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转醒,极轻的问了一句:“何事?”声音还是虚弱。
白霓衣淡淡一笑:“当然是好事,我要送你一件礼物,我相信你见了一定会很喜欢。”她冲着车门唤道:“你进来吧!”
苏珉应声而入,一见杜仁琰心中一惊,立刻扶袍下跪,叩首道:“罪臣苏珉叩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参见太子妃娘娘,刚刚对殿下和娘娘多有冒犯,还请殿下、娘娘恕臣之罪。”
杜仁琰立时来了兴致,噌的一声直起身,惊呼一声:“玄庭,竟然是你?”这一下瞬间扯动了伤口,他不由得低呼了一声,立刻扶住白霓衣,剧烈的咳嗽。
“子辰,这么激动做什么,小心伤口。”白霓衣连忙扶住他,手一摆,道:“苏先生,我知道刚刚的情形,不过是和我与太子称兄道弟一下,无妨,我二人不会怪罪于你的。”
“谢殿下,谢娘娘。”
感觉伤口处的疼痛消散了些,杜仁琰调整了下身形,连忙问:“玄庭,你此时难道不应该在山东吗?如何会在任皋军中?”
“启禀殿下,实不相瞒,臣最初的确是奉了皇上圣旨前往吴王旧地安抚百姓,然而就在两个月前,梁王任皋的大军突袭此地,微臣被俘。原本臣想已为越臣,誓死不降他人,但云琬将军曾经与臣同在吴王帐下,与臣算是莫逆之交。吴王兵败之时将领四散,云将军就是在此时降了梁王。他说梁王爱民如子,深得治下百姓爱戴,是个难得的明君,因此臣才勉强降了梁王,做了他帐下的谋臣,打算伺机再会太昊。但不知殿下与娘娘如何会被困于此?”
杜仁琰冷冷一笑:“能困住我杜仁琰的人,只怕此时还未出世呢!一切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步棋罢了。”他语锋一转,“玄庭,日后若是同本宫一道回到太昊,可愿做本宫帐下谋臣?东宫太子冼马之位,此时本宫便可许诺与你。或者说,太子冼马之位,非你莫属。”一番话,虽然声音虚弱,却是陈静之中带着王者之气,与平日里的嘻笑模样完全不符。
苏珉心中一喜,叩首道:“太子殿下仁善之名天下皆知,苏珉能够追随殿下乃是臣三生有幸,微臣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不求日后飞黄腾达,只求与殿下一同开拓盛世,令天下万民安居,仅此而已!”
“好!”杜仁琰朗声一笑,“玄庭,得你相助,何愁大业不成?不过此时的确需要你的帮助,本宫此计成功的机会才能大些。”
“但请殿下吩咐。”
杜仁琰沉吟片刻,大手一挥,道:“玄庭,附耳过来。”
抬眼望去,月亮被一片云彩遮住,荒原里一片黑暗。待得云开见月,一座大帐出现在眼前,这是任皋临时安营扎寨的中军大帐。身穿皮铠的士兵将大门打开,苏珉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带着杜、白二人走了进去。
一身玄甲的任皋正坐在正位,文武两官分居两旁,苏珉拱手道:“微臣苏珉带降将杜大、白毅见过梁王殿下。”
任皋已经迫不及待,连忙问:“苏珉,作为老乡,你可是劝得此二人归降于本王?”
杜仁琰和白霓衣对视一眼,一齐拱手道:“臣等听闻梁王心系百姓,是不可多得的圣善明君,故而我二人心甘情愿归降梁王。”
“好,好啊!”任皋掩饰不住兴奋,朗声笑着。下面,云琬却突然站出来道:“梁王,小心有诈,谁知这两个人是否真心归降。末将听说这两个人曾经是大越国宁王杜玄焱帐下之人,既然全心全意要归顺梁王,何不让他们将杜玄焱此时的兵力部署、粮草配备问个清楚明白?”
这云琬不愧是智勇双全的上将,杜仁琰暗自叹道,任皋的声音就这样响在耳畔:“嗯,云将军所言有理,你二人就说说吧,也让大家看看你二人对本王的忠心!”
杜仁琰缓缓开口:“此时宁王杜玄焱正亲率三十万大军围困西亳吕简锡,出征之时所带粮草二十万石,此时应当所剩无几,并且余下的粮草还未运抵。宁王担心粮草告罄,因此才派我与白将军二人阴潜入大梁国界,伺机盗取粮草,这才有了昨夜之事。”
任皋挑了挑眉:“你是说,杜玄焱粮草告罄,此时还在苦苦围困吕简锡?”
“没错。宁王担心梁王和陈王联手,自己又苦于粮草不足,因此想要速战速决,想来这陈王吕简锡支撑不了多久了。”白霓衣答道,随后又递给苏珉一个眼神。
他心领神会,即刻站出来道:“梁王殿下,臣前些天就劝过殿下,宁王大军连战连捷,士气如虹,此时若是趁机攻克了吕简锡,那越、陈、梁三足鼎立的平衡就会立时打破,因此与陈王联兵对付杜玄焱才是上策,可是殿下却言与陈王旧有宿仇,绝不出兵帮他,此时宁王大军缺少粮草,正是攻打他的大好时机,殿下不应该再犹豫,应当即刻出兵啊!此时若是剿灭了杜玄焱,大越唾手可得!到时候再收拾吕简锡便是轻而易举了!”
任皋伸手托住下巴,扫视了下面众臣一眼,问:“各位卿家,你们怎么看?”
几乎所有人都站出来拱手道:“臣等赞成苏大人之言!”看来这些人还都不是傻子,按照杜仁琰所说,此时的确是一举歼灭杜玄焱大军的绝佳时机。
其实无论是杜仁琰还是苏珉,无非是激起任皋心中求胜的欲望。他沉思片刻,显然也被这巨大的利益所诱惑,随后锐利的目光落在杜仁琰和白霓衣身上:“你二人是降将,如何让本王轻易取信于你?”
杜仁琰早知道他会如此问,勾起嘴角温润一笑,不慌不忙地说:“只要梁王出兵,末将二人甘愿只领五百人做先锋部队,攻下一城来表示我二人对梁王殿下的忠心。若是此城不破,任由梁王处置,到时候您再退兵也没有什么损失。”刚刚说完,左肩的伤口又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胸中顿时血气翻涌。他目光一连几闪,开始低低咳嗽起来,看起来这一枪真是受的结实,让他伤得不轻,而绝非是他表面看上去的那种轻松。
该死!早不疼晚不疼偏偏此时疼!杜仁琰暗骂道。
任皋略微颔首:“你伤得如此重,可还能统兵?本王可不想如此轻易损失了一员大将。”虽然口气清淡,但还是带着些许忧心看来任皋对他们已经有些信任了!杜仁琰连忙直起身子朗声道:“梁王殿下,这点小伤并无大碍,末将有信心以区区五百士兵率先攻下一城,还请殿下准我二人所请!”
任皋心知此人的固执,也知道出征好处多多,利大于弊,因此终于点头:“好,传令各军休整三日,三日后本王亲率三十万大军前往西亳方向,援助陈王吕简锡。同时令你二人为先锋大将,率领五百……”他顿了顿,“五百人似乎有些太少……这样吧,准你二人率领一千人马,首战攻打西亳城北的虎牢关!云琬将军也前往助你二人一臂之力!记住,只许胜,不许败!”
“谨遵均令!”
任皋派云琬跟随二人,其实不过是在他们中间安插一个自己的心腹,好随时观察他们的动向罢了。可他哪里能想到,杜仁琰正是利用了他自己选定首战地点来试探他的方法,无论他选择首战攻打哪里,他杜仁琰都可以轻易破城。只因为他是杜仁琰,大越的太子殿下!
魑魅横行,星辰陨落,夜风所过之处,一片萧索。
“快!再快!”众人跃马加鞭,刮起一阵疾风。
杜仁琰和白霓衣率领云琬和帐下的一千人铁骑军,马蹄翻飞,进入了大越境地。夜色苍茫中,一座城门挡住了去路。这是前往援助吕简锡的第一道要过的城关,正是虎牢关。
众人于夜色之中,隐身在距城门一里远的地方。云琬道:“我已经打听清楚,虎牢关城高池深,有守军一万人,易守难攻,想要攻城成功,最少需要三万兵马。而我们人少,手中这一千个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呢!依我看,此城只能智取,不宜强攻。两位将军,可有妙计?”
杜仁琰却并不在意,只是略微一笑:“若是我二人没有计策,岂敢只要五百人就来攻城?待会我和白兄弟带几个胆大心细的兄弟在这里演一场戏……”他转身对众人吩咐道:“各位将士随云将军在此稍做休息,若听到我们的火箭信号,还请云将军带着这一千铁骑在城下多亮火把,多扬尘土,做兵临城下之象。成败,皆看你们这疑兵扮的像不像了。”
云琬似乎是听懂了,点了点头。
杜仁琰、白霓衣即刻带了他们原本的心腹十骑径直来到虎牢关下。远处,云琬正在密切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时城上有兵大喊:“什么人?快快报上名来!不然爷等就放箭了!”
他们停在城门下,白霓衣高声对着城上高喊:“放肆!我大越皇太子杜仁琰在此。”
“太子殿下远在蒲州抵御北夷,怎么会来这里?你说你是太子殿下,又有什么凭证?”城上守兵高喊。
按理说杜仁琰这张脸就是最好的凭证,又需要什么其他的凭证?可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满意的笑笑。看来,他二弟麾下的兵马,警觉性还是很高的。他从腰间取出他的太子令箭,朝城上晃了晃,大吼道:“尔等看清楚了,本宫令箭在此!速速告诉虎牢守城将军将几名死囚犯化装成军士前来见本宫,否则误了大事,小心尔等人头落地!”
城上守军均看清楚了杜仁琰手中明晃晃的太子令箭,再加上杜仁琰的口气,一时也不敢怠慢,立刻派了人去找他们将军。不久,城门大开,一身铠甲的年轻将军带着二十多名化装成将士的死囚犯走了出来,竟然是曾经李思成的部下柴纲!曾经东宫那场宴席,他也随李思成来了,故而此时一眼就认出了杜仁琰,心中大惊,立刻就要跪地行礼,却被杜仁琰拦住:“柴将军切莫多礼,本宫有要事,性命攸关,要请将军相助!”
柴纲一身正气,是当时英雄。他向来景仰杜仁琰勤政爱民,此时毫不犹豫:“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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