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唯熙思索了一会，分析道：“如果真的是黑吃黑，那么城里现在肯定还至少有一股势力，而且在公安系统中留有内应，因此他们应该很清楚警方已介入此事。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当罪犯得知自己所犯下的案子由警方介入调查之后，本能的反应应是尽快掩其锋芒、隐其行藏，来确保自身的安全。而凶手呢？在杀死慕青的第二日，就又出手，杀死了万博，这根本不符合人的心理特点。”
一直在一旁静静的记录着的钟斌停下笔：“凶手是个警察，或许不能用平常人的心理来推测他。”
郭宇航淡淡的一笑：“钟斌，别忘了，我们说的是黑吃黑，指的是黑恶势力，而不是单独的某一个人。”
“那要是这股势力在警方内部呢？”沈璇问道。
安唯熙刚要开口，却被对面的周素林抢了先。“绝不可能。据我们调查，进行地下交易的数额十分巨大，不是几个警员能承担得起的。哪怕是市公安局长，也不可能。这股势力，肯定是富商大贾，而且是家族企业才有可能承担。”
“素林，你们这儿，刑警和缉毒警加在一起，一共多少人？”安唯熙见此话题已讨论明白，便回到了正轨上。
“一共有三十七个人。”
“有单独配枪的呢？”
“这人数就少多了，大约……十个人左右。”
“在这些人中间，有哪些人是前天下午六点半之前下班的，你还能记住吗？”
周素林思考了一会，道：“在刑警队中，我们那天都在讨论这件案子，没有人是六点半之前下班的，我能肯定。但在缉毒大队中，我就不知道了。”
郭宇航站起身：“素林，还得麻烦你帮我询问一下，一旦有消息，还得请你去市局告诉我们一声，拜托了。”
“好，宇航，你放心吧，我一定尽快。”
剩下的几个人也都站起身，安唯熙浅笑道：“谢谢你，素林，你今天提供的这些线索很重要，只怕我们以后还少不了要你帮忙。”
周素林回以一笑：“唯熙你太客气了，都是老朋友，这点事算什么！”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再见。”
目送了郭宇航等人离开，周素林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小王！”
刚刚那个端水的小警员连忙跑了进来：“周队，什么事？”
“你去缉毒大队的赵队那问问，看前天下午，那几个有配枪的缉毒警里，有没有人是晚上六点半之前下班的。”
“是。”
公路上，那辆熟悉的丰田越野车上，后座上的沈璇突然问到：“郭队，安队，你们是不是和那个周队很熟啊？”
郭宇航只是专注的开着车，安唯熙笑了笑：“他是我和宇航在公安大学时的同学，性格很好。不过我们俩去英国之后，就没再联系过。到现在……应该有十年了。”
钟斌做恍然大悟状：“我说我怎么觉得在破案的方法上，他有点像您和郭队呢！”
一阵熟悉的铃声响起，安唯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喂，徐队，有消息了？”
手机那头的声音略带兴奋：“唯熙，子昂对那包东西的检测结果出来了，是K粉，足足有一千克！”
“K粉？”安唯熙激动的重复了一下，左侧的郭宇航微微侧头，猛地向右打方向盘。一脚刹车后，车稳稳的停在了公路的右侧。
“那周彤那边的尸检结果呢？”
“和慕青一样，心脏中弹，没有别的外伤，死亡时间应该是凌晨一点左右。而且在万博的血液中，周彤检测出了K粉的成分，吸食时间应该在死亡时间的两个小时前。具体的等你回来再说。”
“老徐，那粒子弹，你仔细看过没有？”
“看过了，口径是9mm，是国产9mm转轮手枪的子弹。”
安唯熙勾起嘴角，莞尔一笑：“徐队，我们正在往回赶，还得麻烦你带警犬去慕青家在搜索一次，我想我们上次勘察现场的时候，肯定是忽略了什么。”
“好。”
挂断了电话，郭宇航笑问道：“什么是这么高兴？又有什么线索？”
“徐队跟我说，那包东西，果然是毒品！”
后座上，沈璇拍拍钟斌的肩膀：“我说小伙，你可真能猜啊，还真让你说中了！”
钟斌傻笑了笑。
“行了。”郭宇航习惯性的戴上一副纯黑色墨镜：“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回局里，有些事情还要当面问问子昂和周彤，老徐在电话里也不一定能说清楚。”
猛地一脚油门，车做着匀加速运动，冲着市局的方向飞驰而去。
刑警队，彭子昂的实验室里，他正听着耳机中播放的流行音乐，并从打印机下取出一张单子，兴奋的叫道：“哟吼！这就成了！”却突然感觉自己的双肩被轻轻拍了一下，不禁吓了一跳。转过身，郭宇航和安唯熙两人正笑盈盈的看着他。
“郭……郭队，安队，”彭子昂迅速摘下耳机，“怎么是你们啊？”
“刚刚说，什么成了？”郭宇航笑着问。
“哦，等等啊！”彭子昂从身旁取来另外一张单子，同刚刚打印出的那份一同交给郭宇航和安唯熙：“这张是那包东西的成分和检测表，证明是K粉。这张是万博死亡现场发现的枯叶上小孔的还原图，我知道你们肯定要用，所以也一并做好了。”
“九月十日上午。”安唯熙轻声的念着小孔还原单上的几个字，猛地一惊：“这不就是明天吗？”
郭宇航轻轻的点了点头：“和慕青死亡现场那片叶子上的字连起来读，倒想是一封简单的挑战书。”
“挑战书？”彭子昂有些哭笑不得，“那还没有地点呢！”
“事情，还没有完结。”郭宇航喃喃自语。
“宇航，唯熙，”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徐跃。“刚要去办公室找你们，在半路上碰见沈璇和钟斌，他们说你们在这儿，我也就找来了。”
“徐队，你动作真快，这才叫兵贵神速啊！”安唯熙赞道。“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那是当然！”徐跃拿出两样东西，得意的一笑。“一包被黄色胶带封死的东西和一张纸条，今天可是收获颇丰啊！”说完，便将东西交给彭子昂：“子昂，去查查，看是不是K粉。”
彭子昂只是撕开外面的胶带，闻了闻里面白色粉末的味道，就十分肯定地说：“肯定是！这味道和刚刚那包东西里的白色粉末的味道一模一样，不用检测就知道。”
“老徐，你说还有一张纸条……”郭宇航早已沉不住气。直觉告诉他，这张纸条绝不简单。
徐跃小心的将纸条递到他手上：“就五个字，‘九月七日夜’。”
“是慕青被杀的那天！”
“对。”
“一切的问题，都处在这张纸条上！”郭宇航如释重负的笑笑。“事情肯定是这样，凶手在慕青被杀之前，便将这张纸条通过某种方式交给了他。在下班后，又用公共电话来向慕青确认，让他知晓九月七日夜，有人将会去他家，以至于慕青在半夜听到门铃响起后，不假思索的打开别墅大门，这才让凶手有了当面枪杀他的机会。”
“我还是不明白，这张纸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彭子昂摇着头，不解的问。
“今天我们调查到，慕青和万博与毒品交易和地下黑社会组织有所牵连，从他们家中搜出的K粉，便是最好的证明。”安唯熙解释道，“如果按照这个路子，这张纸应该就是交易用的凭据，以此来取得慕青的信任。”
“凭据？仅凭一张纸条？”彭子昂不以为然，“这怎么可能！”
徐跃神秘的一笑：“有什么不可能的。我看着字写得有些怪异，不像是正常人的字，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凭据。”
郭宇航定睛一看，这字果然是有些蹊跷。“这字……好像在哪见过，又想不起来……”
“其实第一眼看到这张字条，我也觉的字迹有些熟悉。不过就算是见过，也应该是许久以前的事。”安唯熙也附和着。
徐跃一把将纸条从郭宇航手中抢回：“奇怪不奇怪，做个笔迹分析不就成了吗？”说罢，便将纸条交到彭子昂手中：“子昂，这事就交给你了啊！”
“得，几位队长，你们就瞧好吧！”
郭宇航瞅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腕表，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哟！这都快一点半了。老徐，还没吃饭呢吧？”
“你要不说，我还真把吃饭这事给忘了。”
“宇航，”安唯熙苦笑着，“今天不会又吃泡面吧？”
“吃泡面怎么了？”徐跃忍住笑意，“我和他可都习惯了。”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钟斌那天会叫苦不迭了！”
“行了，别埋怨了。”郭宇航拍拍她的肩，“今天不吃泡面，吃汉堡吧。饭后请你们喝咖啡，怎么样？”
“真的？”安唯熙顿时来了精神。
“别忘了叫上沈璇、钟斌、李杰和吕涵。”郭宇航见安唯熙如同一个孩子一般，有些忍俊不禁。接着转过头：“子昂，要不要一起？”
彭子昂仍是低着头，对着仪器：“不用了郭队，我早就吃完了。”随即扶了一下眼睛，傻呵呵的笑道：“不过要是留一份也成，我回家路上吃！反正不吃白不吃。”
三人相视而笑。“你啊！”
夕日欲颓。郭宇航、徐跃的队员们都已下班回家，只剩下那三位一级警督还留在案情分析室等待着彭子昂的笔迹鉴定结果。
“宇航，”徐跃开口道，“你们没有发现，这个凶手杀的这两个人，都可以说是罪有应得吗？有点替天行道的感觉。”
“凶手不过是个棋子，”郭宇航看着幕布上万博和慕青的资料，道：“真正恐怖的，是他身后的人，这才是所谓的‘黑吃黑’。凶手是个警察，或许是他良心未泯，只同意杀死这两个有罪的人。”
对面，安唯熙提着外套站起身：“你们接着讨论案情吧，我出去透透气。”
郭宇航忙问：“结果马上就要出来了，你要去哪？”
“去超市给你们买些好吃的，行了吧？”安唯熙将腰间的配枪放在桌上，“看好我的枪，这可是瑞士西格绍尔原厂的P226，珍贵得紧。我没记错的话，宇航你也有一把一模一样的，所以，看好了啊。”说完，笑盈盈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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