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是你我想得太简单了。”杜仁琰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其实任皋出兵相助吕简锡也有一点好处,就是可以将他们两人一网打尽,免得多费周章再来征讨任皋。”
白霓衣回过神,仔细想了想,的确如此。倘若一战便能将他们二人擒获,绝对会免去很多麻烦,也有利于减少大越国力的消耗。可她却突兀的笑上一声:“你刚刚还说,他根本没有出兵相助吕简锡的打算。”
杜仁琰点了点头:“所以,我才要来这里帮他一把。他不想出兵,我非要让他出兵!哦,还有那个和我对战的将军云琬,此人是难得的将才,这次我也想一并将他收入帐下,为我大越效力。”
白霓衣这才算彻底明白了他的意图。她转过头,借以掩饰自己脸上悲戚的神色:“所以,你假意受伤来到任皋军中,就是要诈降,让他对你有所器重,而后让他出兵相助吕简锡,到时候再使计将这两个人一网打尽,而后将云琬收入你的帐下。的确是很巧妙的计策,可是你定下这条计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但云琬力大无穷,昨夜就将你杀死在那片丛林里怎么办?一但在任皋的军中你的身份暴露,你被他当作人质用来要挟父皇怎么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今回想起来,我都会替你担惊受怕,难道你就没有丝毫害怕的感觉吗?”
许久没有人回答。
“子辰?”白霓衣下意识的轻唤一声,依旧没有回答的声音。马车不知为什么早已经停了下来,她回过头,却见杜仁琰早已经倚在马车的靠座上沉沉的睡去了,往日俊逸潇洒的脸上无一丝血色,可见已经虚弱已极,却显得十分平静。她勾起嘴角,脸色淡淡含笑,小心的将自己身上的铠甲解下,轻轻披在他的身上,而后掀开马车的帘子走了出去。
许久,应该在睡梦之中的杜仁琰竟然缓缓睁开双那双秀丽的眼,伸手轻拭着身上凭空多出的一副铠甲,淡然一笑:“其实,你也是在乎我的……”而后闭上眼,真正的沉沉睡去。
经过一夜的行军,也不知道任皋的军队这是跑到了哪里,只见是一片草原。苍茫的荒原一望无际,只能看见任皋的部队安营扎寨的身影。夕阳渐渐染红了苍茫的大地,一阵狂风扫过,苍茫的荒原上,至余下一股萧瑟的寒意。
只穿了一身单衣就从马车中走了出来的白霓衣又一次打了个冷战,一身男装的她随意扫视了一下四周,身旁正好有几个士兵围在一堆火堆喝着清水。白霓衣就这样走过去,冷冷开口:“几位兄弟,麻烦给点水喝。”如此拉下面子又哪里是为自己讨水,一切都是为了伤重的杜仁琰。
那几个士兵转过头来,奇怪的看着她,像是根本不了解昨夜的那一场大战。半晌,一阵哄堂大笑:“区区一个战俘,还骨瘦如柴的样子,也配和我们讨水喝?”其中一人还将她推开,不耐烦地说:“去去去,你别妨碍我们兄弟休息!惹急了我们,小心我们上去把你打个半死,让你以后都没嘴喝水!”看来,他们只是将她当成了一般的战俘。
一直在钗头凤过着好日子的白霓衣哪里受过此等侮辱!她强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愤怒,冷冷一笑:“我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人同我这样说话!告诉你们,今天本小爷还真就要把你们惹急一下,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把我打个半死!”
“哟呵,小子,你挺硬啊!”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士兵不屑道,看来是这伙人的头头。他右手一挥,随意的说了一句:“就这么个小身板,爷怕把你打趴下。那谁,狗蛋子,你去招呼一下他!”
应声就有一个身材略有瘦小的士兵站出来撸着袖子,白霓衣斜睨他一眼,傲气十足:“区区一个小兵,安得我动手?你们几个,一起上吧。”
所有人都是一愣,而后个个面露凶色,气急败坏的要动起手来,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朗朗的声音:“住手!”
那几个士兵瞬间如同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跪地叩首道:“小的参见云将军。”
云将军?白霓衣冷哼一声,这军中能有几个将军姓云,又能有谁如此受人尊敬,肯定是云琬无疑。身后,那声音再次响起:“没事吧?”声音温润,全然没了昨夜的腾腾杀气。
白霓衣转过身,一身黑甲的云琬映入眼中。面目清俊,鼻梁俊逸挺秀,整个人英姿挺拔,傲气逼人,的确是个良将的样子。她毫不领情的说:“谁稀罕要你相救?就你手下的这几个人,我白……白毅还不曾放在眼里!就算是你和我单挑,我也敢肯定,你绝对占不到便宜。”
云琬呵呵一笑:“本将在马下不是你和那人的对手,本将承认,可本将也未想救你,我只是怕我的这几个兄弟就这样送了性命。”他瞬间板起面孔,冷道:“你们几个记住,他和车中那人都是梁王殿下的贵客,要好生招待!再这样怠慢无礼,定当军法处置!”
那几人连连称是。
白霓衣狠狠的瞪他一眼,转过身去。云琬倒也毫不在意,身形向旁边一错,露出一个人来。他嘻笑着对那人道:“哎,老苏,你今天别着急去梁王那,他那没啥事,你到我那里坐一会,我请你喝酒如何?”
只听那被称为“老苏”的人说:“那在下就先谢过云将军了。”
“说实在话,老苏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麻烦了,啰里吧嗦的!”
白霓衣眉毛一挑,瞬间转过身来,一身儒生打扮的人瞬间映入眸中,她顿时一惊:“是你?”
那人看上去短小精悍,相貌算不上堂堂,却书卷气十足,不是当日在东宫随李思成赴宴的苏珉是谁?他怎么会在此?
苏珉诧异的和身旁的云琬对视一眼,而后上下将白霓衣打量了一番:“你是……”
白霓衣刚要开口,却也要顾及旁边的云琬,万一杜仁琰的身份如此暴露在他面前,只怕性命难保,更别谈什么将任皋和吕简锡一网打尽的事情了。她眼睛一转,想这云琬虽然仪表堂堂,也只是个只懂厮杀的将军,莽夫一个,断没什么头脑,故而故作神秘淡淡笑道:“行戊之行,二虎相争,承德一晤,上见辰星。琬琰之玉,四爪金龙,卧于乡野,谁闻其名?苏先生,在下白毅,你难道当真不记得了?”
其实白霓衣这话意味颇深。行戊之行,二虎相争:行者,走也。走戊,乃是一个越字。二虎指杜珗与李思成,这句话指数月之前李思成率众降越,两王却暗自争斗之事。承德一唔,上见辰星:承德乃是大越东宫正殿之名,通常用来会见官员等。辰星代指杜仁琰的表字子辰,这句话是指东宫承德殿中一场宴席,苏珉在此见到表字子辰的大越太子杜仁琰。琬琰之玉,四爪金龙:琬琰暗指杜仁琰名字中的琰字,前半句乃是杜仁琰琰玉公子之名。而历朝历代太子的袍服上所绣金龙皆为四爪,后半句乃是指太子。卧于乡野,谁闻其名:这句话则是说出了杜仁琰此时的处境,一朝太子隐身在敌营之中,就算身份显赫,也难有人知道他的名字。随后她故意说了一遍自己姓白,意在暗示苏珉自己是太子妃白氏。白霓衣知道苏珉智计过人,想必能够想明白这其中含义。
一番话让云琬听得云里雾里,苏珉则是微眯起眼,静静沉思,那足智多谋的脑中顿时将刚才所听之言细细琢磨。半晌,他双眼一亮,一副热络的样子上前一步道:“哦,原来你是白兄弟,这可真是许久不见啊!”
云琬一惊:“怎么,老苏,你认识他?”
苏珉不紧不慢:“云将军,白毅兄弟是我的一个老乡,文采武功都不错,只是多年不见,我有些认不太清楚了。前些日子听说他和表兄到了宁王杜玄焱麾下做事,只是不知道如何会在此处碰到?”
云琬连忙解释道:“昨夜他们这几百个人劫夺了我大梁的粮草,正要逃跑时被梁王撞了个正着,其余的人基本上都死的死逃的逃,只有他和另外一人被梁王看上,说是有大将之才,才留在了我这里,打算让他们归降我大梁。”
苏珉点点头,又道:“对了白兄弟,五六个月前在下同你表兄杜大兄弟还曾经见过,不知道此时他人在何处?也在这里?”他故意使了个眼色。
杜大?白霓衣心中不禁一阵狂笑,看来苏珉不愧是个上好的谋臣,如此短的时间就已经猜透她话中的意思,又不敢直说杜仁琰身份,因此给他起了个别名。太子排行老大,所以叫杜大,真是简单明了!她故意装出恼怒的模样:“苏先生,不瞒你说,他刚刚说的被梁王看上的两人,一人是我,一人就是家兄。只是他昨夜被这个云琬重伤,现在就在那辆马车之中养伤。”说完还狠狠瞪了云琬一眼。
苏珉心中暗暗一惊,但还是面不改色。沉思许久,对云琬道:“云将军,白兄弟和杜兄弟都是在下至交,既然梁王殿下有意让这两人归降,何不将让我以朋友的身份劝劝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归顺梁王,你看如何?”
“这……梁王亲口所说,要我看住他们……”云琬面露难色。
“怎么,云将军还不相信我苏珉,怕我放了他们?”苏珉欲擒故纵,“既然如此,那云将军还是恪守职责看管好他们,在下就不强求云将军了。”说完就要走。
“哎老苏,我不是这个意思啊!”云琬连忙拦住他,“好好,这两个人你处理吧,可你要答应我,让他们归降梁王啊!”
“云将军请放心。”苏珉拱手,而后对白霓衣道:“白兄弟,这就带我去见见杜兄弟吧。”
白霓衣对着云琬冷哼一声,便带着苏珉去见杜仁琰。
荒原之上,狂风肆虐。
其实为了让他们二人归降自己,任皋还是下了一番功夫,就连这马车也是宽大无比,比普通的马车足足大了两倍还要多,就算是三个人同时进去也是有大半的空地方。此时杜仁琰依旧沉沉的睡着,白霓衣掀帘走进去做到他身边,轻唤一声:“子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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