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霓衣一愣,旋即不太高兴地说:“这里伸手不见五指,我如何小心?若不是要带着身后这帮军士,还穿着这一身笨重的铠甲,我早就施展轻功在树上飞了,又何必在这里和你一起受苦遭罪?我现在才明白,阿瀛曾经披挂上阵是个什么感觉。哎,对了,出来这半个月,你还没告诉我你究竟意欲何为?”
其实只是半个月,杜仁琰所率的十万大军早已经到了蒲州城,可他只在城中呆了两个多月,操练操练兵士,并将城防等布置完毕,就将主力大军留在城中,交给麾下大将封邑、岳志和段弘毅等一干大将统帅,自己则带着这一百人的小队和白霓衣一起秘密地走出蒲州。
“意欲何为?”黑暗中,杜仁琰的声音十分轻松:“能瞒过你,就证明我这招出奇制胜很是成功了。至于我想要干什么……自然是要帮一把正面和吕简锡交战的玄焱。”
白霓衣沉沉的笑上一声,“我不相信你真的不知道上次李思成的事情是怎么回事。这次,为什么要帮他?”
许久没了声音,想来杜仁琰是在思考。半晌,他淡淡道:“可能就因为,他是我二弟吧。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和他争功。”
“你……”白霓衣话还未说完,就硬生生停了下来。转头去看杜仁琰,只见他双目微合,面容冷峻,深深的注视着漆黑的远方。白霓衣举起右手,做了一个全军原地休息的手势。
谁也不知道这样漆黑的夜里,那些跟在后面的士兵是怎么看见的。只是马上大家就一声不吭的席地而坐,拿出身上携带的干粮开始进食。也的确,他们这才刚吃晚饭。
杜仁琰和白霓衣十分有默契的向一旁的高地走去,一时间,万籁俱寂,草木无声。两人都极目远眺,见没有什么值得警惕的东西,这才放下心来。
“你到底想怎样?”白霓衣也拿出出发时带着干粮,毫不客气的大吃起来。
杜仁琰没有回答,还反问道:“你还记得前些天,你我接到的消息吗?”
白霓衣咬着干粮,吭哧吭哧的说:“你我基本上每天都得到消息,消息多了,谁知道你说的是哪天的。”一边说,一边还有干粮渣子飞出来。
杜仁琰见她这副模样,顿觉有些可爱,竟然扑哧一声指着她大笑了起来。
白霓衣审视了一下他,又看了看自己,嘴中嚼着干粮,鄙夷道:“笑什么?到底是你脑子有问题还是我脑子有问题?”
杜仁琰忍住笑意,指着她道:“你这副吃相,实在不该是我大越郡主该有的吃相啊!”说完又古怪的笑了两声,引得左右士兵全部伸头来看。
她这才知道被嘲笑了,一口将嘴里东西咽下去,嗔怒道:“你竟然消遣我!”而后神情陡然一变,目光紧盯着他身后。
杜仁琰顿觉不对,立刻转过身去,四顾之下并没有发现甚么可疑的人、物,身后白霓衣趁此机会将手中的干粮对着他砸了过去,本来以为能成功,却不成想杜仁琰反手一把将那干粮抓在手里,转身张嘴咬上一口,含糊道:“你当我和你一样低能?当初说你是‘傻手’,还真是这样。”而后眼角微微上挑,样子就像只得意的狐狸。
此时,他们仿佛回到了当年刺杀金意的那段时光,她只是名叫白霓衣的杀手,并不是太子霓妃。而他,也只是个翩翩公子雪明,并非什么大越王朝的太子。他们之间,没有杂糅天下、情感的纠葛,只有至纯至性的情感在里面。
白霓衣随后伸手使劲敲了一下他,而后一本正经道:“好了,不和你闹了,你说的消息到底是什么?”
杜仁琰也严肃了起来,三下五除二将手中的干粮吃抹干净,而后有条不紊的分析着:“我原本以为,我大越的将士刚刚同李思成交战,又转而去攻打吕简锡,可以说已经有些疲惫。再加上吕简锡在本土作战,又采守势,原本应该会出现比较惨烈的拉锯场面。却出乎人的意料,刚一开战,陈王麾下各地守将便纷纷不战而降。只九、十、十一三个月,玄焱就不费吹灰之力占据了洛阳周边的郡县,起誓犹如秋风扫落叶。而今,吕简锡只能独守西亳一座孤城,坚守不出,以等待时机。这点,你难道不觉得奇怪?”
“不错。”白霓衣喂喂皱眉,“我也觉的此事不对。吕简锡实力并非如此弱小,他麾下有五十万大军,玄焱手上的三十万大军也只能有他的一半多点,又是攻城,兵力消耗比吕简锡多出几倍,按理说吕简锡的胜算更多一些,他的部下又怎么可能不战而降呢?这件事情,我看有诈。”
“所以我想助玄焱一臂之力,我知道你也想帮他。”杜仁琰微微勾起唇角,春风般的笑再次现于脸上。他指着远方一处茂密的林子问道:“既然知道那件事有诈,那你猜猜,对面来的人是谁?”悠然的神情好像对面的人是自己的亲朋好友似的。
白霓衣一听此话,并没有感到惊奇,应该是和杜仁琰一样早就发现了那边有人。只是半眯起眼睛看过去,只见那处林子鸟雀频飞,她淡淡道:“这半个月,你就是为了追踪这帮人?”声音恢复了以前那种淡然。
杜仁琰嘲讽着说:“现在才看出来?我现在是让你猜,他们是谁。”
白霓衣这次没有和他计较,而是抬起头看着漫天繁星,依靠着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本事辨认方向。半晌,她方才开口:“我们在梁王的地盘上,他们从正东方向而来。并且这支队伍所过之处鸟雀频飞,动静不小,想来应该是运粮队之类,而且人数不少。”眸子眄向他,“怎么,你认为吕简锡会和梁王任皋联手,想干掉他们?”
没想到她张口就说出那支队伍的身份,还说出了他们此行的目的,杜仁琰笑道:“孺子可教,说的一点没错。唇亡齿寒的道理,梁王肯定知道,所以他会出兵,想来是想演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我是决不会让任皋如此轻易出兵的。兵法有云,消耗敌国的一钟粮食,相当于从本国运来二十钟。耗费敌国的一石草料,相当于从本国运来二十石。只要他缺了粮草,就定然不能出兵相助吕简锡,那玄焱那边就有希望了。”
白霓衣不禁开始佩服起他来。这些日子东躲西藏,杜仁琰率领的这一百多人的小队竟然在梁王任皋的地盘上放肆了这么久,并且毫发无伤的深入敌营,探知不少敌情,真是一个奇迹。
“来了!”两人突然低喝了一声,身后的士兵浑身一震,一个个端起弓箭,拉满了弓,严阵以待。
一步步踏入包围圈的人马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依旧押着粮草从容的向前走着。如此漆黑的夜晚,普通的士兵们根本不能看清对方的踪影,但只是按照出发前太子的指示将弓举到指定位置。剩下的,就靠杜仁琰和白霓衣两位武功顶尖的高手听声辨位了。
此时,他们二人紧闭双目,聆听着敌方所处的位置。声音虽然依旧细小,却越来越大,半晌,两人齐齐睁开双眼,吼道:“放箭!”
士兵们虽然看不清楚,但依旧保持着那种姿势放箭,对面立时传来人仰马翻的声音。对方定然没有想到,在自己的地盘上如何还会被敌人伏击,此刻竟然丝毫还手之力也无。其实他们二人早已算好,那举弓的高度是射程一百米的距离,听到他们走过了一百米,他们下令放箭,自然就能百发百中。
这第一轮的箭雨过后,对方死伤过半。杜仁琰和白霓衣趁机站起身,与身后士兵一同拔出腰间长刀冲上前去,一时间咣铛之声不绝于耳,一片雪亮的刀影晃映着众人的眼睛。
世上恐怕没有比这再简单的战役,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对方几乎一千人的运粮队就损失殆尽,剩下两百多人见被包围,也全部缴械投降,而杜仁琰几乎没有损失。杜仁琰和白霓衣两个人站在绵延不绝的运粮车旁,对视一眼,露出满意的笑容。
“大都督,”一个军士唤道,“这些粮草该如何处置?”
杜仁琰抬眼看了看战场,随意道:“把这些已死的大梁兵士的衣服扒下来穿在身上,和这些投降的士兵一起把粮食运回蒲州,而后差人一路护送至宁王帐下。还有,这些尸体也找个地方埋了,千万不可被人发现。”
“是。”
白霓衣深深一笑:“我想任皋要是知道你伏击了他的运粮队,还如此大摇大摆的走出他的地盘,非得气得吐血不可。”
不一会儿,杜仁琰带来的一百多人就换好了衣服,并且将战场妥善处理,他就如此下令走大路返回蒲州,他和白霓衣还坐在押粮官的马上,一副神气的模样。却不想他们押着粮草,刚刚走了几个时辰,就听到前方蹄声大作,战马嘶鸣。两人心中一惊,立刻勒马停在一旁。前方就这样平白无故出现一众军队,看阵势,人马应该在数千人左右,而且还是少说,他们人人黑衣黑甲,军容不凡,一看就是敌方最精锐的一支队伍。
那队军队渐渐逼近,只见猎猎火把中,领队的头领一身玄甲,傲气十足,又有些帝王之气。而那队伍的旗帜尤为引人注目,竟然是一个大大的“任”字!
一瞬间,杜仁琰和白霓衣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叫不好――他们这次竟然碰到了梁王任皋本人!这怎么可能?任皋此时难道不应该调兵遣将,准备出兵援助吕简锡吗?怎么会亲率如此大军向自己的地盘腹地行军呢?真是奇哉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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