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知他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杜景瓒执意只请父皇杜珗、大哥杜仁琰和那个只能算是挂牌的二哥杜玄焱这三个人到自己府上,其余的朝中大臣通通没叫,甚至连那些与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们也没有唤来。杜仁琰自然是欣然规往,可杜玄焱心中有鬼,经过一番剧烈的思想斗争之后,终于也下定决心前往。毕竟自己兄弟的生辰,也不好意思推脱不去,否则杜珗又会怎么想?自己本就不得圣宠,更何况自己有把柄握在杜景瓒的手上,可以说是不得不去。
其中深意,绯羽自然能猜透八分,这才是她要的效果。
这日,济王府中终于迎来了久违的热闹气氛。正殿中,砖雕精美,华丽气派,上有一匾,题曰“天启殿。”
杜景瓒的生日宴,就在这天启殿中举办。
四位当世显贵早已经到齐,杜珗作为皇帝,上座自是是应该的,而今日的主角是杜景瓒,所以坐在了西边较尊的位置,因此杜仁琰和杜玄焱只能是被排在东边的座位依长幼次序坐定。
身边多了个杜玄焱,杜仁琰的气色明显有些不好,但杜珗看下面坐着的三个年轻有为的儿子,有些衰老的脸上可以说是容光焕发,高高兴兴的举杯相邀。不知道的人看到这个场景,还以为这一大家子有多和睦,可谁都知道,这和睦的外表下已经是汹涌暗藏,这四个人所代表的三股势力,迟早会演变成一场大战。
杜珗作为一代帝王,对于太子和宁王的储君之争可以说是心中有数,宴会上时不时的谈论起多年前他们兄弟之间的手足情谊,目的显而易见,就是想让兄弟和睦,如同从前一般。
只是他想的未免太过简单,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宴会进行到后期,其实也就是纯粹的饮酒。这四个人都是将门出身,海量这个词似乎都不能说明他们的酒量之大,却不知为何,杜仁琰突然变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也开始闪闪烁烁,杜珗不禁问:“仁琰,你这是怎么了?”
杜仁琰方才回过神,“哦,父皇,儿臣……有些不胜酒力,想下去歇一下,还请父皇允准。”
“不胜酒力?”杜玄焱玩味道,“大哥的酒量在我们几个人中可以说是最大的,如何能不胜酒力?难不成是因为在家中养尊处优,当年的豪情消失不见了?”
杜仁琰笑意融融的看着他,“这还不是因为你的两位嫂嫂,平日在府中不许你大哥饮酒,这才让我酒量有所减退,绝非是玄焱你所说的,养尊处优啊。”
杜珗何等精明的人,忙道:“玄焱,你大哥每日帮朕处理政务,忙得很啊,这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少喝为妙啊。仁琰,既然如此,你就下去歇一下。”
“谢父皇。”
杜珗和杜玄焱都没有看到,杜仁琰起身后,重重的看了眼对面的杜景瓒。
谁能想到,杜仁琰说是下去歇一下,其实直接走入了天启殿门前的花园之中,夜色之下,白日的风景都朦朦胧胧,隐约能看到前面有座假山。这是离府的必经之路,他的目光顿时如针芒,似乎要射穿这座假山,声音在月色下冷冷的响起:“后面的人,都不必躲了,出来吧!”
空气中弥漫着杜仁琰身为一朝太子的帝王之气,却始终没有人出现在他面前。许久的寂静之后,他再次开口:“难不成,还要本宫亲自过去请你们出来?”
这一招用太子的权威压人,果然好用,十几个人一个接一个的从假山之后走出,于杜仁琰面前跪拜道:“卑职等见过太子殿下。”身上铠甲和长刀在月光下隐隐泛着寒光。
杜仁琰将这些人扫视一番,问:“你们中间,谁是领头之人?”
一名身着将军服色的人站起身,抱拳道:“回太子的话,是末将,济王府护军金宝。”
金宝这个名字,杜仁琰脑中似乎有些印象,听杜景瓒说,这个人武艺高强、胆大心细,是个将帅之才,他继续问道:“为何要埋伏在假山后面?”
“这……这是济王的命令。”
“他给你的命令,还有什么?”
金宝看了眼他的脸色,吞吞吐吐地说:“还有……在宴会结束后,刺杀宁王。”
杜仁琰虽然已经猜到事情会是这样,但听这话从金宝嘴中说出来,还是觉得惕然心惊。
“金宝,你们几个人听着,计划取消,赶紧离开。”
金宝显得有些难为情:“太子殿下,这是济王殿下的命令啊,末将……”
杜仁琰冷哼一声:“难道你们只听济王的命令,而不听本宫这太子的命令吗?也不想想,济王殿下,他听谁的?告诉你们,若是惹恼了本宫,我让你们来得去不得!”
金宝抿紧嘴唇,不再说话。
杜仁琰神色稍缓:“你放心吧,济王那边,本宫自会跟他解释,他肯定不会怪到你的头上。这样,金护军可以安心了吧?”听起来有些恩威并施的感觉金宝思虑再三,终于决定按这位太子殿下所说的做,转身一挥手,这几个人便要同他一起撤离,却不料假山后又传来一个声音:“慢着!”
杜仁琰大骇,眼前多的这一人,正是绯羽!
“你怎么在这里?”他不禁问。
金宝转身行礼:“末将见过太子妃。”
绯羽瞥他一眼,拿出一块令牌,道:“金将军,这块令牌你可见过?”
“末将见过,这是济王殿下的令牌,见牌如见人。”
“那好,我来代传济王殿下命令,你们这些人,不能撤。”
“是,末将谨遵济王令。”
“等等!”杜仁琰的声音掷地有声,“绯羽凝忆,此时本宫在此,你应该自重身份吧?别忘了,你不过是本宫的妃子,有什么资格在本宫面前发号施令?”
“你以为用太子的名头,就能压住我?”绯羽看了眼大殿,微笑了笑,“你也被忘了,我是与梅轩主,是父皇面前的红人,你的这一套,我不吃。更何况,这些人是三弟的人,自然要听三弟的命令,就算你是太子,也不能对他们发号施令。除非……”
“除非什么?”
她莞尔一笑:“除非,你能打得赢我!”说完就已经先下手向杜仁琰攻去,他一惊,一把握住她急速袭来的左臂,有些震惊地低吼道:“放肆,你竟然敢跟我动手?”
“为了这个计划,不得不如此,抱歉殿下。”绯羽抽出自己的左臂,又是一掌劈去,宽大的袖子因为迅速的动作而舞成了一个华丽的圈,杜仁琰不得已,只能和她动起手来。却不料大殿内传来杜珗隐约的声音:“你们说,这外面是什么声音?”
绯羽不禁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手上的动作一顿:“殿下,你若是不想让这件事被父皇知晓,就和我来!”之后足下轻点飞过了屋檐。
杜仁琰知道,这件事若是让杜珗知晓,那杜景瓒难逃干系,虽然他不想杀杜玄焱,但也不想杜景瓒因为这件事而受到责罚,因此只能跟着绯羽飞身出了济王府。
长夜漫漫,月色正好。月光下的绯羽一路飞奔,杜仁琰只能在后面追赶。也不知两人跑了多久,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又是一掌向身后的杜仁琰,铅笔色的袖子舞成了灿烂的蝴蝶。他微微一闪让了过去,就又是同她一场对战。
虽然杜仁琰同绯羽是多年的好友,但他从来没听说过绯羽会这么高深的武功,否则也不可能总是疾病缠身。没想到三年不见,她不但性格大变,改了名字,学了医术,就连武功也精进这么多,若是在江湖中,绝对算得上顶尖之属。此时他同她对招,竟然渐渐处在下风,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原本绯羽就是江湖第一杀手,又得了白靖文多年的功力,杜仁琰就已不是她的对手。而这三年,绯羽航又将自己的绝技倾囊相授,功夫更是今非昔比,若不是她心中不愿伤了杜仁琰,他此时八成早就败了下来。
杜仁琰想要找到机会占到上风,但绯羽守得稳固之极,尽管她的攻势犹如惊风骇浪,拳脚上仍是没有半点破绽,心中生疑。招式一变,掌法飘忽,出手迅速,对面的绯羽一惊,退开两步才扳成平局,又要进攻时却被他挥手拦下:“等等!”
动作硬生生停了下来,绯羽问:“你想干什么?”
“本宫不想打了,不行吗?”杜仁琰走近两步,“我想问你,为何只守不攻?”
绯羽一笑,学着他的口气道:“本姑娘喜欢你,不想伤你,不行吗?”
“那好,我再问你,玄焱和你无冤无仇,为何你要帮着景瓒?”
脸上的笑意一顿,绯羽眯起眼睛,嘴角缓缓浮上一抹凄厉的笑:“无冤无仇,你就那么肯定?告诉你,我和他有深仇大恨!不过我和他的事,还不至于我如此对他。我精心谋划了这么久,就是希望景瓒能够真正同他反目来帮助你,我做的一切,都是希望殿下你能顺利继承大统!”
“景瓒和玄焱反目……”杜仁琰冷冷的看着她,“梅苕蓁的事,是你一手策划的?”
“原来,这件事你都知道了。没错,这件事和我是有点关系,可我不过是在煽风点火罢了,就算没有我,梅苕蓁一样会跟了杜玄焱,那不过早晚的事。只要杜景瓒知道了这件事,他就一定会和杜玄焱反目成仇,恨不得杀了他。这样他就会对你忠心耿耿,我也有机会和他联手杀掉杜玄焱,替你除去这个祸害。”
“原来,你引我到这来是为了拖延时间的。可是,你怎么能这么做?”杜仁琰怒斥着,“我从来没想过你是这种人,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去破坏他人的幸福!”
绯羽不由的反驳:“我都说了我做这些是为了你啊!”
“我不要你为了我!”杜仁琰眼中遮天蔽日的满是愤怒,“绯羽凝忆我警告你,以后我的事,你少操心!若是再敢对玄焱下手,我绝饶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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