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遂你心愿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夙念字数:3427更新时间:26/05/15 15:20:15

杜仁琰紧盯着那翻滚的泡沫。此刻,他已经明白,事情的真相为何,突兀的笑一声,“景瓒,不必同他们争辩了!”眼神缓缓移动到杜玄焱身上,语气淡淡:“事情就是我做的,你能如何?苏珉曾经几次向本宫进言除掉你这个心腹大患,我却始终顾及兄弟情谊不忍下手。这几日我方才想明白,你奸污弟媳、水淹我大越百姓,那一件事不是丧尽天良?这种人世间的渣子如若不除,还不知有多少无辜之人葬送在你手中,不知道杜越江山会如何被你土崩瓦解!与其等日后父皇百年后再下手,倒不如此刻就将你斩于东宫,免得养虎为患,扰乱纲纪伦常。但只可惜此事泄露,不能替天行道,除掉你这个杜越皇室之中的败类,当真是天不侑我!事到如今,如何做是你的事,禀明父皇、公诸天下我都没有异议。只希望你踏出这扇门之后……不会留下遗憾,不会后悔今日一切。”

此番话,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杜景瓒一脸的难以置信:“大哥,这种事你为何要往自己身上揽?”

杜玄焱微微一怔,杜神通将桌上杯盏重重一摔,“真没想到你这个平日里颇负仁善之名的太子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竟然能够将二十几年手足情谊弃之不顾,还在这里口口声声为了大越、为了社稷,都是狗屁!真是大言炎炎,不知羞耻!我真想把你的身体切开,看看你的血究竟是冷还是热,如何能做出如此冷血之事!”

“叔父,不必再说了。”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杜玄焱竟然哑然说了一句这样的话。“既然已经撕破脸皮,我二人再留在这里也是无趣,这便……告辞了!”

杜神通却依旧不依不饶:“宁王,就这么……”

“走了!”杜玄焱深深的看了杜仁琰一眼,眸中一反常态的沧桑。虽然杜神通还想再说,却也只好作罢,随杜玄焱踏出了门槛,耳畔似乎还回荡着昨日杜玄焱同自己说过的话:“明日侄儿将应太子之邀去前往东宫宴饮,届时还望叔父鼎力相助,在侄儿将要饮下第一杯酒时,装作不小心将侄儿的杯盏打落在地。记住,一定要做得像,千万不能让太子看出丝毫破绽,否则功亏一篑。酒中侄儿已做手脚,成败皆看叔父此举!如若成功,侄儿定会身居九重,届时叔父便是封疆之臣,绝不亏待叔父。”

他出色的完成了任务,心中却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沉闷。

杜仁琰,大越王朝的第一位皇太子,谦卑有礼、仁善贤明,就如此毁在自己手中……

真不知,此举究竟是对还是错。不管眼前这位心计百千的侄儿会不会像他说的那样后悔,但能肯定的是,今日自己已经在次留下遗憾。不知多少年后,自己定会后悔今日所做一切。

谁说好人有好报?谁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刚刚自己有一句话说得很对,都是狗屁!

但谁让他自己都没有辩解?自作孽,不可活,他既然承认,就不能怪自己。杜神通如此安慰着自己。

可他却忘记了那句话,狡兔死,走狗烹……

天边骤然响起一声炸雷,夏日的雨,来的可真快,不过转瞬的功夫,便落雨倾盆。

身影渐行渐远,杜景瓒再也没说什么,毕竟杜玄焱与自己有不共戴天之仇,自己早就希望大哥能够与他决裂,今日之事倒正好遂了心意。

许久,杜仁琰厉声喝道:“出来!”

从殿中的帷幔后面,走出一个白裳羽衣的女子,不是绯羽是谁?杜仁琰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中寒意凌然:“我问你,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眼角渐渐扯出一个笑,绯羽明眸看着他:“没错,就是我做的,就像你刚刚对杜玄焱所说的一样,你能如……”

啪――杜景瓒惊得后退步。

绯羽眼前一花,一记耳光重重地打在脸上,右脸颊顿时出现一个血色的手印,舌尖已有点点血腥味道。

她缓缓转过头,眼中却没带有丝毫恨意,只有惊诧。她以为,他只是一时冲动,方才行为过激,但时间缓缓而逝,她始终没有在他眼睛里看到一时冲动之后应该有的的愧疚与悔恨,哪怕只是一丝一毫。自始至终,那里――都只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你打我……”她望着他,喃喃道:“三年了,自从新婚之夜的那一次,你就再也没有打过我,没想到今天为了杜玄焱,你打我……”

“玄焱是我的亲兄弟血脉相连,你怎么能如此伤害他性命!”杜仁琰冷声训斥着,“我告诉你多少次,太子是我不是你,我不许你动他,可你却如何做的?今日这一巴掌,就算是警醒你!别忘了,我立了你为太子妃,也一样可以上书父皇废了你!”

绯羽痴笑一声,“为了你的敌人,你要废了我……原来你就是这样丝毫不顾念旧情的人,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做错过!”她眼中冷光闪了闪,“杜仁琰我问你,当年为了一己私欲残害河东吕家上下百余口的人,是不是你?”

他蹙眉,终于露出一丝惊诧的神情:“你说什么?吕家?”

“别装糊涂!我相信,你肯定知道!”

事到如今,他才算真正明白了这件事的真相。这一计,比自己的苦肉计不知要高出多少,既没有伤害到他杜玄焱,还可以让东宫分崩离析,当真是一场煞费苦心、精彩绝伦的戏。

也不愧,是他杜仁琰的弟弟!

“你快告诉我,那个人是不是你?”她再次逼问,他却抿紧嘴唇。

风吹的窗棂重重一响,一旁的杜景瓒下了天大的决心:“大嫂,我不知道这话你是听谁说的,但事情真的不是那样,杀害郑氏一族的凶手不是大哥,其实是……是……”

“你想说那个凶手其实是你对吗?”绯羽笑出声来,“这件事和你脱不了干系!杜景瓒,你骨子里就是一个嗜血之人,你亲手屠戮了吕家满门你以为我会不知道?”

“不用说了!”话说到关键时刻,却被杜仁琰厉声喝住。他看她的眼神里满是嘲讽,像是在看被自己捕获的猎物一般:“错了,吕家的事,是我杜仁琰一手策划、一手实施,与景瓒没有丝毫关系,那时他只是个孩子,做不了什么。我做下的事自是不会抵赖,你不用扯上别的人。为了父皇的起兵大计,为了河东都督之位,我必须要这样做!”

绯羽不能置信,嗓音从喉咙里飘出来:“我不相信,事情肯定不会是这样,一定是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虽然你以前对我很不好,但这近一年来的甜言蜜语,难道都是假的?我不相信,不会的……”说到最后,她已是在自我劝说。

往事点点滴滴如走马灯般不停在转,让她如何能把眼前之人和轻易屠戮郑氏全族的凶手结合在一起?这件事情……或许是他在同自己赌气,或许……

“但事实就是如此,不由得你不相信。”冰冷的话语,将绯羽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之火硬生生扑灭。“这些年我对别人至仁至善,也不过是因为想要赎回当年的罪孽。”杜仁琰靠近她一步,唇边有些许冷笑,“这近一年我对你的好,也不过是为了能留住你在江湖中的势力。你不是一直想让我顺利登上皇位吗?如今我这样做,你是不是很高兴?”

虽然他所说的和杜玄焱、白叶榕所言丝毫不差,但她还是不能相信:“既然你这么想当皇帝,既然你这么冷酷无情,那为何不杀了杜玄焱?杀了他就万事大吉了不是吗?”

杜仁琰冷声答她:“杀了杜玄焱,天下人会如何看我?于我而言无关紧要之人,我都可以下手。但若是要做有损声望之事,我绝不会做。”

原来,这几年的夫妻情谊,在他眼里就这样一文不值,甚至比不上那个做下无数丧德之事的杜玄焱!也是,人家是亲兄弟,就算没了情谊,还有血缘。而自己呢?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从来都只是自己眼巴巴的缠着人家,他又何必在意自己?或许在他的心里,自己连那个后过门的风胤言都不如。但她还是想不明白,为何他会如此决绝说出真相,这种大事被人戳穿,竟然丝毫不带掩饰,还能波澜不惊,他也只是个普通人。

“既然事情你都知道了,那本宫就绝不会把你再留在身边,否则事情泄露出去,本宫定然死无葬身之地!”此刻的杜仁琰,眼中带着欲置人于死地的腾腾杀气。

她猛地抬头:“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你竟是这般冷血之人!”

“冷血?”杜仁琰淡淡道,“为了权势,为了地位,除了伤害亲人之事,别的我都可以做出来,只不过这十年以来,你一直没有察觉我杜仁琰,是这样一个人罢了。”

“那好,索性让你留在世上祸害更多人,倒不如今天我就杀了你!”说罢,绯羽已拿出一柄短剑,寒光一闪,剑身凌空划出一道弧线,直刺杜仁琰。

倏然转身,杜仁琰躲过了这一剑,杜景瓒连忙把堂中摆着的一柄宝剑扔给他,可杜仁琰手中的剑一直未出鞘,他生怕这剑一出鞘,就会伤了她。

“我一次又一次的相信你,一次又一次帮你脱离险境,可没想到原来你的仁义道德,只是用在敌人身上,你欺骗了我的感情,我现在真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你的卑鄙无耻下流!”绯羽似要将心中的所有委屈全数倾出,剑法看似轻盈如落花,飘逸如诗章,却招招凌厉。她多年不曾用剑,这是第一次。

他偏首扫了她一眼:“欺骗?这些年明明是你口口声声要为了我如何如何,我不过是顺水推舟遂了你的愿罢了!”

分神之际,一道寒光直刺他胸口,这剑来得太急太快,剑尖已经划开他的衣襟,只能空手握住那柄剑尖,阻止它刺得更深。

一时之间,寂静无声。

剑又前进了寸许,一步步开始逼向他,杜仁琰只是无怨言的连连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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