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独留愁梦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夙念字数:3426更新时间:26/05/15 15:20:15

杜玄焱缓缓伸出手,短剑渐渐落入掌心。

“如果日后,我遇到了能够一生一世只为我一个人杀人的女子,这把剑,我也会送给她。”

那四年在一起的日子,恍若昨天。两人的记忆瞬间交错,曾经的一切像是一幕幕剪影,回放在眼前。

原来,不是说遗忘,就能忘记的――他狠狠的握住短剑,负手背身,她望着那个寂寥的背影,转身离去。长裙被风吹的猎猎,她在想,爱,本来就是一件百转千回的事,不曾被抛弃,不曾受伤害,怎么懂得爱人?爱,原来只是一种经历。

耳畔传来异样的声音,白霓衣只觉胸口一凉,而后便是如火烧似的疼。她诧异的低下头,那柄刚刚才交到他手上的短剑,此刻已经深深穿透了她的左胸,剑尖带出点点血珠,她亲眼看着自己的鲜血,一点一点汩汩流出,染红白裳。费力的转过头,他还站在那里。

她从没有想到,他能够亲手掷出这柄短剑,将剑身刺入她的胸膛。而且,是他亲手送给她,她用了六年之久的宝剑。

耳畔,杜玄焱微微颤抖的声音冷如冰霜:“我的爱是自私的,是充满算计和乞求回报的。一但你将那些事说出来,我便会死无葬身之地。我决不会留着,一个不能为我所用,还会对我构成威胁的人。即使是我深爱的女人,也不可以。”她看到他转过身来,嘴角挂着一丝阴鹜,凄惶的笑意。他问:“你能说,这就不是爱吗?”

白霓衣勉强一笑,却满是得意。她断断续续的说:“你说的……没错,这的确也……也算爱。只是你算……错了一点,承宗,不是子辰的儿子。他是……你,杜玄焱的儿子!”

他的脸上,瞬间出现惊讶至极的表情。

她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走到他面前,却笑的更加得意:“怎么样?焱弟,可曾……可曾后悔?”

终于,她体力不支,瘫倒了下去。杜玄焱电光火石般移到她身边,扶住她柔弱的身子。耳畔尽是刚刚那句话:“承宗,不是子辰的儿子。他是……你,杜玄焱的儿子!”一瞬间犹如一团炸雷震得他心中发慌,不禁对着怀中之人追问道:“霓衣,你刚刚所说可是真的?”

白霓衣倒在他怀中,凄然一笑:“原来……你不相信……”

“我相信!”杜玄焱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一双眼紧盯着那柄穿胸而过的短剑,目光之中满是悔恨。

“其实,这才算……算是真正的结束。”白霓衣费力的睁着模糊的眼,看向那张曾让她心心念念许久的脸庞,微弱地说:“将近两年,子辰都未曾……碰过我。焱弟,你……失算了……”

这一刻,他才明白,这个女人曾经是多么爱他。这世间,只怕再也没有一个女子,能够像她那样爱自己。只可惜,是他亲手毁了这一切。

杜玄焱伸手封住她身上的几处穴道,连声叫道:“霓衣,你……”一个你字出口,他竟然已经说不出话来。她的视线模模糊糊,只能努力睁大眼,想把这个温柔又狠心的男人看清楚一些。他眼眶微红,立刻抱着她大步往大道上飞奔而去:“霓衣,你别再说话,我这就送你去找你师尊,绯羽世伯一定有办法救你!”

她却拉住他:“没用的。”

依偎在他怀中,那张脸近在咫尺,眼中隐藏着的痛苦与恐惧,越来越清楚。她的心顿时也痛到极致。这个男人,曾经是她心中最爱,却也是伤她最深的人。如今,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可她却依旧不舍。

白霓衣看着他,缓缓问道:“焱弟,我……问你,你究竟……有没有……有没有真正爱……过我?”

杜玄焱终于忍不住哽咽道:“有的,你是我这一生中,最爱的女人,从没有人能够取代你的位子。明清澜不可以,凌焓也不可以!所以我要你活下来!”

“不可能了……”她笃定的看着他的眼:“我只希望你能……答应我,你……不要怪子辰,我想你们都……都好好的活着……”

他颤声道:“好,我答应你。”泪水掉落在她脸上,冰凉透顶。

不知为何,她竟然松了一口气,微弱的笑着,意识却渐渐模糊,缓缓道:“对不起……”她颤巍巍的伸出手,想要触碰到这张脸,嘴唇微张,声音极轻的唤出一个名字,似乎连她自己都怕听见,却终于支撑不住,浑身一软,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杜玄焱抱着她那还残存着体温的身体,眼眸中忽然透出无限的杀气。

她最后唤出的名字,是子辰。

他就这样抛弃了她的身体,走出院子。不消多时,一双银靴忽然出现,停在了已了无生机的白霓衣面前……

东方渐渐吐露出白色,已是清晨。

倒在饭桌上的杜仁琰从昏睡之中缓缓睁开双眼,却是头痛欲裂。陡然间想起昨夜之事,瞬间清醒起来,脑中只剩下一个信念――白霓衣!

刚刚站起身,就一眼见到了搁在一旁的那串红豆手串和白霓衣留下的那封信,他好像突然间明白了什么,用颤抖的双手捧起那封信,上面一字一句,宛如钢刀,深深剜在心上――“子辰:光阴自指尖流过,我不由得叹上一句:流光最易把人抛。如今你已是身揽无限荣光的一朝太子,而我,早已被时光的洪流远远抛下,坐等万劫不复,只因我从未了解过自己的内心。当一个人,定定的说出‘为了她,我会放弃’时,我已在不知不觉间对他深重了情根。若早知浮生若梦,倒不如倾我所有,换得与他一夜白头,不求荣华富贵,只愿此生相依,一世长安。可惜最初占据我内心的并非是大越太子杜仁琰,而是那个与我倾心相交的雪明公子。坠入爱河的人,都会变得痴傻无明,当我真正顿悟,想在你和焱弟之间做出抉择之时,却突然发现,我已经无法抉择。就算情意绵绵,仍需天意成全,显然老天已经不会给我这个做出选择的机会,或许只有相忘江湖,才是最好的选择。此生,我注定只能负你。欠你一世情,若有来生,一定和你相遇相伴相爱相守,不相欺。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知否?

霓衣”

一滴泪啪的一声掉落在信纸上,墨渍重重化开。杜仁琰颤声道:“不,不会的……霓衣……”他顿时如发了狂一般,不知所措,只知道疯狂的唤着她的名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把整个大越都翻过来,他也要找到她!

狂躁的推开门,却见到杜玄焱一脸阴沉,站在门外。杜仁琰破天荒的没有保持住他一向的沉静,而是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双目狂野如苍狼一般,充满血丝:“你把她藏到哪去了?”

“藏?”杜玄焱一声冷笑,推开他的双手,声音如千年玄冰冷到彻骨:“她死了。”

“死……死了?”苍白的脸血色褪尽,杜仁琰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良久,发出一个低哑的笑,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你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我?你……”

眼前突然多出一柄短剑,那是她的短剑。杜玄焱的眉头在一瞬间纠结,眼底透出无边寒意,眸光慢慢深沉:“此时,你可相信了?”

对于一个杀手而言,剑便是性命。人在剑在,人亡剑亡。看来……

如同被撕裂的痛楚从心中蔓延到四肢,撕心裂肺。

“为什么……会是如此?”

“因为,从一开始你就错了。你不该爱上她,让她徘徊在我们两个人中间无法抉择!所以她才选择了这条路。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的一厢情愿。如果不是你逼她,又怎么会如此?”杜玄焱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如针般扎入心底。

真的,做错了吗?

回忆一幕幕在脑中重演,就像他说的,她每天都在笑,却没有一次笑得真心。她就像一只被他囚禁着的凤凰,始终找不到自己的那一片天空。他永远不会忘记,新婚之夜,他给了她最美的喜服、最璀璨的凤冠、最豪华的婚礼,而红烛之下,她的笑容是那样的绝望与哀伤。

那个夜晚,他就已经明白她所有意图,他知道她无时无刻都在想着离开,知道她迫不及待的想回到杜玄焱身边。可他不愿,也不舍,直到前天,他想放她离开,却逼她走上了绝路。如若在父皇赐婚那天他就严词拒绝,如若前天夜晚他说开了让她离开,如若他肯再给她一点时间,如若他可以收起自己心中那点渺小到极致的希望,觉得她会被感化,心甘情愿到他身边来,她就不会如此决绝。

杜仁琰沉默许久,突然自嘲的扬起嘴角:“没错。她心中从来没有我,一直以来她都是痛苦的活在我身边。看来,我错了,我不该如此逼她,或许你才是她最好的归宿……是我,是我害死了她,我逼死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杜玄焱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尽管他知道,他才是她的真爱。

“没错,放手才是对她最好的疼爱,可惜你领悟的太迟。”杜玄焱在他面前丝毫不留情面:“她临死前告诉我,承宗,是我的儿子。我今日来,就是要带走我的儿子。像你这种自私之人,根本不配拥有她的儿子。更何况,那本就是我的骨血。”

宁王府。

啪!

一记耳光重重的打在杜玄焱的脸颊上,留下绯红色的手掌印。

飘逸的白色身影站在他面前,凌焓眼中含着盈盈泪光,有愤恨,也有不舍:“为什么,你为什么要亲手杀了她?”

杜玄焱沉沉一笑,拭去嘴角渗出的一丝鲜血:“凌焓,难道你就不曾恨过她吗?她将你轻易安排给我,只为了保留她在宁王府中的一席之地。”他转头看她:“难道,你没有恨过这种自私之人?”

“她是我的主上,是我这一生中极少数对我好的人。”凌焓双目含泪,“无论她对我做过什么,我都不会恨她!可是你,你却亲手杀了她!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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