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胤言十分不安的扭动身子,但始终挣脱不了,绯羽却突然放手,坐下来镇定自若的喝了口茶,嘴角微翘:“风妹妹好功夫,我原本还以为你不过是舞姿和长相厉害,没想到功夫也了得,只可惜啊,运气不太好,碰到了我这种高手。”
风胤言揉了揉生疼的手腕,没想到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子是个如此的高手,她在她的手上竟然连十五招都走不上!她故作镇定:“没错,我是学过武功,可我哥哥是朝廷的将军,我学点武功是件很平常的事!”
绯羽点头:“是啊,你是风朗的妹妹,自然会点功夫。”语气陡然一转,“而且你既然是宁王安排在太子身边的奸细,没有武功怎么能行,否则又怎么去接替之前白霓衣的工作呢,你说是不是?”
风胤言这一惊不小,不自主的退了一步,顿了顿,道:“姐姐什么意思,臣妾不明白。”
“不明白?看来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绯羽静静的说,“当初你在太子的庆功宴上故意跳了那一支舞引起太子的注意,好让你潜伏在太子身边帮助宁王夺得储位,这分明就是杜玄焱的计划,让你代替白霓衣!长林兵的事,在场的除了太子的心腹之人,就是你风胤言,明摆着是你将这件事通报给了宁王,进而告诉了父皇。晁夹古谋反,同样是你将消息告诉了宁王,这才险些令太子蒙受不白之冤,这一切都是你做的,你还不明白吗?”对于杜玄焱的这点伎俩,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没错,都是我干的。”风胤言用充满敌意的一双眼看着她:“不过,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说白了不值一提。昨日太子故意布了一个局,让你给风朗一封密信,将自己整顿兵马的事告诉了东宫众臣,昨晚若是宁王在父皇面前说出了太子出兵的事,那就是东宫臣子里出了问题。可若是他将那封密信呈给了父皇,那就证明,是你风胤言有问题。今天早上,你派碧叶来我这里,表面上是来探望我的,实际上是来探探我的口风的。”绯羽轻笑一声,“不得不说,太子的这一石二鸟之计,就连我也很是钦佩啊!”
“难怪宁王三番两次败在太子手里……”风胤言不禁喃喃自语。
绯羽依旧笑着对她,眼中却已有冷意:“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说了?”
此时的风胤言看起来竟像是如释重负,十分轻松:“你分析得很对,我的确是宁王派来的奸细。可太子大仁大义,实为当今明主,我虽是一个女子,也知道这个道理,因此我并不是真心想要害太子的,实在是被逼无奈,身不由己。”
“你说你是被逼无奈、不是真心要害殿下的,这点我信你。可我看你也是个不平凡的女子,又是什么事能够逼得了你?”
她眼中突然多了些愤恨:“还不是杜玄焱那个小人用我哥哥的性命逼我,否则我绝对不会做下这种事情!不瞒娘娘,一年多以前,我哥哥在平康坊失手打死了人,却不知道怎么的被宁王知道了,他用他的权势将这件事情压了下来,还提拔我哥哥做了玄武门守将。本来我以为宁王真是个宅心仁厚的好人,谁知道他竟然以此来威胁我哥哥和我!起初我并不同意,而他说以前的太子妃白霓衣就是他的恋人,也是他派来卧底在东宫的,谁知道三年前白霓衣背叛了他,于是被他一剑杀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接替白霓衣。若是我同意这件事,他就保我哥哥一路升迁,若是不同意,他连自己的恋人都能亲手杀死,更何况是我们这些跟他非亲非故的人,白霓衣的下场就是我和我哥哥的下场,我这才勉强听了他的话。”
“啪”的一声,绯羽手中的茶杯竟然被她活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好一个杜玄焱,为了一个皇位,还真是锲而不舍啊!风妹妹,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她苦笑一声:“如今事情败露还能如何?从今以后,我只会听太子殿下的。”
“那好,你今晚就同风朗说清楚,告诉他,若是真心真意投靠太子殿下,他依旧会安然无恙还能加官进爵,若是还一味听命于杜玄焱……宁王能让他粉身碎骨,太子也能让他万劫不复!”绯羽淡淡道,“还有,既然昨晚风朗在宁王面前反水,那杜玄焱一定认为他已经投靠了太子,你的身份暴露他也一定能猜得到,你去找杜玄焱,和他说明白这件事,别瞒着,这样他还会以为你跟他一条心,你这条线,说不定日后还能用得上。只不过,这样的话,我和太子殿下也算是利用了你,两边都是利用……”说完半信半疑的看了眼风胤言,“我只问你一句话,我能相信你吗?”
风胤言没有丝毫犹豫:“能!”
“那好,今晚你按照我说的做,一定别出什么岔子,你是杜玄焱手中为数不多的牌,就算身份暴露他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绯羽放下茶杯,“现在,我先去找太子说明这件事。”
“不必找了,本宫来了!”
果然,一袭蓝衫的杜仁琰翩翩然走了进来,一双眸子不辨喜怒,却只是扫了风胤言一眼,最终落在绯羽身上:“刚刚那番话,谁教你的?”
风胤言深知这一年来杜仁琰是如何对待她的,想要调和一下气氛:“殿下,臣妾……”
却被他厉声打断:“本宫没有问你!”
绯羽心中陡然涌出一股害怕之情,曾经温柔的子辰已经不在了,站在她面前的始终是大越的太子杜仁琰。她起身低声道:“没有人教我,是我自己想的。”
气氛沉闷了许久,杜仁琰突然伸手微微抬起她的下巴,双眸似两潭深不可测的潭水,定定的看着她:“你可知道,你这番话说得,像极了一个人?”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意,有疑惑,有诧异,但更多的是玩味。
他想起她了。不知为什么,又是无尽的怒气涌起,绯羽一把甩开他的手,愤恨道:“告诉你,我不是她,我不是谁的影子和替身,我只是我自己,你看清楚了!”说完就开始后悔,为什么要那么激动?原本他们两个的关系就不好,这样一来不就又雪上加霜了。想到这里又是微一颔首,沉沉道:“臣妾言语失当,还请殿下恕罪。”
杜仁琰的笑容一下子冷却下来,脸色有些阴冷,盯着她又看了许久后转身欲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出人意料的抛下一句话:“今天晚上,本宫在你这里过夜。”
她本来以为很了解他,却没想到,她根本就看不透他。
十月秋凉,宫灯朦胧。
这一夜,绯羽等了整整一年还多,为此还特地好好打扮了一番,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淡然又温顺的样子。原本还坐在床边低头理着未绾的发,只觉一股逼人的气势迎面扑来,抬起头,就看到杜仁琰颀长的身影近在咫尺,结结实实挡住一半月光。
此时她才觉得,他注定就应该当一国之君,气场的强大仿佛难以隐藏,显得装作小鸟依人模样的她更加渺小,这样的气势,她以前竟从来都没有发现。但,他们都是善于伪装的人,没发现也正常。
其实,与她而言,她以前最讨厌这种所谓的温顺模样,因为她觉得这样的人只能做别人暖炕头和传宗接代的工具,但是此时在他的眼里,她就是那个身子柔弱却温柔可爱的绯羽凝,反正这世上没人在乎她到底是谁。
杜仁琰站在她面前,漆黑如潭的眸子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今夜,你替本宫宽衣。”说罢,挥手拂过屏风前挽起的床帷,明黄帐幔上映出两个贴近的身影。
绯羽缓缓用细长的手指抓住他的腰带,却猛地停下来。杜仁琰回过头:“怎么了?”
眼中突然泛起一层水雾,她有些悲伤:“这样的情景,难道不应该在你我大婚之夜就上演一次的吗?”
他看她的眼中有些诧异:“你在怨我。”却不是问句。
“怨,又有什么资格呢?”绯羽淡淡地说,“一年以来,你都把我当成摆在家里的一件装饰品不是吗?其实,连我自己,都快觉得我只是一件帮你巩固地位权势的工具罢了。”她说的十分轻巧,眼角却已经湿透,接着帮他解下腰带。
“一件装饰品和工具天生就是要为人所用,它们,没有感情,又怎么怨呢?”
他突然反握住她的手,她抬头讶然看他,他眼中突然有了些许温柔神色,伸手将她那一身长可及地的白缎袍子扯落,露出一双好看的锁骨和大片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怔住,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绯羽轻笑笑:“你就这么着急?”
“着急的,应该是你吧?”杜仁琰突然这样说,抢先一步将她按在床上修长的手臂撑在瓷枕旁,刚刚的那点温柔又消失无踪,嗓音里带着冻人的嘲讽:“这一天,你等了很久吧?今晚,本宫满足你!”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变脸比翻书还快,但下一刻,他的唇已经贴上来。明明是用力相吻,两个人的眼睛却都睁得大大的。她看到,他眸中变得猩红,闪烁着鹰隼般的光芒,整个人透着一股兽性,令人毛骨悚然,让她觉得他是在肆清城惮的索取、报复,她想要挣扎,双手却被他紧紧握住,根本无法动弹。
身体是不会说谎的,无论怎样,他还是厌恶她,如今,已经转化成绵绵无尽的恨,尽管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恨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她终于一把将他推开,杜仁琰猝不及防,撞在了床柱上,脊背砰的一声响。
绯羽冷得打战,仿佛置身在那屏风上所绘的野鸦寒塘的景色中。纵然一直以来,她都在假装微笑,假装凛然,假装刚强,但此时此刻再也装不下去,眼角已满是泪水,神情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杜仁琰也停滞下来,嘴角浮上一抹得逞的笑:“绯羽,在本宫的身下婉转承欢为何会是这种表情?你是想喊救命还是想大哭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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