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苦肉计中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夙念字数:3487更新时间:26/05/15 15:20:15

门外的杜仁琰眉头紧蹙。薛实,这是当年被杜玄焱击溃的薛仁杲的外甥,薛仁杲身死之后,便降了大越,杜珗见其有些文笔,便封了他个闲散官职留在了太昊。

薛实的声音比起杜景瓒更加低沉,但却拿捏得恰到好处,让门外的两人能刚好听到:“殿下,你当真就没听外面的人说起过?”

“说起?”杜景瓒不明所以,急道:“说起什么?别兜圈子,快说!”

“说起殿下您的名讳啊!”

“哎呀薛实,你能不能不说半句话,赶紧一口气说完,别磨磨蹭蹭的吊人胃口!”

“殿下,而今这外面的人都说,太子和宁王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啊,到时候这太子之位……”

门外,两人心中一紧,他们都明白这“恰成越字”是何用意。风胤言用极其轻的声音说:“殿下,这……”

杜仁琰转过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二人又一次将耳朵靠近房门。

杜景瓒抬了抬头,“你想说什么?”

薛实见杜景瓒如此模样,心知他已经动心:“殿下,外面的人可都在传,这自古以来的父母,都是偏袒小儿子的。而在皇上最有作为的三个儿子里,殿下您是最小的,所以济王,你难道就不该有所行动?”

“放肆!”杜景瓒怒气十足的指着他,“薛实,你难道不知,就你刚刚这番言论,我就可以把你交给大理寺,让他们判你个大逆不道之罪!到时你定然难逃一死!”

薛实却不以为然:“殿下若有此心,薛某此刻定然不可能还在这济王府中。”

杜景瓒缓缓放下手,轻笑一声:“薛实,你可真会看人,本王的确无此心,你且跟我说说,我有什么优势去争夺皇位?”

薛实诡谲的笑道:“殿下,听微臣给你分析下眼前的局势。而今圣上的诸位皇子之中,只有太子、宁王还有您是真正为大越立下赫赫功勋、深得圣意之人。太子文韬武略,有治世之才,朝中文武皆是对其佩服有加,奈何他手中并无兵权,性格又过于仁慈。济王请想,历朝历代手中没有兵权而又性仁善的太子,有几个人落得个好下场?远的不说,就说前朝的废太子白靖仁,其人宽仁和厚,率意任情,无矫饰之行,又常能提出治国良策,下场呢?还不是一样死于兄弟之手。”

杜景瓒开始埋头思虑,许久才沉声说:“你继续说下去。”

薛实又道:“再说宁王,身为尚书令、三军大都督和天策上将,手中掌管天下兵马,又善于权术谋略,麾下十八学士个个都非等闲之辈,皆是布局的高手,所以可以说是个厉害的角色。虽然现如今他已经不得圣宠,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他还没死,只要能够抓住一丝一毫的机会,他就会东山再起,与东宫为了储君拼个你死我活。依微臣看,两方实力相差并不太大,若是都认真起来,那定然是两败俱伤。到那个时候,济王殿下您呢?”

杜景瓒下意识地答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济王殿下真是聪明,一点就透。”薛实面上那诡异的笑终于消失不见,“要知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微臣该说的话都已说完,如何做,就看济王您了。”

杜景瓒缓缓地靠在椅背上,谨慎的吩咐道:“薛实,今天你我二人的这番谈话你若是敢传出去一个字,可别怪本王翻脸无情,取了你的性命!”

薛实拱手:“而今臣与济王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自然会以济王殿下的利益着想,还请殿下放心。”语毕,他侧头向窗边瞅了瞅,眼里满是得意的笑。

门外,杜仁琰如失了魂般怔怔的从门后走开,风胤言只是跟在他身后,直到觉得距离书房已经足够远时才开口说话:“殿下,济王殿下这是……”

“好一个杜玄焱。”杜仁琰嗤之以鼻,眼中燃烧着久违的怒火:“他以为一招反间计本宫便会上当,未免想得太过天真!”

冷风拂过,亦如他的话语:“要知道,他苦心算计的敌人,不是普通人,而是比他年长十岁的大哥。这十年粮食,又岂是白吃的?”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放心,我自有定夺。待会,你别插话。”

还在花丛中流连的梅苕蓁见杜仁琰与风胤言走了回来,忙道:“大哥大嫂,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杜仁琰浅笑道:“景瓒在同薛实薛大人议事,我二人实在不好意思在此时进去叨扰,所以只能是原路返回。等他二人说完话,还得劳烦弟妹提醒他一下,就说我二人来过,若他有时间,今晚且到东宫,为兄摆上一桌好酒好菜,等他来一叙兄弟情谊。”

梅苕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应道:“大哥请放心,我一定转告。”

杜仁琰朝风胤言使了个眼色,二人就此离开了济王府。

“哦?太子殿下是这么说的?”听完文然的叙述,绯羽问。

“千真万确。不过……”文然有些疑惑,“轩主你说,刚才太子殿下为什么刻意说出那句济王在同薛实薛大人议事啊?这不是明摆着让济王知晓他已经知道济王和薛实的对话了吗?这样做又能有什么好处?

绯羽淡淡一笑:“你这丫头,想事情都不动动脑子的。别忘了,殿下后面还有一句话,今晚他要宴请景瓒一叙兄弟情谊。我想,他就是刻意让景瓒知道他和风胤言已经听到了他与薛实的对话,如果他真的有意染指皇位,那肯定是做贼心虚而不敢前来,就算前来也必定会带几个人保护他的安全;若他只是受人挑唆而却无此意,他必定会孤身一人前来,而且在饭桌上,肯定会将薛实对他所言一五一十的告诉太子殿下,以求他的原谅。说的简单些,其实就是一场试探。”

“哦,原来是这样。”文然不禁竖起大拇指,“轩主你可真是聪明!不过这太子殿下也真是个布局的高手啊……”

“你是没有见过他真正布的局,那些才叫险象环生,跌宕起伏呢。今天这个,不过是小把戏罢了,景瓒都能猜出来。等等!”绯羽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她,“你刚刚说,去济王府是风胤言的主意?”

“风妃娘娘是这么说的。”文然打量了下她的脸色,“轩主,有什么不对吗?”

绯羽道:“若是风胤言的主意,那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文然,你去找几个轩中的弟兄,仔细观察风胤言的一举一动。还有,也派些人盯着济王府,以防万一。”

“好。”

这日夜幕来临之际,杜景瓒真的孤身一人来到东宫,绯羽并没有过多讶异,似乎是早在预料之中。没过多久,东宫后园莲塘上的水阁中,便传来阵阵酒杯相撞的声音。

风吹过重重帷幔,只见四个人围坐在方桌前,杜景瓒道:“大哥,你昨夜刚刚新婚今早就去济王府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也不怕常嫂子不高兴啊。”

风胤言忙道:“济王殿下言重了,太子去哪是他的自由,我都不会不高兴的。再说,去济王府是我的主意。”

杜景瓒朗声笑道:“常嫂子,这声‘济王殿下’可不能再叫了,得改口叫景瓒或者三弟咯!”

杜仁琰只是浅笑着喝酒,风胤言替他答道:“齐……哦,三弟啊,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闷得慌,想让太子殿下带我找你和弟妹说说话、聊聊天,增进增进感情。”

一旁的绯羽暗暗白了她一眼。哼,增进感情,鬼才信你!

“只怕没那么简单吧。”杜景瓒旋即望向风胤言和绯羽,绯羽晓得这其中的缘由,柔声道:“殿下,你与景瓒聊正事,臣妾便不打扰了。”

风胤言倒也知趣,跟着想要退了下来,却都被杜仁琰拦了下来:“不用躲,都是自家人,怕什么?景瓒,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杜景瓒突兀的笑了一声,“看来,大哥还是不信任我,不过薛实的几句话,便让你如此试探,真是让兄弟寒心。”

绯羽惊诧的看向杜仁琰,他却不急也不躁,笑道:“景瓒,此话怎讲?”

杜景瓒冷冷一笑:“大哥今晚唤我来,不就是加以试探,看我是否真的忠心于你吗?我若不来,证明我心中有鬼,便印证了你的判断。如果我孤身一人前来,就说明我还是忠心于你,并无二心。大哥,我说的对也不对?”

“没错,这件事就是你想的那样,分毫不差。”杜仁琰竟丝毫也不避讳,脱口而出。

杜景瓒“噌”的站起身,责问他:“大哥,难道在你心里我杜景瓒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摇摇头:“不是。”

“那你为何还要试探我?”

杜仁琰站起身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坐下:“这么多年,你难道还不了解你的大哥?若我如此轻易便兄弟间相互猜忌,那只怕朝堂之中,早已经没有了你二哥的一席之地了,又如何会拖到今日的局面?其实我真正的意图,你只猜对了三分。”

杜景瓒神色稍缓,“大哥,你的意思是……”

杜仁琰深深一笑:“你说呢?”

他摇了摇头。

“有时候,眼见亦为虚,要用心体会,所见才是最真。”杜仁琰那抹标志性的笑意又浮现在脸上,“你别看这东宫和你的济王府表面上平静,其实里面龙蛇混杂,各色人等齐聚,除了你我的心腹之人,只怕还有玄焱的人和父皇的人。景瓒,你既然猜到了我的意图,想必也猜到了薛实的幕后主使之人,是谁吧?”

杜景瓒点了点头,沉声道:“猜到了,是二哥。”

“所以,我导演了这出戏,而这场戏的观众,就是这些外来的客人。他们出来还以为看到了真的事情,必定是要回去跟他们各自的主子禀报,却不知早已经被假象所迷惑。”杜仁琰给杜景瓒倒了杯酒,“景瓒啊,其实大哥真正想要试探的人,并不是你。这才是大哥真实的意图,明白吗?”

杜景瓒脸上终于现出了笑意:“大哥,你这招可真是绝啊!一石二鸟……”

杜仁琰端起酒杯,“景瓒,心知便好。”

二人的酒杯终是碰到了一起。

绯羽瞅了眼身边的风胤言,只见她低头沉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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