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东宫内奸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夙念字数:3462更新时间:26/05/15 15:20:15

“原来,宛瀛心中的那个人,是你。”语气淡漠,还未等他开口,司马琅轩就将杜宛瀛从他怀中打横抱起,淡淡道:“她已经是我的妻子。”转身。

“站住!”白叶榕缓缓起身,眼神如苍狼:“司马琅轩,你就一点都没有伤心吗?”

他回头看了他一眼,“有的人,悲伤写在外表。有些人,悲伤写在心里。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像我一样爱着她,也包括你。”

史书载,天启六年,定远公主杜宛瀛殁,大越举国悲痛,帝杜珗以其军功显赫,举世无双,特赐谥号“昭”,并以军礼葬之,后世称其“定远昭公主。”杜宛瀛为古来唯一拥有谥号并以军礼下葬的公主,史册却未记下她因何而殁。寥寥几笔,突兀而淡然。

而虎牢关一战,白叶榕举兵归顺大越,收于杜仁琰帐下,为车骑将军。

夜幕下,是漫长的静谧。一块一人多高的石碑突兀的立在虎牢关外,上面写着“大越定远昭公主之墓”,左下方还有一排小字:“夫司马琅轩立。”

一滴夜露折射着月光,落在花叶上。旷野中成千上万朵靛蓝色的夜颜花绽开花瓣,花海中,站着两个身形颀长的男子。

“阿瀛已是司马家的人,不得已,只能如此立碑。我知道,你不会介意。”开口的,是杜仁琰。

“自然是不会。”白叶榕微侧首,“我亲手杀了她,你为何无动于衷,还收我做东宫的车骑将军?”

杜仁琰沉沉一笑,与他对视:“我也曾经爱过,求而不得的感觉,我最有体会,就像当年,对你的妹妹。这样的错事,我做过,又怎能去责怪他人呢?更何况你能跟我坦白你的身份,就因为这,我相信你。”

“可她……”白叶榕欲言又止。

“无妨,我心中始终只有一个霓衣,虽然如今身边多了个绯羽凝忆,我最爱的也仍是她,绯羽取代不了她,你这个做哥哥的大可放心。”杜仁琰轻笑道:“就像阿瀛在你心里无人能替代,否则你也不会如此匆忙的率人前来攻打虎牢关。我相信,能够再见到你,虽然付出生命的代价,阿瀛也定是很高兴的,因为她永远活在了你的心里,这样也算是永生吧。”

“是啊,心里。”一阵微风卷着花香袭来,白叶榕侧着头,闭上双眼,眼睫在洁白月光下轻轻一颤,道:“就像现在这样,她一直在我身边。”

其实,他多想告诉他,他的妹妹,也一直陪在他身边。

不远处,绯羽随意的躺在夜颜花海上,仰望漫天繁星。一轮圆月在夜空中绽放着温柔的光辉,晚风拂过花丛,鼻尖沁有点点香气。宽大的靛色长袍覆上方圆一丈的土地,她伸手折下身旁的一朵夜颜花,搁在眼前把玩,仿佛也能在墨色的夜幕中看到她的模样,那样一张好看的姑娘的脸。

流星飒沓,于眼前渐渐飘渺成熠熠的星河。有泪顺着眼角流下,滴落在花瓣上,她微微勾起唇角,喃喃道:“阿瀛,你一定是,非常非常,喜欢我大哥的吧?也一定,从来没有后悔过,对不对?”

耳畔沙沙声不绝,她似乎已经找到了答案。眼中瞬间多了几分坚定:“虽然我不知道选择了绯羽的身份回到他身边是对是错,他还能不能再爱上我,我也一定,不会后悔。”

不知何时,漫山遍野传来悠扬的笛声,如同灵魂的哀鸣,带着一丝迷茫与悲伤。瞬间,仿佛回到各自的初见,他救下她,裙裾飞扬之间,他浅笑道:“原来是个女子。”而她在他身后大喊道:“喂,我叫阿瀛!”

那天,她遇上她,她大大咧咧,似乎从来就不知悲伤,却交给她一抔红豆树的种子,告诉她,当树上结满了红豆时,陪在她身边的人,便是命中注定的人。

那些是起点,也是终点。

虎牢关一战,白叶榕举兵降越,魏成亮就此失去大半主力,加上杜仁琰取消了以前杜玄焱的高压政策,河北山东很快又尽数归越,不过三月,魏成亮身首异处,太子得胜,举兵还朝。

杜珗对这场战事极是重视,上一次宁王举兵凿开洛水水淹七军,虽得了胜利却失了民心。而杜仁琰此番兵不血刃又收了民心,这让杜珗兴奋的几日没睡好,因此杜仁琰刚回来的这天,他便在太极宫中摆了盛宴,为太子接风洗尘,并下旨让满朝文武尽数参加,皇亲国戚则带家眷前来,以襄盛会。

因此,虽然杜仁琰对绯羽没什么好感,却也不得不带着她来。

然而到了太极宫,绯羽却傻了。

在这种兵荒马乱遍地烽火狼烟的年代,大摆庆功宴对于大越皇室而言简直就像摆家宴一样,几乎是年年有月月有,这直接导致皇族们对这种小打小闹的吃东西盛会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曾经在东宫待了那么久的绯羽也一样,然而这次的庆功宴却有些不同,不是像往常一样选在了太极宫里,杜珗可谓下了大手笔,花费了半个月的时间在御花园的碧波湖上建了个硕大的湖心亭,赶得上太极宫的大小,抬眼湖心秋月泛白,仰面夜幕流星飒沓,真是个好地方。绯羽觉得,杜珗真的是很看重杜仁琰啊很看重,再一想觉得自己的眼光真是很好,选了这样一个有才的夫君。

一路上,杜仁琰对着绯羽一言不发,她倒也习惯。然而刚一进亭,周围的一些低级官员就都围了上来,用水泄不通来描绘此时的场景真是一点也不为过,个个热络地说道:“恭喜太子殿下凯旋归来啊!”

绯羽极轻的哼了一声,想要把头转过去。这些势利的人,不看也罢,却不想杜仁琰一把握住她的手,跨过自己的左臂。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含笑。绯羽明白了他的用意,对着她,他从未笑过,此时也不过给他们演一处相敬如宾的好戏罢了,于是也不得不如他一般将并不由衷的笑意洒向周围个个喜上眉梢的虚伪之人。

好不容易从这些“势利眼”里挣脱出来,杜仁琰和绯羽原本以为可以坐到位置上好好放松一下,却不想远远的,走来一个俊朗男子。绯羽瞬间停住脚步。

他的名字,冲破她心中为了忘记他而建的层层堡垒。杜玄焱,这么多年来她无时无刻不想忘记的那个人,如今,就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唇角如初见时微微勾起,漾开迷人浅笑。眸子如潭,却总闪过迷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不晓得他对当年的白霓衣究竟还怀有什么情感,愧疚,悔恨,不舍,亦或是不屑,但她明白,如今她只是绯羽凝忆,同这个她曾疯狂爱过的男人没有丝毫关系,那些关系,也无什么紧要。

杜仁琰偏头看着她,对面,一个巧笑倩兮的女子从一旁走过来,挽过杜玄焱的胳膊,杜玄焱怔了怔才也挽过她的手朝着里走来,外表看上去似乎也很是亲热。明清澜,如今的宁王妃。绯羽对明清澜的印象并不太好,因为她从前实实在在的得罪过她。但第一反应却不是当年她在宁王府时长孙如何对待的自己,而是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人。她还有一个故人在宁王府中,她想要见她一见。

四个人原本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意,所有人都是心底一紧,面上的笑皆变得有些怪异,却让人说不出来怪在哪里。

终于,双方相距只有五步,可这四人都迟迟没有说话,像蓦然从繁华街市劈出来这一方天地,来往之人皆是背景,时光都悄然静止。还是后来杜景瓒率先打破难言静寂,看了看杜仁琰与绯羽,又看了看杜玄焱与明清澜:“大哥,你和大嫂莫不是在和二哥二嫂斗鸡眼?”

他身旁的济王妃梅苕蓁忍不住捂嘴偷笑。

杜景瓒这话虽然有点粗俗,但刚刚的情形真的跟斗鸡眼没有什么区别……

杜玄焱淡然一笑:“玄焱恭喜大哥景瓒得胜归来,此役一胜,我大越便可无忧,父皇为此很是高兴。”

杜仁琰避开他的目光回以一笑:“这一点,从这宴会的排场便能看得出。不过这场战争的胜利,是因为我麾下众将士在战场上浴血搏杀方才换来的,我也只是坐在中军大帐之内于纸上谈兵,父皇举办如此气派的宴会,我可真是受用不起。”

“受得起,受得起啊!”杜珗清朗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一身九龙袍服,那股帝王之气十足。

会场顿时安静下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扶袍而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杜珗从上座上缓缓走到杜仁琰面前,伸手将他扶起,浅浅而笑:“仁琰,莫要太谦了。朕知道,击溃魏成亮,并非易事,听说你还兵不血刃擒了敌将叶柄,可见吾儿文武全才、绝非常人可比啊!”

杜仁琰拱手道:“父皇谬赞。”眉间又多了几分哀色,“其实此一战,阿瀛才是首功。”

杜珗敛了笑意。抬眼看了看漫天繁星,半晌,道:“瀛儿已作古,思念又有何用?来!”他转而拉着太子的衣袖,将他领到台上,亲自斟了满满一觥酒:“仁琰,朕亲自敬你一杯!祝贺你凯旋而归!”

杜仁琰有一丝的迟疑,却也接过杯盏,拱手道过一声“谢父皇”之后,一饮而尽。

台下,无数双眼睛看着这一切,有人满心欢喜,也有人冷眼以待。虽然人心不同,所有人仍是再次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声音直上九重霄。

杜珗广袖一挥,正色道:“众位爱卿,都免礼吧!各归各位,这宴会就开始吧!”又指了指身旁,转身对杜仁琰说:“仁琰,你就坐在朕的旁边。”

“遵旨。”

别人如何想,无人能管。但绯羽是真心替他高兴,从大越建国以来,能够与皇帝杜珗坐在一起一同看台下众卿宴饮的人,杜仁琰是第一个,自然也是唯一的一个。至少这场储君之战,他已经占得上风。杜玄焱想挽回败局,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情。所以从宴会一开始,她便已经无心去看眼前的歌舞升平,因为欣喜已经充斥了她的内心,直到那个女子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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