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玄伶气急败坏,气运丹田,凌空拍出一掌,直袭绯羽的心口,出手快捷,身形利落,气势逼人。绯羽感觉到劲风迫近,毫不犹豫,心头一凛,反身同样也是一掌。两掌相遇,两道截然不同的真气立现雷鸣之势,那些小喽啰在一旁已看得呆了。
两人的真气相互斗法,谁都不肯退让一步。燕玄伶抬起诧异的双眸,惊道:“方才你明明还是气若游丝的内力,此时如何变得这么厉害?”
绯羽冷冷一笑:“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司魂七命吗?告诉你,这就是所谓的司魂七命!这是门霸道的武学,伤人必要伤己,我伤得越厉害,它的威力才越大!”
其实她记得师尊的教诲,千万不能动用司魂七命。可是此时已经是万不得已,只有它才能救下他的性命。
左手也暗自运力,一股明显强大的压迫气流聚集在绯羽周身,就像是一个无形的巨大漩涡,随着她掌势的挥动,这股强劲的内力所带出的掌风直袭燕玄伶心口,她硬生生受了这一掌,身子因为强劲的掌力倒退了数十步,身体晃了晃,便跌倒在地。
燕玄伶大咳了几声,脸上的表情扭曲起来,嘶声力竭的喊道:“你们都是死人吗?快给我上!”
此时那几个黑衣人才反应过来,挥起拳头向绯羽攻去,绯羽用脚挑起地上的一柄钢刀,骤然间闪现漫天寒光,不过转眼间,几人的脖颈处都出现一道细微的伤口,跌倒在地。最终刀锋一转,径直飞向燕玄伶,深深钉入她的胸口,殷红的血液从她的身下渐渐蔓延开来,她静静的躺在那里,再也没有动。
绯羽抬眸望着满天星斗,眼前的景色越来越迷蒙,衣裳的单薄,让她不禁打了个冷战,终于脚下一软,她跌了下去,身旁的杜仁琰想要过来扶她,却因为篣竹的毒根本无法动弹,只能将带着沉痛的目光停在她身上。没有篣竹的解药,他一样是死,想要用内力将毒逼出来,不仅需要一个时辰,还需要五十年的功力。他不可能有,他还是死。
她要救他,就不能让他死。
绯羽爬了几步来到他身边,杜仁琰略带震惊的说了一句:“你想干什么?”还没说完就被她点了穴道,她莞尔一笑:“篣竹的毒,需要……需要五十年的功力才……能化解,我当然是……救你……”说完伸出右手,属于白靖文的那些霸道内力源源不断流入他的身体,加上这些,他就可以自己解了这毒平安回到太昊。
杜仁琰既惊且痛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分毫,而将这多年的功力给了他,又受了那么重的伤,绯羽已经是油尽灯枯,嘴角渐渐又渗出丝丝血迹。
伤人必伤己。
这其实才是司魂七命最让人艳羡的地方。
就是因为她已濒死,那司魂七命才能发挥到极致。方才那一击,是她拼尽全身的内力,她的筋脉,全被自己的内力震断了。
她是个将死之人,可是她还没亲眼看到她的子辰登上皇位统领九州。该怎么办呢?她连要跟他说出她到底是谁的机会都没有了……
杜仁琰想要说话,但被她点了哑穴根本无法开口,只能看见她的嘴角绽开最后的一丝笑容,是欣慰,是不舍,也是爱,那样熟悉的感觉似乎只有那个人。
她轻轻启口,学着当年绯羽凝的语气低低的唤了一声:“辰哥哥……”
掀了掀沉重的眼皮,望着那让她眷恋的面容,她不想让他知道她就是那个伤他伤得彻底的白霓衣,就当她一直都是绯羽好了,强颜欢笑,缓缓启口:“请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份上,在我的墓碑……上,刻上……你的名字,好不好……”
她的哀伤映入他看不清的眼底,她觉得他一定恨死自己了,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她躺到他的怀里,笑容带着解脱:“我知道……你……不愿意,那就让……让我死在你……怀里好了……”
她只剩下这点可怜的愿望。
外面似乎刮起了风,风越来越大,那些喧嚣的、繁乱的、迷离的一切都离她越来越远,脚下变成苍茫的黑暗,无边无际,不知道哪里才是尽头,她缓缓闭上眼。却感觉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看见了他心碎狂然的眼神,还有眼泪顺着他狭长如水的双眸滑落……
他这一辈子恐怕都不会为了绯羽凝忆流一滴泪。她想,一定是她看错了。之后,安静的进入梦乡……
从昏迷到勉强唤回些意识,绯羽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只觉自己置身于一处虚空,四周所对皆是黑暗,还有阴冷的风呼呼吹来,但打在身上并不觉得冷。绯羽小心翼翼地行走在这一片黑暗中,边走心里边用无垠的话感叹:这才是真正的不毛之地啊!佛堂好歹还有墙,这真是连根毛都没有……
要说是黄泉路,那尘世间每天因为各种因由而死的人数以千百计,也不至于如此冷清。虽然她见过的阵仗不少,但此刻却也有了些害怕,不仅怯生生的问了句:“有人吗……呸,有鬼吗?我是不是死了?那个……我是新来的不认识路,谁来给我领个道啊?”
无尽的黑暗中,突然有个声音幽幽的响起来:“能动能说话,死什么死?快起来!”这声音听的不那么真切,虚虚晃晃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甚至是个男声还是个女声都分不清楚,更不用说听出来是谁。
沉梦中,她脑子里一团稀里糊涂,还是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听到这个声音,觉得内心的恐惧又深了一层,想要把自己缩起来变的小一点,好像这样就没有人可以看到她了。但忽然间又觉得有些不对,想了半天才想明白是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有点凉,而耳畔又响起那个声音:“别怕,我在这里。”
绯羽婆娑着那只手,手掌很大该是个男人,而且有些熟悉。她觉得他没有恶意,然后就将那人的手掌放在脑袋下面枕着,觉得这样比较舒服。想睁开眼看看到底是谁,可是眼睛就是不听话,索性她就不睁眼了。
又回想了一下之前的事,好像是她受了好重好重的伤,没人救的话她肯定不可能还活着。那样,自己身边的人就该是救她的人错不了。绯羽将自己认识的人在脑中筛选了一遍,最后只剩下一个名字,才开口唤道:“无垠大哥……”说完又用脑袋蹭了几下那人的手以示友好。
那边那人顿了顿,半晌,才又听他说话:“你说,我是谁?”
“无垠啊……”绯羽毫不犹豫的回答,“是你救了我吧?我不会弄错的……”
又过了许久,那人道:“没错,是我,无垠。可你为什么不觉得,是你夫君救了你?他一直和你在一起。”
“夫君……”绯羽咬了咬嘴唇,努力的回想着,脑中杂乱如麻,又有点疼,好不容易才想起来她的夫君是那个叫杜仁琰的家伙。她突然觉得十分委屈,握着无垠的手有些伤感的说:“不可能是他了。”说完又补上一句:“山野村夫他都会救,就是不会救我。”
“为什么?”无垠轻问,感觉他还给自己掖了掖被角。
“因为他讨厌我。”绯羽再也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说,“他说他喜欢以前的我,觉得现在的我占了以前的我在他心中的位置,所以他讨厌我。”用无垠的手抹了抹眼角,又抹了把鼻涕,“可是,风胤言也不是白霓衣啊,她跳完舞之后,他却说比我跳得好。其实她哪里跳得比我好,明明她再练上十年也比不上我,他却娶了她,还对她很好。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以前的我,如果是的话,那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明明就是一个人,虽然长得不一样了,但我还是我啊!无垠大哥你说,他为什么没有认出我?”
或许是为她抱不平,无垠的手突然握成了个硬梆梆的拳头,绯羽的脑袋一下子被铬的生疼,她皱着眉头从他手上把脑袋移到枕头上,不知为何又有了些睡意,刚要睡着就听那边无垠的声音又响起来:“我明白了。你夫君他,是个混蛋。”
绯羽被“混蛋”两个字吓了一小跳,想无垠说出来这样的重话了,那他一定是很生气,想到这觉得无垠不愧是她的结义大哥,真是够义气,于是又想用脑袋蹭蹭他的手,却不料还是个硬梆梆的拳头。没有得逞,绯羽有些不甘心,用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果然那只手立刻松了开,她心满意足的又蹭了几下脑袋以示感谢,而后又接着他的话说:“嗯,也许吧,但他真的特别坏。”
“他怎么坏了?”
“他不知道知恩图报。”绯羽撅着嘴,“有一次我为了救他,淋了好长好长时间的雨,他不知道感激我,还罚我跪着抄经书,你说他坏不坏?”
许久,无垠:“嗯,他很坏。”
无垠和她意见一致,绯羽很高兴,感觉终于有了知心人,觉得必须趁热打铁,于是又接着说:“他明明喜欢我却还要娶风胤言,嗯,虽然是我的主意……但他对她很好,他表里不一,你说他坏不坏?”
又是许久,无垠:“嗯,他很坏。”
“还有,在燕玄伶面前,我给了他好多功力,差点还把自己杀了,结果他还是不救我,反而把我一个人扔在那。你说他坏不坏?”
仍然是许久,无垠无语。
绯羽觉得不太对,唤了一句:“无垠大哥?”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被这么问,绯羽才拾回了刚刚的困意,继续枕着他的手,迷迷糊糊的说:“想睡觉。”
无垠又替她向上提了提被子:“睡吧绯羽,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嗯。”
积在心底好长时间的话终于说了出来,不知为何,绯羽觉得今天的无垠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因为无垠一直叫她“妹子”,从来没叫过“绯羽。”而且今天的无垠异常温柔,温柔的让她有些不习惯。但她还是觉得心满意足,不久便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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