站稳了，本少爷我刚刚出了五万两银子！怎么样，拿不出那么多钱就赶紧滚蛋，别妨碍老子和霓衣姑娘的好事！”
他原本以为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子能够知难而退，谁知雪明不但没有胆怯，反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就自信满满地说道：“那好，我出双份，十万两！”
白霓衣心下一凛。
雪明转眼冲她淡淡一笑，那神情仿佛是在请她放心。而后执扇的手微微一摇，折扇哗啦一声打开，原本的高贵气质瞬间一览无余，异于常人的气势瞬间将他和普通嫖客区分开来，即使他再想去收敛，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只是一个凡夫俗子路人甲。
无论白霓衣再怎么出名，也只是个妓女。用十万两银子买和一个妓女的一个晚上，就算是全大越最败家的败家子或许都做不出这种事情来。大厅中又一次沸腾起来，所有人都对这个突然闯入却又气场非凡的翩翩公子议论纷纷，议论最多的就是关于他的身份。出手如此阔绰，不带丝毫犹豫，真是很难想像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猥琐男的脸顿时就红了，十万两，就算他们家再有钱，与他而言也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虽然不忿，但也无可奈何，只能狠狠的瞪上雪明一眼后，恨恨的离开。
雪明轻摇折扇，淡淡道：“在座的各位，还有谁能出的比在下高？”
良久没了声音。
无论如何，雪明和那猥琐男相比，已经好上了许多，至少让这个男人睡在自己身边，她还可以忍受。白霓衣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便回了房间。
老鸨从一旁扭着腰走过来，一脸谄媚之色：“哎哟公子你可真是大手笔啊！既然这样，霓衣姑娘今夜就是您的了！”
雪明掏出十万两的银票递到老鸨手上，轻声道：“如此，在下就多谢妈妈了。”而后跟着白霓衣的脚步上楼，空留老鸨站在原地对着这张十万两的银票两眼放光。
雅间内，一旁的熏香炉内燃着檀香，屡屡香烟蒸腾升起，满屋浓郁的香气徐徐不散。门口挂了副五色珠帘，反射着屋中烛火的光芒，显得格外华贵。
白霓衣慵懒的屈膝躺在贵妃塌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同面上浓厚的妆扮极不相称。眉眼淡淡的看着挑帘而入的雪明，仿佛从来都不认识他的样子。而后露出一个迷人的笑脸，柔声道：“公子真是大手笔，十万两银子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霓衣由衷敬佩。既然公子出价最高，花了十万两银子买了霓衣一夜，这一夜我便是公子你的人了。还请公子放心，这一个晚上，霓衣一定好好服侍公子，让公子不虚此行。”
雪明就站在她对面，背对着她负手而立，面色阴暗，眼神复杂难明。良久，沉声道：“你问问自己的心，这样做，究竟快不快乐。”
白霓衣有一瞬间的愣怔，而后展颜一笑：“公子玩笑了。莫要忘了，霓衣本就是青楼中人，陪客人高高兴兴的度过这一个个夜晚，是霓衣的工作，又何来快乐不快乐之说呢？”而后拿起酒壶，将身旁一个酒杯斟满，涵抬着道：“来，公子，为了庆贺我们今生有缘在此相遇，霓衣敬公子一杯。”
雪明缓缓转身，依旧一袭白衣，依旧美的不可方物，却已经同从前不一样了。紧盯着这张美艳的脸，心中突然涌起别样的冲动。他猛地一抬手，将她手中要递给他的杯盏打落在地，脸上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情感，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什么，最后只能抿紧嘴唇。
白霓衣只是低头怔怔的看着碎了一地的酒杯。半晌，轻笑一声：“原来，公子你不喜欢喝酒。那好，你不喝，我自己喝。”说完拿起酒壶就要再倒一杯酒，手却被弯下腰身的雪明狠狠摁下，动弹不得。
她瞬间抬起头，恼羞成怒的看着他。只有咫尺间的距离，深邃的眸中映出雪明极俊的侧颜，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半晌，她终于问出了那个本应该一开始就问出的问题：“雪明，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