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派胡言！”杜珗冷锐的目光射在他脸上，满脸的怒意如乌云遮顶：“那诏令上盖有你的太子印信，除了你谁还能有？更何况李思成打算投我大越之时你就主张将他贬而不用，前些日子的一场夜宴你还和李思成不欢而散，这些事桩桩件件都证明你早就想要除掉他，免留后患！你还在这里大言炎炎说自己从未下此诏令，你当朕可欺不成？”
杜仁琰朗朗开口：“虽然儿臣一直主张对其贬而不用，也的确在东宫夜宴与其有过摩擦，但那都是为了杜越，绝没有半点个人私心在里面。儿臣昨日的确未下此令，定是有人设计陷害儿臣！”
“那诏令之上的太子印信是怎么回事？此物一直是你亲自保管，旁人如何能取得？”
“至于诏令上为何会有儿臣印信，儿臣却是不知。”
“不知？朕看你是无法自圆其说了！既然没有证据证明不是你下的令，那就只能说是你传令让他领兵东征了！真没想到，你杜仁琰竟是这种心胸狭隘之人！真是枉费朕对你的一番信任，枉有琰玉公子的名头！”剑拔弩张，杜珗的神情越来越愤怒，双眸寒光毕露，紧盯着杜仁琰。
群臣应声跪地：“皇上息怒！”
“父皇！”杜景瓒见此情形，连忙站出来道：“父皇请息怒，儿臣觉得，此事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天下人尽皆知，大哥有琰玉公子之名，向来与人为善、宽宏大量，怎么会因为一场夜宴与李思成闹了矛盾就如此公报私仇呢？而且那名传令的内侍已经死了，尸骨无存，死无对证，如何能确定那就是东宫的人呢？因此还请父皇明察。”
苏珉此时也道：“皇上，昨夜那人过府传令之时，微臣就有这种疑惑，此事有些蹊跷，因此皇上还是切莫过早下定论为好。”
一旁的杜玄焱见此情形，竟然也站出来替杜仁琰辩解：“父皇，三弟和苏大人之言有道理，还请父皇思量。”
杜珗脸上的神情微微缓和，他坐下来，沉声道：“那好，仁琰，朕且问你，你说自己是被栽赃嫁祸，朕姑且相信。倘若朕给你三天时间让你查明此事，替自己洗刷冤情，你可有把握？”
杜仁琰抿紧嘴唇，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身后的杜玄焱，那张沉静如水的脸上，此刻看来竟然有隐约的笑意。良久，他缓缓握紧衣袖，道：“父皇，儿臣无能，三日内无法查明此事，请父皇现在就治儿臣之罪。”
“你——”杜珗身为帝王，此刻虽然气急，但仍然保持着理智，他拂了拂衣袖，沉沉道：“罢了，此事暂且放在一边。如今李思成带兵反叛，必须要今早将其铲除，否则后患无穷。传朕旨意，太子杜仁琰交出兵权，由宁王杜玄焱带兵围剿李思成！”
杜景瓒一听，顿时不安：“父皇——”
“景瓒，莫要冲动！”杜仁琰低唤一声，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下去，虽然杜景瓒替他感到不忿，但当事人都已经开口，他又能怎么样呢？只能拂了拂袖，站回原位。
杜仁琰俯身缓缓开口：“儿臣领旨。另外儿臣还有个请求，请父皇允准。”
“说。”
“儿臣知道苏珉苏先生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是个难得的人才，因此儿臣想请父皇任命他为抚慰大使，前往吴王旧地，替父皇安抚人心。”
杜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半晌，道：“朕……准奏。”
下朝后，杜景瓒竟然陪着杜仁琰一起回到东宫，白霓衣也出奇的在府中等候。见两人一脸沉闷的模样，连忙问：“这是怎么了？都是灰头土脸的样子？”
杜仁琰未说什么，杜景瓒开口道：“大嫂，你不知道，今天在朝上，父皇夺了大哥的兵权交给了二哥，让他领兵去追剿李思成，真让人气愤！”
杜仁琰连忙堵住他的嘴：“哎，景瓒，怎么就你话这么多？少说两句。”
“子辰，你是被人栽赃陷害的，你怎么不和父皇说清楚呢？”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白霓衣脱口而出。
杜仁琰的眼睛瞬间眯起来，透出一抹精光：“你连整个事情的经过都不清楚，怎么知道我是被人栽赃陷害的？”眉头开始微拧。
琰玉公子，果然名不虚传，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从别人的不经意的言语中找出破绽。白霓衣暗叫不好，扬了扬眉，道：“我……我是太过了解你，我知道你杜子辰聪明绝顶，战场之上都从未吃过败仗，一般情况下也绝不会出什么大的差错。这次竟然让父皇有机会夺了你的兵权，想来肯定是有人蓄意陷害，才会让父皇误会。”
“哦？就因为这个？”目光如刀。
白霓衣轻快的一笑，“当然只因为这个。”
杜景瓒拍了拍大哥的肩：“大哥，你何必这么紧张？你我二人还是进去好好商量一下，今后该当如何？”
杜仁琰犹豫了一下，才同他一起向书房走去。
白霓衣看着两人背影，长舒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夺回了兵权，就相当于夺回了圣上的信任，杜玄焱的计划轻易成功，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否则刚刚也不会脱口说出那句话，险些被杜仁琰看出破绽。
她抬头看了看天，心中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天启三年三月，投降大越的吴王李思成率众谋反，领兵出太昊，依旧自立为王。只是他没有想到，仅仅两个多月，他就受到杜玄焱所率追兵的夹击，以至于全军覆没，程镜伯身陨，自己也落得个身死他乡的结局，苏珉最后那一句“愚忠”，得到了充分的印证。
杜仁琰和杜景瓒其实都对这位曾经的天下各路起义军的盟主感到扼腕。是啊！一代枭雄，便如此悄无声息的从世间消失，的确是让人唏嘘不已。但杜玄焱却是最终的受益者，只因率兵征伐李思成，他麾下一众英豪，便尽皆被其收入麾下。其实杜仁琰也并非一无所获，明子未得，他至少还在市井中埋下了苏珉这颗暗子，不过，现在起用他，还不是时候。因此，杜仁琰按兵不动，未将苏珉召还于朝。其实，他是在蛰伏待机、等待机会，等待一个能让他放心将苏珉领入东宫而不会让杜玄焱起疑的机会。要知得苏珉一人，如同半只手已经握住了太平盛世！
等到杜玄焱得胜归来，不过两个月，白霓衣就在东宫顺利诞下一名皇子，杜仁琰依照前言，取名为“杜承宗。”杜珗得到了第一个皇孙，大喜之下下令大赦天下，举国同庆。
待到她做完月子休养生息之后，已经是十月份。
这一日，太极宫中，文舒殿。
两名宫女打开了一道碧色的珠帘，只见一个女子斜靠在一处地席上，身穿一件百蝶穿花的粉色长袍，低低的红绫抹胸，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的束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无比诱人的风姿。
“启禀娘娘，太子妃前来造访。”
女子拖着长袍一把坐在椅子上，淡淡道：“本宫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
“是。”
“臣妾太子霓妃白氏，前来给婕妤娘娘请安。”白霓衣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装饰异常华丽的锦盒递到女子面前。
杜珗的原配早在他起兵反卓之前就已经病逝，此时后宫之中妃嫔无数，其中最得宠便是阮婕妤和孟宸妃。这个被称为“婕妤娘娘”的女子，正是得势的阮婕妤！
阮婕妤好奇地将盒子接过，打开盒盖，一阵耀眼的光芒将眼睛刺得生疼。再定睛一看，竟然是一颗珍贵无比的夜明珠，泛着幽幽的蓝光！一时间，她的目光一直停在这颗珠子上无法自拔。
“娘娘，这是臣妾费尽心力，特地遣人前往波斯国，用天价从波斯王主那里得到的。想来宝剑赠英雄，早就听说娘娘丽质非凡，故而今日特地将这颗夜明珠献给娘娘。”
阮婕妤好不容易抬起头，打量了一下下面站着的白衫女子，许久，柔柔的抬起手腕，浅笑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在太子殿下庆功宴上大出风头的白霓衣，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这夜明珠我且先收下了，对了，听说霓妃刚为皇上诞下皇孙，身体可还好？”
看来阮婕妤对她的印象还不错。白霓衣忙不迭道：“多谢娘娘关心，臣妾的身子还好。”
阮婕妤深深一笑：“那就好，你身为太子妃，未来的国母，身体可最为重要。想一想，自你嫁入东宫，今天还是第一次来见本宫，就拿了如此厚礼，看来本宫也该拿出些见面礼才好。这样吧，改日我叫下人给东宫送去些千年山参给你滋补一下身体，可莫要小看了它，这可是皇上前些日子亲自赏赐给我的，整个大越仅此三棵，绝无再有。哎，可别站着，你我都是皇家之人，想来也是亲戚，不必拘礼，坐吧。”
“谢娘娘。”
阮婕妤坐直了身子，“对了，身为太子霓妃，为何太子殿下没有同你一起来？你身子虚，万一路上出点什么意外可怎么办？他也太粗心了。”
白霓衣微笑道：“娘娘有所不知，今日臣妾是特意瞒着太子殿下来的，因为臣妾有一事相求婕妤娘娘，还请婕妤娘娘不吝相助，臣妾不胜感激。”
“哦？”阮婕妤眉梢一挑，“什么事？只要本宫力所能及，必定会帮你。”
白霓衣缓缓开口：“娘娘此时深得父皇宠爱，想来定然知道一些不为人知之事。敢问娘娘，父皇是否打算派人领兵东征吕简锡，逐鹿中原？”
“本宫知道你想问什么了。”阮婕妤微微愣了下后淡淡道：“没错，皇上的确有这个意思。至于何人统兵，圣上心中早有决断，东征三十万大军的元帅定是宁王杜玄焱无疑。另外，圣上打算听从你的意见，派人领十万大军北上蒲州抵御北夷南下。昨夜皇上还曾对我说起，济王年少，想来不能独自一人统领如此多的兵马，打算让他跟着宁王好好历练一番。而定远公主一个女子，也许久不曾统兵，因此想让太子殿下亲自领兵北上，只是前些日子太子殿下的诏令之事尚未查清，皇上还在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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