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又是一阵议论纷纷。谁能想到,当年轰动一时的金意遇刺事件,竟是这样两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和如今的两个位高权重之人的手笔,真是奇事啊。
安静之后,凌焓接着道:“那之后,我有幸认识霓衣姑娘,见她胆大心细,能文能武,言谈之中透出王者风范,甚至对兵法战术也深有研究,因此与她一见如故,将她认为姐姐。臣下知道,她才艺过人,因此今日斗胆将她带进宫来,还请皇上恕罪。”
杜珗不为所动,凌焓的头上已经沁满汗珠。半晌,只听站于高台之上的皇帝突然放声大笑,朗声道:“好好,你二人赶快起来吧!”
凌焓和白霓衣都松了口气,起身道:“谢皇上。”
杜珗的目光重回白霓衣身上,微笑道:“朕的皓舒郡主说你胆大心细,能文能武,一介女流却有皇室之风,朕却不太相信。这样吧,朕问上你几个问题,你若是答得好,朕不但免去你二人之罪,还要赏赐于你,如何?”
“是,但请圣上发问。”
杜珗于高台之上踱着步子:“大越虽然建国,但此时的天下,仍是群雄割据,朕还未平定九州。白霓衣,你说朕此时应当如何?”
白霓衣未做丝毫思考,就拱手道:“如今的大越王朝,只能算得上是偏安一隅,纵观今日天下,我们大越北有实力强大的北夷人,东有吴王李思成、魏王魏成亮等等一些割据一方的军阀,就算没有四面楚歌那么严重,也是危机重重。早晚有一日,这些人要来吞并我大越,来实现他们各自的野心。要知道,如今大卓已经不复存在,可他留给我们的千疮百孔却亟待修复,倘若依旧如此偏安一隅,等着别人前来讨伐,那我们只能消耗国力被动应战,而无法真正将国内的政治经济进行完善。因此等我大越的军队休养好后,若想让大越强盛起来,迈出的第一步,绝对是统一!”
杜珗含笑看着这女子,接着问:“那依你之见,军队休养生息后,朕当如何发兵?”
白霓衣从容应答:“如今陇西陈据为太子殿下所灭,只剩下东边群雄和北方的北夷人。因此下一步,陛下须遣人逐鹿中原。据民女了解,如今中原之内,吴王李思成正和江南自称大将军的赫连云钟交兵,赫连云钟鼠目寸光,此战必败。而吴王虽胜,兵力必然有所衰减。陈王吕简锡为人阴险狡诈,定会趁机剿灭吴王。吴王的下场要么是死,要么是前来投奔曾经与他同朝为官有些交情的陛下您。因此吴王不足为惧,而陈王盘踞西亳,那里乃是历来兵家必争之地,因此逐鹿中原,首先要铲除的便是陈王,从而占据天下主动。与此同时,要派兵前往北地抵御北夷,以防吕简锡情急之下与北夷联合攻我大越,否则两面受敌,则情况不容乐观。这之后,我大越便能得到大半个天下,魏王等人实力并不雄厚,因此届时不应该再起刀兵,而是休养生息,以防国力衰竭。几年之后,再起我大越雄兵前往征讨,定能一战而竭。不出数年,我大越便能一统九州!”
“好!说得好!”杜珗双目俯视着白霓衣,由衷的赞叹道:“你的想法,与朕的太子仁琰有着许多相似之处,不愧是皓舒郡主认定的姐妹,果真不同凡响!三国时有诸葛孔明未出茅庐而定三分天下,刘玄德三顾茅庐方才请他出山。如今我大越有白霓衣女儿之身而决一统九州,朕却未出丝毫力气便得此人才,看来朕比那刘玄德要幸运得多啊!”
白霓衣淡淡一笑:“民女多谢圣上谬赞。”
杜珗黄袍一挥,转身坐在龙椅上,朗声道:“好,朕便兑现诺言,免去你二人之罪。并且加封你为……”他顿了顿,“你对天下之势如此了若指掌,便加封你为天威郡主,并正是让你成为皓舒郡主白昭月之姐!”
“白霓衣谢主隆恩!”
“朕还未说完呢!”杜珗接着道:“你文韬武略,难得的人才,朕不但要赐封你为郡主,还要赐婚于你!”他深邃的眉眼扫过台下的三个儿子,“朕就让你在朕的这三个儿子里面选一个,让你辅佐他们中的一人建立不世之功,你看如何?”
果然,一切都不出所料,她做到了。白霓衣立刻惊喜地说:“如此甚好,那就先谢过陛下了!”
杜珗含笑点了点头,“那你就快选吧。”
“领旨!”白霓衣抬起眼,目光假意在他们三人中徘徊不定。只见杜仁琰坐在他的位子上,并未看她,只是独自一人低头浅酌。他肯定是觉得她不能选他。身旁的杜玄焱眼中浮现一丝痛色,的确,自己的挚爱之人马上就要被赐给别人,如何能不痛?至于杜景瓒,更是一脸不屑模样,也不知道是对她没自信还是对自己没自信。
许久,白霓衣的唇角浮现出一抹笑意,柔声道:“我想选你,太子殿下。”
她看见杜仁琰险些将自己手中的杯盏打落在地,就连杜景瓒和杜宛瀛也是一脸惊诧神色。
“好!天威郡主果然好眼光!”杜珗起身道:“仁琰与你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朕决定了,将你以郡主之礼赐给仁琰,封号霓妃!”
“谢陛下。”
忍着自己的心殇,杜玄焱站出来,强挤出一丝笑意,道:“启禀父皇,王兄得此大好姻缘,乃是我大越一大喜事,儿臣由衷祝贺。但儿臣觉得,应该双喜临门才是更好。众所周知,三弟景瓒同镇国公之女梅苕蓁自幼便有婚约,依儿臣看,三弟与梅姑娘的婚事,便同王兄一起办了吧。”
杜珗微微点头:“嗯,的确,就按你说的办吧!”
杜景瓒连忙站出来:“谢父皇!”
皇帝突然想是想起什么,笑道:“哎,双喜临门有什么好,不如来个三喜临门吧!玄焱,依朕之意,也给你指一门婚事,你看如何?你们三兄弟于同一天娶亲,这绝对是我大越一大盛事啊!”
杜玄焱拱手:“那儿臣斗胆,向父皇要了……皓舒郡主。”
杜珗正在兴头上,没过多思考就朗声笑起来:“好,此事,朕准奏!”
“谢父皇。”
杜玄焱回过头,同白霓衣对视一眼。心中有种别样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此刻坠落。他明白,那是他不知道的东西,而且……再也拾不回来了。
几个人纠缠不清的宿命,在这一刻缓缓展开。
十日之后,太子杜仁琰、宁王杜玄焱和济王杜景瓒三个皇族中的佼佼者,于这一日同时娶亲,绝对是自大越建国以来的最大盛事,杜珗也极为看重,将三对新人的大婚安排在太极宫中举行,三对花轿一路吹吹打打进入宫门,大红的喜色染红了整个太昊城。在杜珗的亲自主持下,六个人拜完了拜了天地,便各自打道回府。三位新娘自然是直接被送入洞房,而新郎们,则在各府上迎接前来贺喜的宾客,其实说穿了,除了排场宏大一些,热闹一些,皇子娶亲和普通人家娶亲并无什么不同。
如夜,白霓衣身着一身大红喜服,蒙上火红的盖头,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喜床之上,等待着在外宴客的杜仁琰。朦胧的两段龙凤喜烛,耸在高高的灯台里,在床帷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入耳的嘈杂声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她的手指缓缓抚上胸口,感觉那里在剧烈的跳动。
清冷的语声突然响在耳畔,暗含了戏谑的味道:“怎么,在钗头凤中待了那许久,竟然也会害羞?不过,好像有些晚。”
白霓衣看着眼前铺天盖地的红,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其实,她只是想起了那个夜晚,她伤了他。这往后数不清的黑夜,又该如何面对他?眼前的盖头被缓缓掀开,她冲着一样身着喜服的他莞尔一笑。笑靥如花,倾国倾城。
能看得出,杜仁琰有一瞬间的微怔。他坐到她身边,许久,两人沉默无言,搞的气氛有些怪异。
白霓衣有些不安起来,张了张口想要唤他,却不知究竟该叫他什么。半晌,说出了两个字:“子辰?”
杜仁琰双眉轻挑,似有讶异,说道:“为什么要这样叫我?”
白霓衣干笑了两声:“你的表字,不是子辰吗?难不成还让我像从前一样叫你‘雪明’?如今的身份对我来说已经不再是什么难解的谜团,我也该和别人一样正常的叫你了。可是叫你太子殿下觉得太生疏,叫你仁琰又觉得对不起皇上,想想最初是你先同我说你喜欢我,而不是我,如今我遂了你的心意嫁入东宫,叫你的表字让你在我面前矮一辈,倒也天经地义,我知道你心胸宽广,这点小事定然不会介意,对吧?”
杜仁琰对此事显然没有什么反感的感觉,只是浅笑了笑:“罢了,便随你吧。”
白霓衣立马取来两只酒杯,笑道:“别忘了,你我还未喝过交杯酒,算不得真正的夫妻呢。”
杜仁琰脸上的笑意僵了僵,盯着面前的酒杯,沉声道:“霓衣,你真的愿意,就这样成为我杜仁琰的太子妃?”
白霓衣不明白他怎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一时并没有反应过来:“嗯?”
他望着她:“我担心,有朝一日,你会后悔。”
杜仁琰是这一生中唯一一个让她心甘情愿认输的人,精明的令人心惊,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早就清楚自己同杜玄焱的一段情,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猜到自己嫁入东宫的真正目的,可是势成骑虎,就算此时要反悔,也不可能了。
良久,她笑了笑:“你是在担心我因为当初你对我隐瞒真实身份而生你的气?”
杜仁琰只是看着她,并未反驳。
“这个你大可放心,你毕竟是一朝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对我隐瞒身份,也有道理,我不会怨你。庆功宴上,我既然选你做我的夫君,便决不后悔。怎么,莫不是现在你已经不再喜欢我了?”
“不,我刚刚所说之言并非是这个意思。”杜仁琰矢口否认。
白霓衣再次将酒杯递到他面前,莞尔轻笑:“那便好。喏,饮过交杯酒,我们可就是正式的夫妻了,不也正好如了你的意,又有什么可犹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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