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团队的力量是伟大的，哪怕这团队只有两个人，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在场的十来个黑衣人已被他们解决得还剩两三个。最后一个见大势已去，转身便要逃，碧衣女子在空中一个华丽的飞身，迅速挡住了他的去路，黑衣人横下心挥动手中宝剑，碧衣女子和杜玄焱在两面发难，两把剑在一刹那十分默契的一同穿透黑衣人的胸膛，那人的瞳孔越来越大，哆嗦着缓缓跪倒在地。
终于，一切都归于寂静。回想刚刚的一切，这两个人在剑影中翻飞的身姿，倒像是一场死亡的表演。
两人将手中的长剑一扔，看那动作十分潇洒，有种睥睨天下的霸气。可杜玄焱终于支撑不住，身体猛的向前倾倒，碧衣女子忙上前扶住他：“宁王，没事吧？”
也不知是不愿回答还是没有力气回答，杜玄焱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碧衣女子环视了下周围，道：“他们能在这里设伏，通往天策府的道路上肯定还有伏兵，所以现在还不能送你回府，你跟我来。”
碧衣女子就这样扶着杜玄焱，踉踉跄跄的向远方走去。
窗前月色戚戚然，屋中烛火昏暗。客栈中，杜玄焱费力的从床上爬起，正好那名碧衣女子端着两碗东西走了进来，轻道：“宁王殿下，醒了。”声音微有一丝起伏。
杜玄焱在床上坐好，看看已经包扎好了的伤口，笑道：“玄焱还未谢过姑娘救命之恩，不知姑娘尊姓大名，玄焱日后也好报答。”
碧衣女子将那两碗东西放在床边，“不必言谢，也是你命不该绝，我不过是适逢其会。至于尊姓大名……萍水相逢，还是不知道为好。”
杜玄焱的笑意微微一僵，换了个语调：“听姑娘的声音，有些熟悉，既然是萍水相逢，又为何要用黑巾蒙面？莫不是，玄焱的熟人？”
碧衣女子微微眯起眼。良久，他将旁边的一碗黑乎乎的液体端到杜玄焱面前，“这是大夫开的药，宁王趁热喝了吧。虽然伤口处已经涂过金创药，但还是要从内里调养一下。”
这话，难免有些想要避开话题的嫌疑，但杜玄焱也并没有戳破，人家不愿意说，也不能强求，因此接过药，蹙着眉头一饮而尽。
碧衣女子的眼角流露出些许笑意，把另外一碗也拿了过来，“在下不才，刚去跟客栈的老板借了下厨房，为殿下做了这碗粳米红枣粥，听说这可以补血养气。方才一战，殿下也耗费了不少精力，所以也把它喝了吧。”只是话语仍是冷冷淡淡。
“粳米红枣粥？”杜玄焱显得有些兴奋，“姑娘怎么知道，我最爱喝这粳米红枣粥？”
碧衣女子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像是在回忆一段往事：“因为……我的夫君曾经同我说过，他小的时候，父亲在外忙碌，母亲身体不好，家中一切都由他来打理。可他的弟弟自幼体弱多病，看了多少名医也不见好。后来他听说可以用食疗的方法调养身体，当然也出于对弟弟的爱惜之情，他便每日都亲自为弟弟做这粳米红枣粥，弟弟倒也是喜欢。渐渐的，弟弟身体好了起来，变得比同龄人还要健壮，之后他也就再没有做过，直到教了我。今日看宁王的年纪，与我夫君的弟弟差不多大，因此便斗胆为宁王做了一碗。只是我不经常下厨，手艺恐怕并不太好，所以还请宁王莫要见笑。”
杜玄焱眸色倏的暗淡了下来，缓缓接过这碗粥。突然感觉，眼前昏暗的烛火，都飘渺成熠熠的星河，看不真切了。他将碗放在唇边，感受着袅袅而升的热气，仿佛时光又回到了二十年前……
碧衣女子站起身背对着他，声音平静无波：“宁王，喝完这粥，我送你回天策府。”
和着脚步声，杜玄焱只抿了一口，眉头便紧紧的拧在一起。抬起头，碧衣女子的左腿已经迈出了门槛，他猛地喊道：“绯羽！”
碧衣女子的步伐突然停了下来，杜玄焱缓缓站起身，对着那熟悉的背影道：“你明明就是我的嫂嫂绯羽！什么萍水相逢，什么适逢其会，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他将那已经迈出门槛的左腿收回来，轻哑着嗓子笑了几声。当他转过身时，面上的黑巾已经被扯下。
果然，袒露在烛光中的那张脸，是绯羽的，杜玄焱猜的丝毫不差。
“没想到，就一碗普通的粳米红枣粥，你就猜出了我的身份。”
“不，这不是一碗普通的粥。”杜玄焱沉声道：“因为只有我大哥，才会在这粥中，加入核桃和干姜。小的时候，我整整喝了将近一年，因此我记得很清楚。你却说是你的夫君教会你的，除了你绯羽，还能有谁？”
绯羽避开他如针芒般的目光，杜玄焱却咄咄逼人：“告诉我，为什么要救我？只要他们得手，杜仁琰就可以坐稳他的太子之位，你就非要让我欠下这么多东西吗？亦或者，根本就是杜仁琰想要杀我。”
“我告诉你，你大哥没你想的那么龌龊无耻。他和你不一样，他刚刚对我说的原话是，决不会伤害自己的兄弟。景瓒不得手，他一样可以坐稳太子之位！”
杜玄焱一怔，接着问：“那你为什么要救我，你非要我欠下这么多东西吗？”
“你以为我愿意救你？告诉你，真正想来救你的是你大哥杜仁琰！”绯羽眼中寒意凌然，“杜玄焱你记住，你没有欠我什么，你欠的是景瓒，是仁琰，梅苕蓁和白霓衣的事让你欠了他们一辈子都偿还不了的东西！”
一提到白霓衣的名字，杜玄焱明显有些诧异。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厉声诘问：“白霓衣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你不是真正的绯羽，你到底是谁？”
她有些紧张，但却冷笑着望向他：“我还能是谁，我就是绯羽，你想多了。”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说的话，像极了她。”双眼微眯，杜玄焱缓缓松开她：“你不是要告诉我，留下我这一条命，就是要我给他们还债。”
“景瓒以为能杀掉你，起初我也以为能杀掉你，但是他漏算了一点，你是杜玄焱，绝对的布局高手，这一场暗杀，根本瞒不了你的眼。”绯羽淡淡一笑，“我知道，你早就猜出来景瓒要对你动手了，所以你在通往天策府的道路上留了你自己的人，一但你有个什么闪失，就可以让他们现身，将刺杀你的人一网打尽，这样就可以抓到证据让济王万劫不复。”她对上他的眼，“我说的对不对？”
杜玄焱终于展露了一丝笑意：“你说的一点儿不错。不过可惜啊，没抓住景瓒的把柄，否则就凭私自谋害皇子这一条，就能让他丢了性命。”
屋子里突然沉默下来。良久，绯羽才声音沉沉地说：“我想替他，向你要个许诺。”
杜玄焱正色看她：“什么许诺？那要看我能不能答应了。”
绯羽好看的眉眼扫过来，却没了往日的点点笑意：“答应我，日后若有万一，你不得不对他……还请留他一条性命，我不想看到你亲手杀了他。”
自从换上了绯羽凝的这张脸，她心中就总是时不时的蹦出一个日子，天启九年六月初四。她知道，这是绯羽凝曾经的记忆，看得出来，对于这个日子，绯羽凝很是担忧。想了想，绯羽凝应该是一直喜欢杜仁琰的，这个日子肯定和杜仁琰脱不了干系。所以她才不得不向杜玄焱要这么个承诺，就算杀不了他，也不能白白浪费了这次刺杀的机会。
对面的杜玄焱似懂非懂，眼神略显奇怪。
绯羽轻笑一声：“他救了你四次，四条命换他一条命，这买卖，你没有亏本，反而赚了三条命呢。而且对你来说，这是件很简单的事。”
杜玄焱缓缓攒出一个笑：“好，我答应你。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放他一条生路。”
绯羽转过身：“我倒希望，这个承诺，永远都用不上。”
这一夜，终于翻了过去，成为旧章。
“宁王，济王已经开始对您下手，虽然太子救了您的性命，您也不能因为这件事而优柔寡断、犹豫不前啊！”安宸晦道。
杜玄焱斜睨着他：“那你说怎么办？我已经对不起景瓒，难道还要我对不起大哥吗？昨晚若非是他和绯羽，本王这条命肯定就保不住了！你们这些所谓的忠臣，在我最危难的时候都到哪里去了？真正要指望你们的时候，一个也指望不上！”
安宸晦被他如此一说，只得怏怏退到一旁。
明清城进言道：“世民，早在三年前的西亳之战后，就已经对不起太子了，而不是而今我们要您对不起他啊。”
“你……”杜玄焱一时气结，其实也是无话可说，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明清城又道：“而今您有把柄落在太子和济王手上，虽然他们现在没有禀报皇上，但难保日后两方斗争扩大后，他们不用济王妃的事情来要挟殿下，那时咱们可就被动了。与其受制于人，倒不如想个法子去制人，所以殿下还是得早作准备啊。”
杜玄焱随意的一问：“你们倒是说说，如何能制人？”
安宸晦在一旁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宁王，我倒有个主意。”
“说！”
“借刀杀人！”
联想起在客栈中绯羽所说，杜玄焱顿时心惊，“你这是让我冒天下之大不韪啊！”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哪个明君的皇位是通过正当手段得来的？俗话说得好，这男人不狠，就算得到天下，江山又如何能坐稳啊！”
杜玄焱眼中现出一丝惊诧：“宸晦打算借何人的刀？”
“借皇上的刀！”
话说这日可真是难得，让杜玄焱连续吃惊了两次，借杜珗的手除掉杜仁琰，的确是个极好的主意。杜仁琰德才兼备，监国这么多年，大越已经初具盛世之象，可以说早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太子，若想拉他下马，只有一人有这个能力，便是杜珗。不过这样一来，便一口气伤了两个自己的至亲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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