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重回宁府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夙念字数:3461更新时间:26/05/15 15:20:15

绯羽接着吩咐那名宫卫:“你马上回仁智宫告诉济王,要他配合韩伦大人,一定要保住太子!还有,如果再不行,就用他当年做太原留守的时候同阮婕妤、孟宸妃的交情让这两个人在父皇枕边说些好话。记住了吗?”

“太子妃放心,太子对卑职有大恩,卑职肯定将话一字不漏的转达给济王殿下。”

她靠在椅背上,突然间,一股疲惫之感涌上心头。

她能做的,也只有如此。

耳畔忽然传来两声奇怪的声音,竟是沈恒和魏挺跪在她脚下,绯羽一惊:“两位大人,这是干什么?”

这两个人表情异常凝重,颇有点视死如归的感觉,沈恒朗声道:“我二人有个计策,定能够救回太子殿下,还请太子妃允准!”

黑夜,狂风卷着流云肆意翻滚,青青茂林在风中摇摆的不停不休,无数飞花点缀其中。飞花飘摇中,仁智宫就建在这山上。

琉璃梁上悬着的花形灯将整个寝殿照得犹如白昼,一阵阴风灌进窗子,烛火半明半灭的摇曳起来,杜珗微微抬头,见是他的贴身太监,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事?”而后继续将头埋入奏章中。

老太监打量了下皇帝的脸色,十分小心的说道:“启禀皇上,太子妃此时正跪在宫外,说是有事启奏。”他掏出一份奏章呈给皇帝,“您看……”

杜珗笔一顿,将那份奏章拿起来。看了半晌,眼角渐渐带着讥讽的笑意:“什么有事启奏,分明就是来为太子求情的,告诉她,朕要睡了,不见!”

老太监十分难为情:“可是皇上,外面乌云滚滚不见星辰,怕是要下大雨了,太子妃若是这么在外面跪着……”还没说完,就听外面十分应景的响过一声惊雷,随后噼里啪啦的雨点就掉了下来。

杜珗不禁望了眼窗外,只见雨幕森然,如同连绵得珠串堆叠在黑夜中。蓝黑的天空像是谁将天河之水用了大盆敛起来而后一推而下,天地间仿佛只有这仁智宫与瓢泼大雨格格不入。但他仍是淡淡道:“不用管她,让她跪。”

今夜天空沉暗,不见一颗星,绯羽早该料到今日会有雨。全身上下都是冰凉,膝盖处尤甚。眼前一片朦胧,水连成串顺着仁智宫的屋檐流下,替她传话的老太监打着伞走出来,见雨水狠狠打在她身上,有些不忍心的道:“太子妃娘娘,还是先回去吧,今夜皇上不可能召见你了。”

“皇上不召见,我就在这等。”绯羽盯着仁智宫中的火光,语气中透着倔强,“公公不必相劝,绯羽心意已决,外面天寒,公公不必在这里陪着我。”

老太监十分无奈的摇摇头,撑着伞回去了。

其实她就是这样倔强的人,若是她当初能给自己一条退路,不那么倔强的认准杜玄焱就是自己的良人,此时必定不是这番光景。可以说,就是这份倔强害惨了她。但此时,她除了继续这样倔强下去,别无选择。或许皇帝能看在绯羽航的面子上见她一面也说不定,虽然她知道这种事的几率几乎为零。

大雨疯狂的打在身上,阵阵寒风无比阴冷。

一椽破屋的东面,几串雨水顺着缝隙漏下来。杜仁琰坐在一张床榻上,细细的数着日子。他被关在这里,已经有十几天。前些日子他听负责看守的宫卫说,那日杜珗羁押了自己之后,马上就派司务卿金颖前往庆州传召晁夹古,想必是要再寻人证证明所谓谋反之事。却不想金颖并没有去传召他,而是同谭珪一样,将情况告诉了晁夹古。当即,晁夹古起兵反越,杜珗又派左武卫将军钱九陇和灵州都督杨师道平息叛乱。五天前杜珗竟又派杜玄焱前往庆州,话说这个晁夹古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宁王大军一到,他的党羽便四散而逃,这场“起兵反越”的闹剧便如此画上了句号。杜仁琰再次肯定了自己当初不起兵的决定是正确的。

“吱呀”的一声巨响,那扇破门不知第几次被推开,一名宫卫走进来,将手中一碗麦饭放在桌前,又向外瞅了瞅,才从怀中掏出一只油纸包着的烤鸭,一时间,香气四溢。

“太子殿下,真不知道皇上为什么会听宁王的话怀疑您谋反,还只让我们给您麦饭吃,这哪是人过的日子啊!您看,今天卑职刚刚偷着出宫给您买了只烤鸭,不管怎么说也比光吃麦饭强,您还是趁热吃了吧。”

这就是落魄之时的一朝太子所过的日子,每日只吃麦饭,其他便靠这些怜悯他的宫卫偷着带进来。就如同那名宫卫所说,哪里是人过的日子,何况他是一朝的太子。

杜仁琰有些愧疚的笑笑:“这位兄弟,多谢了,总让你们冒险出宫,我哪里好意思?而今的仁琰已经是戴罪之身,不值得各位兄弟对我如此。”

“太子殿下爱民如子,我们虽然官卑职小,却也知道为天下苍生着想的道理。现在太子有难,我们肯定是要倾力相助的,殿下别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又看了看周围,十分小心的说:“太子殿下,我听说东宫的各位大人和济王殿下已经想尽办法来救你了,我想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出去了!”

“但愿吧。”左右无事,杜仁琰便通过闲聊来打发时间:“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哦,卑职姓君,单名一个雨字。”

“君雨……”杜仁琰轻轻一笑,“名字挺文艺的,想必君兄弟的家世不一般吧?”

君雨一听太子夸了他名字,顿时来了兴致:“殿下见笑了,什么家世不家世,不过是我出生的那天也有这样的大雨,所以我爹就起了这么个名字。”

“大雨。”杜仁琰转头,深深地望了一眼外面的大雨。

两个时辰。

这场无尽的雨,似千军万马奔腾而下,浇在绯羽头顶。狂风从耳畔吹过,撩的雨滴倾斜,砸在身上,一层层进入肌理,冷如寒冬里的冰凌。

虽然她此时是绯羽的样貌,但曾经练过的功夫还在,司魂七命虽是绝世武功,却让她的身体比常人愈加畏寒。她已经跪在这里两个时辰,无时无刻不能感觉到狂风带着冷雨贴近身体的每一寸,此时的她,只想将整个人缩成一团。可是她还在默默的安慰自己,皇帝迟早会见她,到时候,他就有救了。

却不料那个老太监又一次撑着伞走了出来。狂风较两个时辰前更加猛烈,他不得不使出大力握住伞柄。见绯羽依旧在那,又是走过来劝道:“太子妃,您这是何苦呢?皇上睡了,不会再召见了,还是回吧!”

一句话,将她刚刚的自我安慰瞬间粉碎,但她仍是固执:“我说过了,我不会去就是不会去!公公不用说了!”

老太监仍是一路叹着气回去。

一望无际的雨夜,绯羽只觉神思已经有些分散,但她不能倒下去,渐渐将分散的思维拾回,她掏出绯羽航赠予她的翠玉长笛,握着它一把竖在雨幕中。

她是不能倒下去的,不能!

仁智宫中,杜珗却根本没有睡,传话的老太监安静的立在一旁,外面的雨声听得格外清晰。半晌,杜珗突然问道:“她在外面跪了多久了?”

“回皇上,两个半时辰。”

杜珗突然将绯羽呈给他看的奏章拿了出来读了一遍,眼神陡然变得深邃。

皇帝又顿了半晌,才又道:“研磨,朕要拟旨。”

绯羽凭着那根翠玉笛,又是撑了半个时辰。

大雨未有一刻缓势,雨滴砸进身旁的水坑里,溅起朵朵水花。随落雨而至的凌乱脚步声定格在身旁,她缓缓转过头。

那是他。

眼中和着雨水、泪水,让她的视线模糊,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可以感觉到,他的神情应该还是冰冷,目光似严冬里的一潭冻结的深水。

是的,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不高兴,但是,只要她很高兴,就好了。

两人就这样隔着十米相望,沉默仿佛能令人窒息。

看不清眼前的水坑,却听杜仁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在这干什么?”声音如往常一样,平静,没有丝毫波动,仿佛一切根本就不曾发生过。

不知道为什么,越是这样,她心中越觉得安心。想要冲着他笑一笑,却发现自己的脸几乎快要冻僵,此刻她的笑容定然十分难看。

“我想接你,回家啊……”

这是她在陷入无尽黑暗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滴答,滴答……”的声音,清晰传入脑中。

睁开眼睛,是东宫自己的房间。绯羽勉强抬头,外面已经是晴空万里,但看上去,雨才刚刚停了没多久。

只见一个人坐在床边,正冲着她笑。绯羽凝神一看,才发觉那个人,竟然是她的挂牌父亲绯羽航!不由的一声惊呼:“你你你!你不是云游江湖了嘛,怎么……”

“是无垠特地来找的我。”绯羽航轻叹一声,“她说你在雨中跪了几个时辰,最后是被宫里的侍卫架回了东宫,当晚便高烧不退,连着一天昏迷不醒,整个东宫的人都忙坏了,大夫的药方换过了几帖,却仍不见你醒过来,所以无垠无奈,只得把我找回来,让我亲自出马救你。只是我没想到,这一次你竟然病得这样重,想来到底还是因为凝儿那孱弱的身子,否则你我习武之人,不应该淋了一点雨就烧得这样厉害。此时你的身子还是很虚弱,最近需要好好休息。”

“哦,知道了。”绯羽一双眼在屋中寻找好久也没有看到那个最应该在这儿的人的影子,绯羽航一声朗笑:“你这小妮子,莫不是在找太子殿下?”

“废话,不找他找谁啊,我这一番忙活还不是为了他。”绯羽拉着他的手,“好爹爹,太子殿下他怎么样了?”

绯羽航无奈的看着她:“好好好,爹爹告诉你,太子去送沈恒和魏挺两位大人了,我现在就去给你叫太子,瞧你那着急的模样。”说完就要出去,刚巧这时,她听到了推门而入的声音,心中一阵欣喜,而映入眼中的,却是杜仁琰淡漠的神情。见绯羽航要走,杜仁琰冲他轻轻点头:“仁琰见过绯羽世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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