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灭族之殇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夙念字数:3448更新时间:26/05/15 15:20:15

杜珗拂袖转身,却是一脸的怒意:“你眼中还有我这个父皇?我看这大越都快是你杜仁琰说了算,我这个皇帝都不如你啊!”

杜仁琰此时已将事情猜到了三分,仍旧保持着跪姿,从容应道:“儿臣不知,父皇所言合意。儿臣自认为从大越创业以来,没有任何失德之处,每日辅佐父皇处理朝事更是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之举,所做一切皆是为了父皇、为了大越,却不知父皇为何突然动怒?”

面对面不改色的儿子,杜珗的怒火竟然烧得更加猛烈:“那你说,东宫这些日子新进的卫士是怎么回事?东宫周围都是北平王郑尉的人又是怎么回事?太子殿下,你敢说这些你都毫不知情?你敢说这些都是为了朕、为了大越?”

杜仁琰容色淡淡:“可达志和郑尉刚办这件事不到数日,甚至还没来得及真正筹备,父皇就得到了消息,儿臣不得不说,父皇的消息可真是灵通啊!如果没有人通风报信,肯定不会如此之快!”目光转瞬间便指向一旁的杜玄焱,意图已经十分明确。

“杜仁琰,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说杜珗此刻怒不可遏,真是一点也不为过。“你这就算是当着朕的面承认这些事是你做下的吧?你真当朕老了、昏庸无能了是吧?朕告诉你,东宫和朕居住的太极宫不过一墙之隔,朕还没老到那种地步,身边突然多了几千个人还感觉不到!你别把这件事情推到你兄弟身上,还是说说你自己的狼子野心吧!”

杜玄焱突然站出来,“父皇,大哥这样做,说不定有他的理由,您且先别动怒,听听我哥他怎么说再生气不迟。”

历史惊奇的重演。一年半前,杜玄焱征讨魏成亮之时擅自掘开洛水堤岸,致使大越和魏成亮的汉东军双双死伤惨重,于是乎那时太极宫中也上演了如此的一幕,不过当时站着的是杜仁琰,跪着的是杜玄焱,真是不得不让人感叹,风水当真是轮流转啊!

杜仁琰将他的二弟晾在一旁,神色仍是不存丝毫惊惧,“父皇,若是让儿臣说狼子野心,儿臣无话可说。若说理由,儿臣倒是满腹理由,不知父皇可愿意听听?”

“朕倒想看看,你的理由够不够满腹。”

“父皇,朝中有些人嫉妒儿臣功高,又深得父皇器重,因而怀恨在心,屡次想对儿臣下手除掉儿臣以泄私愤。东宫本来的卫士由白叶榕统领,一共不足百人,本就势单力孤。但儿臣以为君子坦荡荡,不必在意那些奸邪之事,可东宫大小官员极力劝谏儿臣,说储君乃是一国之本,国本一旦动摇,刚刚安定下来的大越又将陷入风雨飘摇之中,当初儿臣从前线隐退专心朝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让儿臣不为自己,也要为了大越的基业着想,努力保全自己安危。儿臣是为了自保,因此才采纳了他们的建议,而绝不是针对父皇您。如果父皇认为此举对大越的天下有弊而无益,儿臣甘受父皇责罚。”

仅这一番话,杜珗的怒意便渐渐消退,沉声道:“不管怎么说,仁琰啊,你都不该捕风捉影,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私自往太昊调兵,就算朕能懂你的苦心,那些朝臣又会怎么想?你这个太子,还能得到众臣的拥护吗?”

杜仁琰埋下头:“父皇教训的是,是儿臣处置失当。回府后,儿臣定会让可达志遣散这些人,以打消父皇心底的疑虑。”

“错了,不是打消朕的疑虑,”杜珗一双眼冷得渗人,“是打消群臣的疑虑。因此,仁琰,你必须要找到一只替罪羊。”

“替罪羊?父皇,儿臣的属下可都是为了大越的安定,这……”

杜珗十分无情的打断他的话:“忠于大越,朕知道,可你这个太子在朝堂中站稳脚跟,更是事关大越的安定啊!玄焱,你说说,就这件事,处罚何人为好啊?”

杜玄焱的目的算是达到,剪除太子部分羽翼的权利终于落在了他的手上:“父皇,依儿臣看,整件事情都与右虞侯可达志有关,而且他又是个北夷人,就罚他吧,还能有些说服力,这样大哥便同此事脱了干系,朝臣就是有异议,也不能再说大哥什么了。”

杜玄焱这个人倒是见好就收,也没太贪。不过可达志这个人虽然官卑职小,但却可以说是太子的心腹,杜玄焱单单点出了他,也是早就打好了自己的如意算盘。果然,杜珗频频点头:“也罢,就可达志吧!待会就传下朕的旨意,可达志私自调兵,将其发配到嶲州,永世不得返回太昊。”

杜仁琰虽有心替可达志抱不平,但奈何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也只能违心同意,如此杜珗方才展露笑意:“仁琰,起来吧,别再跪着了。这几日,北夷人总是不定袭扰我大越边境,因此我打算带着玄焱、景瓒一起去一趟在玉华山刚刚仁琰的仁智宫,一来巡视军务,二来放松一下。至于太昊的诸多事务,就交给仁琰你了。”

不管这位君王对自己信任与否,这一关总算是安然度过,杜仁琰沉声应道:“是,父皇请放心。”

不知为何,一旁的杜玄焱竟也暗自松了口气。这将是他,剪除兄长羽翼的第一步。

东宫各色兰花开的正盛,一个穿着蓝色长袍的男子站在花海旁,远远看去,像是个忧郁多情的公子,但一声龙吟过后,半露剑身的宝剑入鞘,将他的忧郁多情一扫而空。

“太子殿下,您这花可是赏了几天了,到如今还没赏够?”或许是他太过专心,竟没有听到这白叶榕是何时走到他身旁。

杜仁琰左手提剑,右手摘下一朵白兰花,往高挺的鼻下一送,花香让他不禁沉醉地滑出一丝微笑:“没想到你还有心思来看我。父皇他们都去仁智宫赏花了,我没这机会,只能在家中的花丛中流连几日。”或许是看在白叶榕是白霓衣大哥的份上,杜仁琰对他还是不错的。

白叶榕对这莞尔一笑无动于衷,“皇帝不让你去仁智宫,可就是皇帝不再信任于你的信号,你还在这儿不为所动?”

他笑容淡淡的,一双眼已经扫了过去:“我以为,你的心里还想着复国。”

白叶榕愣了好一会儿,惊讶的看着他。不料杜仁琰却笑出声来:“我说你这个人啊还挺有意思,看你平日里悠闲地很,怎么这么经不起调笑啊?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我说妹夫啊,你这个人也挺有意思,我在这里给你担惊受怕,你还在这儿跟我开玩笑。”白叶榕无奈的摇摇头,“跟你说,我可没工夫和你开玩笑!沈恒、苏珉,还有你的至交好友魏挺这几日都来找过我,原因就是他们知道劝不动你,看我平日里跟你关系不错,就想让我出马劝劝你。那个……虽然我也很有自知之明,但还是得忠人之事不是,所以过来跟你说说这些事。杜玄焱那小子已经开始有所行动,我们不能再被动挨打了,必须主动出击。喂妹夫,跟我说说,你怎么想的?”

“找你的,是这几个人,还是绯羽?”杜仁琰突然蹦出这么一句,“没想到,你和她关系还不错啊。”

白叶榕一时语塞:“这个……没想到你都知道了……”轻咳几声,道:“我告诉你啊,我和她什么事都没有,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妹妹昭月的丈夫,我才懒得管你!”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要不是我妹妹昭月来求我,我才懒得跟你多费口舌!

“那好,我也实话跟你说,玄焱并未行动,”杜仁琰的目光重新落到那朵兰花上,“行动的,是安宸晦和明清城。那日我去见父皇,玄焱眼中虽然有愤恨,也有不忍,而且不忍居多,虽然他极力掩饰,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那种复杂的情感,绝不是能够轻易装出来的。”

白叶榕不禁觉得可笑:“就因为一个眼神?我说妹夫,你未免太过于自信了。要知道,过于自信,可就等于自负。这种储君之争,最忌讳的可就是自负!别忘了,我可是过来人。”

“自信还是自负,你也算了解我,心中肯定已经有了答案。而且你也是做过太子的,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天策府的人那么快就会得到消息,这件事可是绝密之事,除了当场提出这个建议的苏珉和沈恒,知道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想要通过那些无关紧要的东宫下人将事情传递出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有内奸?”

杜仁琰有半丝犹豫的说:“不论是玄焱,还是房杜二人,其实都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这个内奸。”

白叶榕也转身面向花海:“看来你心中又有答案了。可是说来说去,你不过就想表达一个主题,就是你不想对杜玄焱那个老小子下手嘛,这么拐弯抹角,还不如直说。不过,而今已经是箭在弦上,已经不能不发了。”

指尖的兰花突然滑落,杜仁琰冷声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

白叶榕轻叹了一声:“本来觉得能劝得动你,就想着费费口水比费费体力划算,那样便不把这个给你看了,没想到还是得浪费我的体力拿出来给你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这是庆州都督晁夹古给你的信,你看过之后,就会明白了。”

杜仁琰迟疑了一下后接过那封信。许久之后,他一把将信摔了:“晁夹古,他好大的胆子!谁让他先斩后奏,擅自做主在庆州招募士兵的?简直是胡闹!”

白叶榕唇角涌起一丝笑意:“这件事情,不但但有晁夹古,还有校尉桥公山、郎将尔朱焕,牵涉之广,不是你所能想到的。古时都说‘官逼民反’,这次正好反了过来,‘民逼官反’,而今的情势你若不反,将这几个人给逼急了,在杜珗面前反咬你一口,可就不是找几个替罪羊那么简单了,那将是灭顶之灾,弄不好这大越的太子可就要换人了。仁琰妹夫,这件事做与不做,你可要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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