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打量了一下他,看样子应该是穷人家出身的。骨瘦如柴,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有些破旧。她高声喊道:“小二!把你们这里最好的菜拿上来,顺便拿几壶酒!”
“好嘞!”
书生一惊:“打扰姑娘,小生已经有愧了,怎敢再享饭食?”
“兄台不必如此,我的老爹是个商人,家大业大,钱多的我都不知道怎么花哩!平日我就经常免费给那些穷人们一些银子,让他们能够在这乱世之中活下去,这点钱算得了什么?兄台不用谢了,否则显得我怪小气的。”她又随意问道:“这位老兄,不知姓甚名谁?如此风尘仆仆,又是要到哪里去啊?”
“哦,在下夏青,是个画师,现在是要往西亳去。我的母亲在那里,常年体弱多病,然家中贫穷无法医治,我这才会漂泊在外,想着多赚些钱给母亲看病。最近听说魏成亮竟然恢复了当年吕简锡任皋的地盘,说是要替他们报仇,马上就要起兵攻打大越了。我怕老母在战争中受罪,就想接她去太昊之类的地方躲避战乱。哎,姑娘你呢?”
“我?”女子一笑:“我叫绯羽凝忆。名字挺长的吧?以后叫绯羽就成,不必一口一个姑娘的叫着,怪别扭的。正好我也要去西亳,咱俩就做个伴吧。正好我略懂医术,可以给你母亲看看病什么的。”她嘿嘿一笑:“我看病,不收钱的。”
世间竟有如此大方的姑娘,夏青真是又惊又喜:“如此就太好了!只是小可受你如此大恩……我如何报答啊?”
“报答?”绯羽挠了挠头:“报答就不用了吧,我经常帮助人的。不过看你这样子应该学问不错,知恩图报肯定晓得……”她一拍脑门:“我看这样吧,你说你是个画师,那到时候你就给我画几幅画好了。”
夏青又一次拱手,张了张嘴,刚想道谢,就听远处传来几声男人的粗旷嗓音:“让……让开!别给老子们挡路!”而后三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就穿过人群,来到他们面前。一瞬间,这里安静了下来。
这声音,这模样,夏青陡然露出恐惧难当的表情,立刻就要起身离开,却被绯羽按下:“夏青!到哪去啊?这几个人和你有仇?”
那三个人中的一个身材较小的也看到了夏青,连忙指着他道:“老大老二你们看!那小子在那!”
夏青全身都开始颤栗起来,看上去吓得要死。那三个人就这么走到他们面前,被称为“老大”的为首之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两个,而后目光落在夏青身上,开口道:“小子,老子可算是找到你了!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还钱,老子三个可就要了你的命了!”
夏青有意识的向绯羽身后躲,哆嗦着不敢开口。倒是绯羽凝忆气定神闲,举起茶杯轻啜了一口,莞尔一笑:“哦?三位兄台说夏青兄弟欠了你们的钱,是吗?但不知欠了多少?”
“哟呵!”老二两眼顿时冒着精光,色迷迷的一笑:“你小子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啊?还真没看出来你这么有艳福!”
夏青终于鼓足勇气说话:“这位姑娘和我没关系,你们要……要找茬,就冲我一个人好了!钱……钱我早晚会还给你们的,别麻烦这位姑娘!”而后在绯羽耳旁轻道:“他们三个是有名的恶霸,官府甚至都和他们勾结,所以从没有人能治得了他们。我看绯羽姑娘还是莫趟这趟浑水了吧。”
绯羽深深一笑,安慰道:“夏兄弟,你且别担心,我来和他们说,放心。”而后抬起头,对上三人的目光:“还请几位回答我的问题,他欠了你们多少钱?我替他还了!”
那个老三一双眼睛始终落在绯羽凝忆身上:“小娘子,他欠了我们五十两银子呢!你能还吗?”
“区区五十两,我还不曾放在眼里。可若是为了这五十两伤一条人命,就不值得了。”绯羽掏出一个银锭放在桌上,冷冷道:“喏,拿去吧,只是以后莫再找夏兄弟的麻烦!”
“不找他麻烦也可以。”老大奸笑着凑上来,“只是还有利息呢!只要小娘子……你让我们兄弟三个快活一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如何?”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绯羽唇边化开一抹冷笑,整个人镇定得让人可怖:“那好啊,只要你们能够在这么近的距离上摸到我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我就依了你们,如何?”
身后的夏青慌道:“姑娘不行啊!”
那三个人顿时两眼放光,比见了金山银山还高兴,老大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哎呀那小娘子你就注定要跟着我们了……”
绯羽冷冷一笑:“三位尽可一试。”
那三个人顿时扑上来,绯羽眼中一冷,却不慌不忙,只是放下手中茶杯,而后从腰间掏出那支翠玉长笛放在唇边,笛声瞬间响在这船舱里,忽高忽低,忽快忽慢,所有人都未曾听过这样诡异的曲子,像是心中饱含怨怼却无处发泄,想要大哭一场却哭不出来,难受极了。这还只是旁人感觉,诡异的笛声中充斥着强劲内力,如同无形的兵刃向那三个地痞无赖攻去,那三人瞬间像是疯癫了一般,鬼哭狼嚎、并在原地转起圈子。绯羽凝忆唇边冷笑越来越深,手指不断抬起,笛音也越来越高亢,最终一个音符直冲云霄,有撕裂苍穹之势,那三人一下子便被弹开十米之外,倒在地上不住的呻吟。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诧的看着绯羽,她却毫不在意,只是十分轻松的收起长笛,站起身,莞尔笑着看向那三人:“唉,三位怎么如此弱不禁风啊?一首曲子就让三位如此狼狈,真是让我失望啊,话说我这还没有活动筋骨呢。怎么样,三位可还想来试试?哦,我可以提醒你们,如果你们再来一次,我就不用长笛玩这些弯弯绕,如何?”
那三人如何受过这种窝囊气,气急败坏的对视一眼后,纷纷亮出家伙――三柄雪亮的长刀!看上去应该是厚重无比,被砍到的话八成是没命可活了。
夏青不禁提醒道:“姑娘当心啊!”
绯羽凝忆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世间的人们怎么都是如此,无时无刻不爱面子,祸及性命都还尤不自知,可悲啊。”随后眼中冷光一现,右手重重地拍在饭桌上,原本好端端放在桌上的三个酒杯顿时被她霸道的内力震起,跃入空中,随后用前臂猛地向前一推,三个酒杯立刻成为能够伤人的暗器,呼啸着冲了过去,速度之快让那三人根本无法躲闪,酒杯就这样重重的打在三人前胸,强大的力道让他们呼吸一窒,在场之人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三人就都倒在地上,半晌才挣扎着爬起来。
绯羽凝忆却还觉得不够,左脚勾起旁边的一条长凳,右脚轻点,带着长凳飞身而起。空中的她衣袂翻飞,多了几分仙气,所有人都已看呆了。而绯羽则是将足下长凳冲着那三人重重压了下去,就这样,三个人被那条长凳所压,动弹不得。她一个飞身稳稳地落在凳子上,饶有兴致的看着脚下三个动弹不得的地痞流氓,轻声道:“不知三位可知,本姑娘姓什么?”
那三人连忙摇头。
她轻笑一声:“我姓绯羽。我久在江湖混,相信你们也是。江湖之中姓这样怪癖的姓氏的人,只怕没有多少吧?所以我是何身份,想必三位也该清楚。”
那三人心中顿时一凉。江湖之中姓绯羽的,恐怕只有……与梅轩轩主!再联想刚刚她沉静如水的气质,高超绝伦的武功,立刻就明白了眼前这个人的厉害。只怕不是与梅轩轩主,就是他的亲人。他们立刻开始求饶:“我们三兄弟一时眼瞎冲撞了姑娘,还请姑娘……哦不,姑奶奶,您……您大人有大量,绕过小的们吧!”
“脸变得倒是挺快。”绯羽凝忆冷笑着飞身而起,又重新落回到最初所做的位子上,“既然三位诚心悔过,那就请便吧。”
“是是是。”那三人连忙将压在身上的长凳拿开,连滚带爬的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所有人都如同看着神仙一般看着绯羽凝忆,她一愣:“各……各位干嘛这么看着我?”而后一笑:“都散了吧啊,散了啊,我没啥好看的。”
那些人像是从军之人听到了听到了军令状,瞬间各干各的。夏青却依旧看着她,半晌,突然跪在地上:“姑娘收我做徒弟吧!”
绯羽被吓了一跳,连忙向一旁退了一步:“咦咦咦咦咦?老兄你这是干嘛?”
夏青抬起头,定定道:“我一直以来都靠卖画为生,梦想着有朝一日成为世间第一画家,让我的画作能够流传百世。可是人微力薄,还一直受别人欺负。希望姑娘将我收为徒弟,教我武功,让我能够堂堂正正做一个男人!如果不行,那就让夏青跟在您身边当个随侍之人,做牛做马我都心甘情愿,姑娘收下我吧!”
“收……收徒弟?”绯羽愣了愣,而后不自然的笑笑:“夏老兄,我……我一个人习惯了,那个……不收徒弟,你……我……”她用余光看了看四周,人还算多。此时不溜,更待何时?而后撒开腿就跑:“那个……老兄,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知道了!”夏青立刻跟在她身后,十分肯定地说:“这一定是师父您对我的考验!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的!”
绯羽一边跑一边看了眼后面,急道:“你丫的别老跟着我啊!在跟着我……我……我就不客气了!”想来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被别人追着跑……
身后夏青的声音依旧坚定:“无论如何,我一定会让你收下我的!”
她拍了一下脑门,心中暗叫不好。怎么救人还救出这么一货?今天出门肯定是没看黄历……
突然身后一声闷响,紧接着传来一个人的呻吟声。绯羽连忙停住脚步向后张望,只见夏青已经倒在地上,头上被磕出了一个鸡蛋大小的包,可却依旧不屈不挠的想要爬起来。
绯羽摇了摇头,心中不禁想:这家伙还真是能将更快更高更强的奥林匹克精神发扬光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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