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再见故人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夙念字数:3483更新时间:26/05/15 15:20:15

黑衣人纵身跃下,重新回到杜珗的视线。他奇怪的看着黑衣人,神情郑重的问:“朕问你一句无关紧要的问题,你觉得,太子杜仁琰为人如何?你只管实话实说,朕恕你无罪。”

黑衣人略一思索,回答道:“不瞒陛下,琰玉公子之名在江湖上早已传开,江湖中人无人不晓,可见他异于常人。此次又亲身用命,擒云琬,劫粮草,退北夷,灭陈梁,足证他的智谋、武功、胆略都属一流,日后若是登基成为越皇,必定会有一番大作为。”

杜珗盯着他沉默了许久,让黑衣人不禁有些胆寒,不知是不是他说错了什么引得皇帝不悦。都说伴君如伴虎,一句话说的不合皇帝胃口,就会性命堪忧,哪怕这位皇帝说了无论怎么说都没罪。半晌,却听杜珗泰然笑道:“好,分析的有理有据,不错!太子于京师辅政其间,便促进农织,搞活商事,此次又证明他文韬武略,确是个人才。你回去告诉与梅轩主,隐卫组建好之后,当以暗中守护太子为己任!不过……”他的脸上略浮现出一丝担忧神色,“不过千万别让他人知道此事,尤其是太子和宁王!”

“是,小人遵命!”黑衣人敏捷的退下。

杜珗坐在灯下沉思,脸上神色却是十分凝重。他将捷报平放在桌上,右手拢袖,再一次将那张密条展开观看,两相对照,神色越发的阴沉。同一场战役,同一支军队,同一个结果,为何只是不同的两种消息来源,主帅却是不同的两个人?杜珗果断的送到烛火上烧掉。纸条就这样化作一阵青烟,在殿中缓缓飘荡。

杜珗起身理了理龙袍,步履轻松的进入太极宫的后花园。户部尚书王傲瑾、兵部尚书韩伦、中书省尚书窦仲羲早已在此等候。内侍奉上香茶,杜珗端起呷了一口,春茶的香味沁入脾胃,他故作欢愉的笑道:“朕数月以来,未曾开心,今夜特与三位开国元勋欢聚!”

三个人中,两个人都猜他如此开心是因为江南的河间郡王杜明毅又打了胜仗。话说这河间郡王是杜仁琰的堂弟,杜玄焱的堂兄,同样是个军事天才。自大越创国以来一直领兵在外,打下了川蜀的广大地盘,手握二十万大军,捷报频传,战功赫赫!而窦仲羲却笑道:“臣觉得陛下之喜,应该是来自太子和宁王吧?”

杜珗立刻笑逐颜开:“还是仲羲了解朕和朕的儿子啊!不错,的确是如此。”他故意顿了顿,“仁琰于战场上受了重伤,无力统军,玄焱趁此机会亲自统帅三军,只用了一天时间便攻破虎牢和西亳,玄焱用兵之道当真是鬼神莫测!而此时陈梁已灭,太子伤愈,正重新领兵于陈梁旧地安抚人心。你们说此等大功,朕当如何封赏宁王啊?”

韩伦道:“宁王已经是位极人臣,除了赏赐金银财宝,臣实在是想不出别的什么。”

王傲瑾沉默半晌,像是暗自谋划着什么,突然眼前一亮道:“陛下,宁王位极人臣,什么样的金银财宝没见过?我们可以封宁王一个别的头衔,位居三公和诸位亲王之上,可以像太子一样自己置办官署,成为仅次于陛下、太子的大越第三号人物啊!”

“哦?是吗?”杜珗挑了挑眉,伸手端起茶杯吹了口热气,飘浮的清香令人神清气爽。王傲瑾眼巴巴的看着杜珗半晌,却没有得到答案,不禁有些气馁。就在此时,皇帝突然发话,语气有些随意:“王卿家所言不错,既然如此,就依你之言,待到陈梁旧地安抚完毕,大军回朝献捷,朕就封他个‘天策上将’,位于三公和诸亲王之上。”

平日里都向着太子杜仁琰的韩伦和窦仲羲对视一眼,心中均是一沉。如此一来,大越如同有了两位太子殿下!两人虽然强颜欢笑,心中却暗叫不妙。

不知道为何,平日里也偏向太子一方的王傲瑾,此时却一反常态,显得激动异常。

月夜之下,灯火相伴,杜珗一边玩弄着手上的茶杯,一边漫不经心的对王傲瑾说:“太子大军一动,你户部的粮草可要及时跟上啊!”

王傲瑾连忙道:“请圣上放心,臣一定尽心尽力筹措粮草,以保太子殿下二三十万大军足用!”

杜珗神色温和:“那好,王卿家为我大越尽心竭力,朕就无忧了。”说完,饱含深意的看了一眼王傲瑾。出乎意料,他的眼眸无比锐利与冷漠……

虎牢一战,虽然杜仁琰定下这典型的围点打援战术,当是当之无愧的首功,但他却并不以此居功自傲。自己已然是储君,要那么多军功又有何用?因此在发给朝廷的捷报中,杜仁琰将所立战功都归到了宁王杜玄焱、济王杜景瓒和北平王郑尉三个领军者身上。而作为三军的统帅,杜玄焱自然而然成为了此战当之无愧的首功。

十月,东征大军凯旋而归,杜珗依照前言,封宁王杜玄焱为天策上将,位于各亲王之上,地位仅次于皇帝与太子。

十一月,原本身为杜仁琰至交好友的户部尚书王傲瑾,突然被查出谋反,虽然证据不足,但杜珗快刀斩乱麻,以谋逆大罪下令对王傲瑾处以极刑,其中内幕旁人不得而知。

所有的一切,就从这天策上将和‘莫须有’的谋逆之罪开始……

东宫。

下完早朝,白霓衣笑脸相迎,杜仁琰却仍是沉着脸,径自走到了自己的房间,从早朝回来一直到奄奄黄昏,他都未曾踏出房门半步。无奈,白霓衣唤来了杜仁琰一向倚重的苏珉,一同进去探个究竟。房中,杜仁琰只是呆坐在桌前,连有人进来都未曾注意到。看样子,他似乎从进到这房中就一直这样。苏珉同白霓衣对视一眼,拱手轻声唤道:“太子殿下。”

杜仁琰依旧呆坐着,好像根本没有听到这一声呼唤。一旁的白霓衣无奈,高声道:“子辰,苏大人叫你呢!”

杜仁琰猛地一震,目光仍有些呆滞:“哦,霓衣、玄庭,有事吗?”

白霓衣刚想应该如何说,苏珉就很直截了当说出了她想说的话:“太子殿下可是在为王傲瑾大人一事苦恼?”

杜仁琰随意的瞥了他一眼,侧目不语。

苏珉接着道:“事情,微臣已知一二。朝中上下无人不知,王傲瑾自殿下驻守河东之时就是殿下心腹,此时正值宁王府蒸蒸日上之计被莫名刺死,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杜仁琰微微眯起眼:“哦?什么事情?”

苏珉倒也不拐弯抹角:“皇上因为虎牢一战,开始在储君之事上偏向宁王了。”

此刻,白霓衣对身旁这位直言不讳的谋士不禁肃然起敬,但碍于和杜玄焱的关系,此刻并不想多说。对于这两个人,她还没有考虑清楚。

见杜仁琰没有太大反应,苏珉又道:“太子殿下,宁王于虎牢一战战功赫赫,其光辉已经远远盖过了殿下,奈何殿下又是个不喜贪功之人,他的战功又多出许多,如此皇上在皇上看来,就是在军事方面,太子殿下的才能不及宁王,因此难免会对储君之位产生质疑。就在此时他下旨刺死一直忠于殿下的王傲瑾,就是要改立太子的信号,这是要一步一步清除殿下你的羽翼啊!”

按照杜仁琰对兄弟情的看中程度,听到这话应该会生气。可这次他却一反常态的静下心来仔细的思索。其实,这些他早已想到,只不过……良久,他无力的一问:“那你们说,而今怎么办?”

白霓衣依旧闭口不言。苏珉深吸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沉声道:“不瞒太子殿下,前些日子臣曾听人说起,宁王同明清城、安宸晦一同拜访道士虚远,虚远对他说,他将来要做太平天子,这就难免勾起他对权力的渴望!而今宁王战功累累,皇上又刚刚立他做天策上将,位于众亲王之上,他难免会产生继续向上爬的念头。而他的上面,正是殿下你!为今之计,只有今早动手除掉宁王,方能免除后患!纵然臣知道殿下仁善,不喜兄弟阋墙,但宁王他早晚也会如此。”

杜仁琰的目光突然变得犀利,如一支利箭般射到苏珉的内心:“玄庭,你莫不是想让我学前卓皇帝白靖文?”

苏珉却不以为然:“殿下,白靖文得天下,施的是暴政,因此他定然遗臭万年。可您不同,若殿下得了天下,依殿下之才,百姓定能安居乐业、休养生息,如此留下的,定然是千古美名!”

杜仁琰猛地起身,目光凌厉:“玄焱是我亲兄弟,我怎能与他手足相残!这种话,你们以后都不必再说了!”

气氛异常沉闷,白霓衣的双眸微微沉了一些……

另一边,宁王府。

书房之中,杜玄焱手捧书卷,目光始终落在书页上,却沉声开口:“清城,宸晦,你们说说,父皇今日此举,何意?”

安宸晦缓缓道:“宁王殿下,我可是听说天策上将一事是王傲瑾向皇上提出的,想来定然是他见殿下您战功卓著,故而想要改投殿下名下。如今皇上刚刚封您为天策上将,就将进言之人以莫须有的罪名杀掉,此事就是要告诉殿下,殿下只能做到这天策上将的位子,太子之位,他是断断不会改的。”

明清城也附和道:“宸晦兄所言不错,此时皇上给我们来这么一招,就是要证明给我们看,从前是太子身边亲近之人,改投在玄焱你的名下,便是这样的下场。这是杀鸡给猴看,想让那些借机想要亲近你的人有所警醒,不敢再投靠于你,这是步步孤立的战术。”

眼前的书卷终于被缓缓放下,杜玄焱俊朗的面容终于显现在两人眼中道,声音清冷:“以父皇这种心计谋略,足可称得上是天下第一聪明人!看来,他定然是嗅到了我的野心。”

“此时宁王府中,定然有来自太子、皇上的两股势力,否则皇上不会如此快的就得到结论。”安宸晦一边思量,一边沉声道:“殿下此后行事,应当小心为上,千万别再让皇上抓到什么把柄。”

杜玄焱缓缓合上书页:“这件事,本王知道,我自会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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