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然是这三个无赖先于夏青找到了他的母亲,和他说让他将药倒在杯里,夏青顾及母亲的安危,便照他们说的做了。说起来他也只是个孝子,如果此时白靖文还活在这世上,她相信自己也一定会这么做,又如何能责怪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此时全身毫无内力却也毫无所觉,定然是那种药!
“原来,竟然是力绝散。”这药根本没有解药,药效有三天,三天一过,自然就可以恢复如初。只是……
“你这小妞懂得还不少啊!”老三眼中的得意顿时让她恐惧:“既然知道,就别想着用你那一身武功来阻挡我们了吧!”
绯羽突然觉得心中一阵恶心,她一下子转过头来狠狠地盯着那三个人,目光里的害怕却渐渐泄露了出来。从她作为杀手出道以来,第一次这样害怕过。心里不禁暗骂道:该死的无垠,早不走完不走偏偏这个时候不在身边,老娘咒你和你娘子一辈子没小孩!
“哟,你也会害怕。”老大摩拳擦掌的缓缓走过来,身后兄弟俩紧紧跟着。“别着急,等会让我们兄弟快活一下,就不会害怕了……”说完就一把将她按倒在床上。
绯羽惊叫一声,扭动着身子想要逃开,可是那男人力气大的惊人,她没了内力,和普通女子并无不同,如何能逃开?她的眼神像是被伤害的恶狼,怒吼道:“你们这群禽兽,等三天药效过去,我定然饶不了你们!”
“你骂我?”老大显然被激怒。一巴掌将坐在床上的老妇人打倒在地,明摆着是嫌她占了地方,从而不够他们快活的。
只听老妇人惨叫了一声,接着传来一声闷响。夏青怒吼的声音响在耳畔:“娘!”而后就一下子将贴在绯羽身上的老大拎起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的书生竟然能如此轻易抓起这样的大块头,看来亲情的力量是伟大的。他一拳打在他脸上,嘶吼着:“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伤害我娘的吗?你这混蛋!”
绯羽终于有了脱身的机会,一把起身躲在一旁。只见那老妇人的额头碰到了桌子,鲜血横流,已经没了意识。她下意识的握住老妇人的手腕,缓缓垂下眸子,因为这老妇人已经没了脉搏……就算是神仙下凡,也定然回天乏术了。
“你这小子也敢挡我们的事,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老二冲上来,重重一拳打在了夏青腹部,夏青顿时弹开,口中蓦然留下一道血线,只能捂着腹部沉沉的咳嗽着。
绯羽连忙上前扶住他,身材瘦小的夏青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她,大喊着:“师父,我挡住他们,你快走!”
她刚想阻拦,他就一拳挥了过去,那三兄弟也并非等闲之辈,老三一把用宽大的手掌包住他软绵绵的拳头,而后一转,夏青整个人就在空中转了个圈,重重摔在地上。
见此情景,绯羽急忙环顾了下四周,目光定格在桌上夏青的行李上。她灵机一动,抓起一把绘画用的石青向那三人撒去,顿时沾了他们一脸。他们并不知这是什么,一瞬间有些胆寒。绯羽冷笑一声:“告诉你们,这是我的独门毒药,你们就在这里慢慢享用吧!“那三人顿时开始在原地鬼哭狼嚎。就趁现在!她连忙扶起夏青,两人踉踉跄跄的向外客栈外跑去,还好他们的两匹马还好好的在那里。
幽深的山谷丛林之中,两匹快马疾驰而过,踏碎一地枯叶。身后,那三个地痞流氓气急败坏的声音在静谧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站住!别跑!”不多时,也冲了过去。半晌,归于寂静。
小路的一侧,一颗长在地上的灌木突然移动了方向。绯羽凝忆的脑袋露了出来,身旁夏青依靠在大树下,脸色苍白。
见安全了,绯羽握住夏青的手腕替他诊脉。半晌露出点点笑意:“还好只是些皮外伤,没有伤到肺腑,睡一晚上觉就好了。”
“师父,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也是因为疼爱你娘才会这么做,我不会怪你的。更何况我也没怎么样。”绯羽突然露出一丝悲戚神色:“只可惜,你娘她……我也曾经亲眼见到我爹爹死在我面前,那种感觉我能体会。只希望……你能够尽快从悲伤中走出来。”
夏青顿时激动起来,目光却是凶狠:“我明白,后悔根本没用,只有为我娘亲报仇才是最重要的!这三个人,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那就好。”绯羽淡淡笑着,而后缓缓抬起右手,一枚令牌静静的待在手心。
“师父,这是什么?”
“那个男人要……那什么我的时候,我从他身上拽下来的。我见过这种形制,这是军中的令牌。”月色下,令牌流转着温润的光芒。
“军中的令牌你也见过?”夏青心中一惊,只觉眼前这个女子更加像是一个谜。在船上的时候,他也曾经问过她是什么身份,她只是说是个江湖人,现在看来显然不是这么简单。
“是啊,见过的。”绯羽看着令牌,笑容突然有些苦涩。声音飘渺,像是能穿透时间的距离:“可那是……三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我……还不是我。”
夏青越发觉得糊涂,眼前这个女子的神秘感也越来越重,只是他不是那种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人,更何况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满身谜团不欲人知呢?此时也乖乖闭上嘴,只是念着令牌上的字:“魏前锋大营军头?”
绯羽深呼了口气,声音异常沉重:“能够做到军民一体,这才是最可怕的。今天在城中我就看出来那些百姓有不少都是受过训练的军中士兵,看来这三个人也是魏王魏成亮麾下的官军,此番我们得罪了他们,西亳城中的情势也不甚明朗,就断断不能回城了。”看了眼马匹跑开的方向,她道:“此地不宜久留,他们随时可能折回来,还是赶紧离开。”旋即淡淡一笑:“如果你想要保命离开,我也不会阻拦。”
夏青露出坚定神情:“虽然我与师父相处不多,但我是决不会因为想要自己活命而离开师父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为夫?绯羽一愣:“啥?”
“哦不不不,一日为师,终身为母!”
绯羽无语。
夜,黑的越发深沉。
自从昨日逃入这郊外深山之中,为了隐藏行迹,他们只能白天躲在一处隐秘的山洞中,夜晚方才出来找些吃食。此时夜幕又一次降临,他们二人也终于得到了机会出去透透气。
据说这山谷名叫幽寂谷,名字还真挺配这地方。在夜色中走了许久,两人才找了些许野果子。夏青的身体还未曾康复,此时正倚在一棵树下喘着气:“师父,我们为什么不能打些野兔之类的东西来吃,非要摘这些野果子啊?”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绯羽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也罢,就当给你上第一课。那些东西都需要生火烤熟了吃,一但生起火,就必定会有烟雾,那样不就正好暴露自己行藏了吗?你要是不怕送命,尽管这么办。”
“哦。”夏青明白的点了点头。
“反正我们就在这里待三天。等到力绝散药效一过,我的内力恢复,就算是面对千军万马,我也不会在乎,又何必在这里躲躲藏藏。”绯羽擦了擦汗,道:“行了,继续走吧。”
“哦。”
绯羽刚想挪步子,就警觉的停了下来。夏青一脸疑惑:“师父?”
“嘘!”绯羽食指竖于唇前,还没等夏青再开口,就见前方林子惊起三两只飞鸟。
绯羽极尽可能的压低声音:“兵法上说,鸟起者,伏也。就算没有付伏兵,也定然是夜行之人,还是小心为妙。”她快速的向两旁扫了眼:“你我赶紧躲进旁边的草丛里,而后一点点向那里挪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夏青虽然极不情愿,但也无奈和她一同躲进草丛里,绕了一个大圈向那边挪去,手上举着低矮的灌木枝挡住两人身体。绯羽透过树枝向那边张望,他还不忘问:“师父,咱俩为什么非要趟这条浑水啊?现在这种情况,还是自保比较好吧……”
“我说你怎地如此胆小怕事?”绯羽给过去一个爆栗:“有你师父我在这,怕什么?嘘,我看到人了。”
果然不出绯羽凝忆所料,他们前方,有足足将近几百个人躲在一排低矮的树木之后,看着隐秘的样子应该是在等着伏击什么人。
“师父,您果然厉害,真有人在这里等着我们啊……”夏青不禁开始拍起马屁。
“放屁!你也不拿镜子照照你自己,就你这穷实实的模样,谁稀罕等你啊!”绯羽看着那些人:“其实我要在这里等内力恢复也不过是为了保险起见,就算我们现在离开这片山谷也没有多大风险,因为我们两个在那三个魏成亮手下军官的眼中,不过是两个平民百姓,根本不必费这么大气力,派如此多的人前来对我们围追堵截,就算是追到我们,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只是你看他们的衣服,根本不是魏成亮大军的形制,甚至连盔甲都没穿,倒像是……”她突然停了下来。
“师父,像是谁啊?”
绯羽不禁心中一阵颤栗,脸色蓦然大变:“像是……大越军队……”
而且不是普通的大越士兵,而是杜玄焱独有的训练有素的玄甲军!玄甲军平素就神秘异常,见过这支军队的人少之又少,就连杜仁琰、杜宛瀛这些人也都只是听说,从未见过。上次还是因为宗罗之事,她向杜玄焱借来一用才见过,否则定然也不会认出来。
只这里究竟有何秘密,能够让杜玄焱如此谨慎小心,甚至派出了亲信卫队玄甲军?
“哟,师父真是神通广大,还知道那些当兵的穿什么样的衣服!”
“行了!别说些没用的,什么时候了还拍马屁。”绯羽一把将面前已经歪歪斜斜的灌木枝扯过来:“好好举着,歪了。”
夏青连忙举好。
四方的魑魅都在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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