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天策上将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夙念字数:3486更新时间:26/05/15 15:20:15

不过片刻,白霓衣就已经拍马而出,手中提了杆长枪,列前祭出自己的名号,朗声叫阵:“大越左军副都督、天威郡主白霓衣前来领教宗罗可汗高招!”

北夷阵中,忽然传来一阵哄堂大笑,说的却都是北夷话,白霓衣听不太懂,但她知道,他们是在嘲笑自己是个女子。而那个一身锦衣鹤裘的可汗听到她的嗓音,却忽然眼前一亮,下意识就要驾马出阵。她看到他左右想要拦住他,却像杜仁琰拦不住自己一样拦不住他。猎猎招摇的旌旗中,衣着华贵的宗罗可汗缓缓跨马而出,手中两柄弯刀泛着泠泠光芒。

白霓衣没有多想,直接提着长枪冲了过去,只见宗罗可汗神情淡漠,手中寒光一闪,弯刀瞬间夹住枪尖,巨大的力道一时让白霓衣动弹不得。宗罗好像根本无心对战,一双眼始终盯着白霓衣的那张清秀的脸。如此近距离的交锋,白霓衣也看清楚了他,明显的胡人面孔,面貌英挺,眼神深邃,第一眼看上去,整个人的气质竟然与杜仁琰有些相似。如玄丝的双眉飞扬入鬓,眼角微微向上高挑,最让人难忘的是他挺直的鼻子,与稍微高起的颧骨匹配的无可挑剔,傲气十足。虽然已经三十多岁的样子,却依旧不失高贵风雅,可以想象年轻时候的模样。

她还没有用媚术,对方就已经是如此盯着自己看,白霓衣终于有些恼怒,握着长枪飞身而起,一脚踢开宗罗的一柄弯刀,宗罗的神色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夹住长枪的桎梏终于松开,她终于可以放手一搏,与宗罗战在一处。第九个回合,她将长枪向前一送,枪尖呼啸着刺向宗罗的面门,本以为他会躲开,却没想到他只是伸手紧紧握住了枪杆,两个人又一次停了下来。

都说北夷人个个剽悍,力大无穷,果然不假,想白霓衣武功也不弱,此时竟然根本无法将长枪从宗罗的一只手上抽出。半晌,却听见宗罗含着兴奋激动的喃喃声:“宫姐姐?”

对于身为北夷大汗的宗罗竟然突然冒出一句中原话,白霓衣心中一惊,不明所以的看着面前的宗罗。他也正面带兴奋的看着她,良久,眉头毫无征兆的突然蹙起,目光奇怪的又将她打量一番,突然将手中握紧的那杆长枪向前一甩,巨大的力道险些让她从马上摔下来,她借着惯性将长枪向后抵在地面上,这才勉强稳住身子。

回想刚刚宗罗说出的三个字,白霓衣皱着眉头看他:“你竟然会说汉话?”

“岂止是会说,”宗罗的脸色一瞬间又恢复了那种淡漠,“本汗还曾经在中原停留了将近三年!”他手中弯刀直指她面门,冷然问:“本汗问你,宫遥岑与你究竟有何关系?”

“宫遥岑?”想起白靖文在太昊宫中的一番话,白霓衣心中猛地一惊,瞬间眯起一双凤眼打量他,“宫遥岑正是我母后。怎么,你认得她?”

她看到宗罗眼中闪过一瞬的惊喜讶异,但一瞬而止,他的声音依旧冷漠:“原来竟她的女儿,难怪你二人长得如此相像。”不过一句话,他就掉转马头,对着身后的北夷大军说了句北夷话,突然就想起一阵鼓声,二十一万大军顿时开始鸣金收兵,缓缓后退。

白霓衣愣在当场,此情此景也不知该说什么。马上背对着她的宗罗偏了偏头,声音不带一丝情感:“今日本汗就卖你一个面子,暂且退兵。不过仅此一次,日后你我二人定有机会再见。”说完就驾马随着他的大军扬长而去。

“卖我一个面子?”白霓衣喃喃的重复着。今天好像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吧,说过的话也不过那么几句,用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萍水相逢,怎么会卖她一个面子?良久,她勾起唇角淡淡一笑,与其说卖她一个面子,倒不如说卖她母后一个面子……

翌日,夜已深。如水的月光透过窗棂倾泻而入,洒在书桌前。桌上的人对着一份前方斥候传来的密报,眉头紧锁。猛地,他怒气冲冲的将密报向房门的方向扔去,却不想正在此刻,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褪下戎装的白霓衣端着什么东西走了进来,杜仁琰大惊之下也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倒是白霓衣,见有东西向她所站的方向飞速运动着。刹那间,她轻巧地向右一转身,腾出的右手食指、中指将密报猛地一夹,那份密报便落在了她的手上。

“子辰,你可从来没有乱扔东西的习惯。”白霓衣笑着将左手端着的东西稳稳的放在书桌前,问:“今天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杜仁琰松了口气,道:“你右手上拿的,是前方斥候传来的密报,你看看。”终于,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的那个小巧的砂锅之上,打趣道:“怎么,又给我送宵夜?照你这样下去,我只怕以后都不能再上阵杀敌了。”

白霓衣一边看着手中的密报,一边挑眉问:“哦?送吃的怎么就不能上阵杀敌了?这两者之间,似乎没有什么直接的因果联系吧?”

杜仁琰狡黠的一笑,幽幽地说:“当然有。”

白霓衣翻着手中密报,随意一问:“你说说看?”

“你总是这样喂我,我怕是要发福了。若是这样,出剑肯定不能像从前那般迅猛,当然也不能上阵杀敌了。要不然,只能在战场上等着被杀咯。”

白霓衣的目光突然深深扎到密报之中,语气一转:“吕简锡向北夷求助,宗罗可汗已经答应派兵相助,此时正在石岭以北留兵戍守。而并州总管向文忠为北夷所制,已经投靠宗罗,有乘机直袭太昊的企图?”她惊诧万分,密报瞬间被她狠狠拍在桌上:“原来宗罗轻易退兵就是在等向文忠!当年招降向文忠之时,我就对阿瀛说过,若我们二人都还是他的上司倒还罢了,他绝不敢造次。若是有一天他离了我们独自统兵一方,就将会是根墙头草,哪方许给他的利益更多,他就会认谁为主,现在竟然就应验了!这个匹夫,日后若是犯到我手里,我定不饶他!”

杜仁琰脸色阴沉,发狠道:“这种人有奶便是娘,想来北夷人许了他不少好处!霓衣,来。”他带着白霓衣来到墙上悬着的巨幅地图之前,手指定在标有西亳二字的地方,分析道:“前些日子我得到快报,说在你我在任皋军中运粮的那几日,吕简锡趁玄焱到最前线查看地形和侦查敌情之时,派重兵将玄焱重重围困。景瓒和崔龚吉想要率兵前去营救,却都被吕简锡的兵马所抵挡。关键时刻,是玄焱麾下大将马华丰单鞭挑开即将刺到玄焱的长槊,救了玄焱一命。这件事,我跟你说过。”

白霓衣点点头:“不错,我们分析过,吕简锡麾下的城池个个不攻自破,其中必有文章。”

李建成又道:“我不得不说,马华丰的确是一员猛将,他趁机向吕简锡发起反冲击,出入吕军如无人之境,士气大振的我军跟随其后,结果反倒是吕简锡全军覆没,仅以身免。从这以后,吕简锡便只能是龟缩不出,坚守西亳,再也无力与玄焱正面抗衡。他写信给任皋,希望他发兵来救。其实此举不过是饮鸩止渴,但当时势成骑虎,吕简锡也只得如此。果然,任皋在回信中说,愿意发兵助他,而这些日子却一直是隔岸观火,看来是想吕简锡和玄焱拼个两败俱伤,他好从中渔利。”

“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任皋不是傻子,要对他有利他才能出兵。”白霓衣接过话,“所以,吕简锡无奈之下打出了最后一张王牌,北夷人,所以宗罗可汗才会及时派兵前来。”

杜仁琰一笑而过,继续说道:“不错。他既然联系了北夷人,这块烫手山芋便到了我们这里。如果宗罗可汗和向文忠率兵突袭太昊,我们和玄焱必然都会率军回援,届时这两方各取所需,吕简锡可保平安,蒲州也会落到北夷人的手中,那我大越,可就真的危矣!”

白霓衣沉声道:“我们不能在这里坐等北夷人和向文忠来犯,必须要化被动为主动!”

些许的沉默之后,她听到身旁之人这样说:“明天,我去一趟北夷大营!”说这话时,杜仁琰似乎已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什么?你疯啦!”白霓衣大惊,“他们现在巴不得让你去送死,你就真去啊!”

杜仁琰无奈一笑,转身望向窗外遥远的苍穹:“我没疯,我现在很清醒,这是如今唯一的办法。”

白霓衣苦口婆心的劝他:“虽然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可你的身份不是使臣,而是大越的太子啊!宗罗和任皋不一样,蛮夷之人,定然心狠手辣!万一他们把你扣下来作为人质怎么办?到时你的父皇、你的兄弟,他们将作何选择?这些你都想过没有?真不知道你何时变得跟你三弟景瓒一样浮躁!”

杜仁琰反问道:“你知不知道,一但北夷出兵,玄焱回援,那吕简锡定然会派兵追击。要知道,吕简锡手中仍有两万兵马,到时候,玄焱、景瓒和众将士的处境堪忧啊!只有我去北夷大营,说服宗罗可汗退兵,才能保得周全。这些,你想过没有?”他凑近了些,几乎是对她耳语道:“你难道不担心你焱弟的安危吗?”

白霓衣一怔,没有再说什么。她很清楚,杜仁琰是个重情义的人,也清楚手足之情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她更清楚,杜玄焱对于她自己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良久,她忽然低声道:“倘若如此,前天我看宗罗与我母后有旧,还是让我去比较好。你是主帅,不能亲身犯险。”

杜仁琰微微叹息,转头看了她一眼,深深吸了口气,牵起一抹微笑:“没有一个男人愿意让自己心爱的女人替自己冒险,我也一样。”

白霓衣抿了抿唇,细碎的鬓发再风中吹散。她随他叹息,目光柔和而痛楚……

翌日,漫天的大雪纷纷扬扬的洒落,一洗大地铅华。凛冽的西北发出凄厉的嚎叫,卷起飞雪,所到之处,百草折腰,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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