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两纸婚约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夙念字数:3461更新时间:26/05/15 15:20:15

杜仁琰将外搭的大氅脱下,小心的披在她身上,两人就这样相拥走了进去。这紫云酒家依旧是原本模样,丝毫没有变动,只是进来喝酒吃饭的人多了不少。两人刚走进去,就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人迎上来,激动道:“哟,大哥大嫂!你们来的可真快啊!”

杜仁琰笑着,轻轻一拳打在少年人的肩膀上:“得到五弟你的传信,大哥怎么能不快点来呢?嗯,一年多不见,长个了。”

原来这个少年人竟是大越的五皇子、汉王杜昕晨!

白霓衣扯了扯嘴角。这杜家一家子怎么都这么热衷于开酒店?杜仁琰不在换杜景瓒,杜景瓒也没功夫就换杜昕晨……这是什么怪诞的嗜好?

杜昕晨努力的挺直胸脯,道:“那当然!早晚啊,我能和大哥一样上战场……”

“五弟!”杜仁琰看了看四周,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杜昕晨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停下来,低声道:“大哥,这楼下太嘈杂,你和大嫂上楼上去吧。知道你们要来,所以我吩咐下人们都收拾好了。”

杜仁琰摸了下他的头,笑道:“麻烦五弟了!”说完就带着白霓衣走到楼上。

杜昕晨看着两人的背影,走到柜台前支着下巴看天,喃喃自语:“唉,我什么时候也能娶个这么漂亮的媳妇?改天一定要让父皇……”他连忙捂上嘴停下来,而后轻轻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呸!我这嘴怎么总是说漏了!是一定要让父亲给我指一门亲事……”

“霓衣,可还记得这里?”一进屋子,就听杜仁琰这样问。

白霓衣抬眼看了看这间房,似曾相识。回想许久才想起来,这是当年刺杀金意,杜仁琰救下她之后回到的那间屋子。如今房间仍在,心境却是不同了……

“自是记得,就在这里,我第一次看清你。”白霓衣怀着些许怀恋之情坐下来,伸手轻抚过方桌上的花色图案,露出一丝微笑:“那个时候你告诉我,你叫雪明。”

“没错。”杜仁琰环顾了下这间屋子,脸上带着些许暖意:“就是那一天,我无意之中救下了你,成就了雪明一人,也将我们杜家的霸业推向开端……”

良久,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取下悬在墙壁上的七弦琴,坐到她身边,修长的手指抚上琴弦,屋中陡然响起袅袅琴音。那种风雅从容的姿态,像极了她,旁人是无论如何都效仿不来的。

如何能不记得?两人准备刺杀金意的那个晚上,他明明琴技高超,却将琴留给了她。当他临走时伸手轻轻捻过七弦之时,如水的琴音就已经在她心中泛起一阵涟漪,无论如何都平复不了了……

轻柔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如果那天没有遇见你,你眼前的这个人只会是一心投身政治的杜仁琰,而不会是有爱有恨的雪明。”

白霓衣露出失落的神情,夹杂着几许他说不出的味道。半晌,杜仁琰又一次开口:“伸出右手。”

她不明所以:“嗯?”

他重复了一遍:“伸出右手。”

白霓衣一头雾水的缓缓伸出右手。杜仁琰将她的广袖向上拉了拉,露出她白皙纤细的右手和手腕。一阵冰凉的触感,让她全身一颤。

一个串有二十几颗红豆的手串被缓缓戴到她的手腕上。莹莹灯火下,闪烁着鲜红欲滴的光芒,衬着白嫩的手腕,别样的美丽。

白霓衣看着手腕处多出的东西,期期艾艾的问:“这……这是……”

杜仁琰埋下头,低声答道:“就算……给你的一件小礼物吧。”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左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手串上的一颗颗红豆,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笑意。

“你应该知道,我的喜好,跟别的女子不太一样。别人在家学习女红和三从四德,而我想的,却是驰骋战场,开拓万里河山。所以我倒是希望,你送我一把宝剑之类的。”

那人却苦笑一声:“我如何不知?”杜仁琰抬起头,“只可惜,有人已经送过了,我插不进去。”

“子辰……”她失声唤道。

“也难怪绯羽说我闷,我的确不善于男女之爱,也不善于言辞。可是绯羽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做人千万不能留下遗憾。所以有些事,我必须要亲自说给你听。”杜仁琰轻描淡写的一笑,“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一直克制我自己的感情,一直告诫我自己不可以同兄弟抢女人。这是作为一个大哥,应该也是必须做到的事。我从来不信一见钟情,因为我知道那种一瞬间的眼缘其实持续不了多长时间。可是,我空有琰玉公子的虚名,我能算到所有人的一切,却偏偏算不到我自己!从这里开始,我就无法遏制的喜欢上了你,喜欢上了一个我根本不能喜欢的人!”

“不要说了!”白霓衣眼中满是痛苦,“我这样一个满手沾满血腥的人,根本就不值得你喜欢,不值得你如此费心的!”

“这个我当然知道。”杜仁琰露出一丝揶揄之色,白霓衣眼中顿时多了一层恼怒。他不慌不忙的接着说:“可是爱情来的时候,就像便便,想忍也忍不住!”

白霓衣不由的一笑,娇嗔道:“你真恶心!”

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日子。琴声戛然而止,杜仁琰心中一痛,伸手将她拥在自己怀中,仿佛害怕就此失去她,轻轻地说:“爱情分两类。一类悬浮在时间里,膨胀如烈火、激情。一类沉淀在岁月中,蓄积如静水、深沉。有些感情,总是走得很慢、来得很晚。可我不在乎,只要它是真的……我知道你的眼中从来都不曾有我,我也知道你嫁到东宫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可我说过我愿意等,等到你真的喜欢上我的那一天,所以你做的所有事情,我都不会在意,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你说过,喜欢一个人就要喜欢她的全部,你的一切,哪怕是害我的,怨我的,我也会喜欢,只要是你的。”

杜仁琰垂下眸子。呆在自己的身边,她每一天都在笑,却,从来没有开心过。

这样的情景,连杜仁琰自己都倍感无力,也曾经一次次的告诫自己不可动情,可是,若这感情真的能控制,又怎么会,那么多人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她知道,她知道他知道所有的一切!他知道是自己一直在害他,他知道是自己一直在负他,可他都默默承受了。眼中顿时一片湿润,白霓衣伸手拭去眼角的泪痕。

杜仁琰身形一顿,缓缓开口:“虽然我知道,你不会喜欢上我,可是我还要问你,你不会为同一个笑话笑一遍又一遍,但你为什么一直为了同一个人哭了一次又一次?”

是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原本自诩坚强的她开始爱哭起来。从什么时候呢?或许,就是从遇见眼前的这个人开始。面对杜玄焱,她不会哭,可唯独面对这个人,她会哭得一塌糊涂!新婚之夜,北夷大营,都是因为他。

“霓衣,一个人要死要活想得到你,这不是爱情,而是占有欲。一个真正爱你的人,并不会想尽办法来得到你,不会满口谎言的骗你,不会花言巧语的取悦你,而是用心的帮你,一心为将来打算。爱你的人有时候连死缠烂打都做不到,只是默默受伤,默默看你。爱的越深,就爱的越胆怯。”杜仁琰抱着她,抬眼去看窗外漫天的繁星:“你觉得你不值得我爱,你觉得你深爱着玄焱,可是你有想过他值得你爱吗?如果我不是你的良人,那我可以告诉你,他,杜玄焱,也不会是。”

没错。是那个人伤了她一次又一次,负了她一遍又一遍,有时候她甚至会恨,恨所谓爱情,恨所谓天命,甚至会恨……杜玄焱。一瞬间,她恍惚了。她以为自己一直是个很专一的人,她觉得自己只会爱杜玄焱一个人,可此时此刻,窗外的红豆树上结满了相思子,陪在她身边的人却是杜仁琰。

天命如刀,当真如此。

眼前这个男人,他柔情似水,在他日复一日的耳鬓厮磨中,她的心,早已经一寸寸,逐步沦陷。

她曾经三次见他在自己眼前受伤,每一次见到那殷红的鲜血染红长袍,她的心都会猛地揪起。不是爱是什么?记得有人说过,只要一闭上眼,就会出现在你面前的人,就会是你的两人。自从万花楼之后,她就已经是如此难以忘记他的模样了。不是爱什么?

她知道,自己也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眼前这个男人了。她和杜玄焱,就像是那第一类爱情,膨胀如烈火,却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有与杜仁琰这种天长地久方能萌生出来的爱意,才是真正的感情。可是,杜玄焱呢?她的焱弟又该如何呢?

若你不是杜仁琰,只是雪明,该有多好。

白霓衣的眼睫扑朔几下,又垂下,仿佛折翼的蝴蝶。她不看他,颤抖着声音,犹犹豫豫地说:“师尊和我说过,爱让一个人低声下气,爱让一个人失去自己。他说,谁爱得多,谁就输得多。一但倾了真情,到最终也只能付出生命的代价,最好的办法就是永远也不要爱上一个人。我不愿……再爱了。”

外面寒风呼啸,寒意却从心底涌来,而后蔓延全身。

杜仁琰垂下眸子。呆在自己身边,她每一天都在笑,却,从没有真正开心过。

这样的场景,连他自己都倍感无力,也曾经一次次的告诫自己不可动情,可是,若这感情真能控制,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人都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苦笑一声。或许,真的该放她走了。

白霓衣,真的要放你走了。

“霓衣。”他轻唤,她终于抬眼看他。

只一眼,便让白霓衣险些掉泪。那是以前的雪明,真的。

杜仁琰压抑着情绪,双手抚上她的面颊,微微低下头,在她的额上留下轻轻一个吻。

白霓衣有些错愕,虽然早知道杜仁琰对自己的情谊,却从没有如此亲近过。

“子辰,你……”

“嘘。”杜仁琰又一次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浅笑道:“霓衣,你可要永远记住我现在的样子。”

“为什么,要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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