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车骏马缓缓停在宫门前,一帘淡黄色绉纱将窗牖挡住,看不见华丽的车厢内坐着何人。
车旁一个身材娇小,面容白皙的小宦官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
守城的将士目光灼灼,从头至脚将小宦官打量了遍,没瞧出什么不妥来,这才转头望向马车,准备例行盘查。
守城将士手刚伸至车帘前,驾车的马夫便冷哼道:“狗奴才,不知道这是皇世子的座驾吗?还敢放肆。”
守城的将士缩回手,抱拳恭敬地道:“奴才不识抬举,还望皇世子殿下恕罪。”
这马车装饰华贵,一眼就能看得出不是普通大臣能坐的,守城将士当差多年,自然知道这是皇族子弟的座驾,但宫里有命令,太子殿下婚事将近,任何进宫之人都要严加盘查,他也只能装作不知硬着头皮上。
马车内一阵沉默,车里的人似乎不想回应。
车夫又扯高气扬道:“喂,既然知道是皇世子殿下,还不快开门,世子爷还等着见皇后娘娘,耽误了时辰你担得起吗?”
守城将士额上出了汗,犹豫着还要不要检查,眼前这个小祖宗是太子爷的堂兄,未来的王爷,他一个小奴才可得罪不起。
正为难之际,一道冷峻的声音突然从车里传来。
“查吧!动作快一些,别耽误时间。”
守城的将士如获大赦,在车夫不耐烦的目光中,快速的看了眼车内,确定只有皇世子本人,这才赶紧打开宫门放人进去。
穿着小宦官衣服的偃师师,在跨入大门前,悄然回头望了眼河岸边的柳树,杨柳依依,白影犹在,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给公输不忘留下一个安心的笑容。
宫门后是望不见尽头的长廊,两侧高耸的宫墙,像似巨人的两只手掌,压迫得人无法喘息,月华如水,长廊一半隐藏在黑暗中,一半敞露在月光下,划分为黑白两个世界,偃师师便走在那片黑暗里。
小菇朵藏在车身底下,随着车走,正好奇地四下张望,一队巡逻的士兵走过,吓得它撞在车轮上。
偃师师惊出了一身细汗,庆幸的是没发出什么动静来。
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偃师师跟在车后并不费力。
偃师师本来还担心皇城建筑复杂,不好寻路,没想到马车内坐的是皇世子殿下,而他恰好要去见虞皇后,这一来倒是帮了她的忙,说不定木头也在那里,那自己就不用瞎找了,接下来只要小心的跟着就行啦!
打定主意,偃师师顿觉心情舒畅,迫人的宫墙也没那么压抑了。
南周的冬天还未过去,冷风萧萧灌入长廊,马车上的绸缎流苏在风中摇曳,像是树上将落未落的花儿,华贵的马车绉纱被风吹起,车内的人不经意的往外看了眼,却发现自己多了个小宦官。
皇世子姬千燮勾起车帘一角,斜眼望去,小宦官笑意洋洋,还未发现自己已经暴露身份。
姬千燮冷峻的面容上勾起一抹冷笑,喃喃自语:“你的脑子果然不是很好用。”
马车拐入另一条长廊,醉人的桃花香随风飘来,沁人心脾,路上宫女宦官忙忙碌碌,进进出出,为明日的婚宴准备。
马车在一座宫苑前停下,偃师师准备溜走,恰在这时又一队巡查的士兵走过,她又不得不停下脚步。
一个小宦官随处乱走,问起也不好回答,偃师师想着,还是等士兵过去再溜走吧!
她悄悄往后挪了挪,站到车后,这样一来,那皇世子下车也不会注意到她。
偃师师打着如意算盘,可千算万算却没算到,皇世子下了车,但那马车走了。
小菇朵随着马车而去,时不时还回头望了望偃师师,那闪烁的眼神像似在说,笨主人怎么不走了?傻站着干嘛呢?
偃师师心中哇凉,左右根本没有可躲藏之处,若是跑只会动静更大,只祈祷那背对着她的皇世子不要回头。
可偏偏天不如人愿,那人回头了。
明月破云而出,月华落在他身上,剪裁得体的玄色长袍有银光流转,高挑挺拔的身躯将她笼罩在他的身影里,长眉如苍鹰掠过雪原,眼如黑宝石闪着冷漠寂灭的光,年纪看着不大,却偏偏有着一头如雪白发,将孤傲冷峻的脸衬出妖异的美。
这是偃师师除了姬夜辰以外见过最美的男子,那白发并没有将他的颜值拉低,反而让他的美越加清俊出尘。
啧啧,皇族的人都这么好看吗?偃师师暗自感叹。是不是因为世间有很多好东西被进贡给皇族,所以这里的人才与众不同,颜值逆天呢?
“你,跟本殿下进去。”
皇世子姬千燮冷峻的声音响起,偃师师还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没听清。
“你不是本殿下的小宦官吗?本殿下的话你没听到?”
小宦官?偃师师听清了,心下一喜,对啊,她是皇世子的小宦官啊!他都这么说了,不如将计就计。
偃师师连忙答道:“是,是……我是殿下的小宦官,我是。”
姬千燮眸光幽冷,嘴角似笑非笑,转身便往宫苑走去。
秀丽的宫女见了姬千燮恭敬的行了礼便进去通报。
偃师师打量四周,寻思着一会往哪走比较方便。
姬千燮回头看她,眸光淡淡,“一会你在外面候着,不必跟进来,我出来若是见不到人……”
“殿下请放心,我一定在这里等殿下出来。”偃师师嘴上应着,心里却冷笑,我才不等你出来,本姑娘还有要是要办。
宫女很快就出来请皇世子进去,偃师师顺着他的背影往里边望,富丽堂皇的大殿中,虞皇后坐在金銮凤椅之上,而在她的身侧,一道清冷俊逸的身影安静端坐,不正是她日思夜念,牵肠挂肚的姬夜辰吗?
偃师师脚下不受控制往前冲,心中迫切想要去喊那人,却一脚踩在正要跨入大殿的皇世子的后脚跟上。
姬千燮冷冷回眸,斜视她一眼,“何事?”
偃师师被那冷冰冰的目光望得猛然惊醒,这可是皇宫之内,自己这般冲动岂不是找死。
偃师师连忙后退两步,收敛心神,恭敬道:“没,没事,刚才见殿下衣服上有东西,一时急着取下来,踩了殿下,对不起。”
姬千燮冷漠的扫了她一眼,转身踏入殿中。
偃师师悄悄松了口气,这又抬头望向殿内,姬夜辰一身明黄长袍,精雕细琢的脸上是与世隔绝的清冷疏离,宛如掉落凡尘的谪仙,虞皇后不知在与他说什么,他眸光淡然如水,似在听,又似在想着什么。
夜风徐徐而来,桃花随风而落,暗香飘在夜色中,悠长的大殿,那人似乎近在咫尺,又似乎隔着千山万水,千门万户,她心急如焚,想伸手去触碰,却又够不着他。
姬夜辰似乎有所感应,朝她望来,偃师师心一下子像是被一双温暖的手捧着,小心的跳动,期盼着,等待着,百转千回,喜忧参半。
然而姬夜辰很快又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蜻蜓点水,波澜不惊。
皇世子不知在与虞皇后说什么,几名大臣跪在殿中,兢兢业业,虞皇后冷冷一笑,不置可否,手里的转经筒悠悠旋转,像一个永不会停歇的齿轮。
偃师师融在夜色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虞皇后一声大喝,她才幡然惊醒。
“来人啊!将这个心怀不轨的逆贼抓起来。”
随着虞皇后的声音落下,黑暗中突然闪出几名黑甲护卫,鱼贯而入,将皇世子围在中间。
“皇世子姬千燮乃是谋害太子殿下的真正幕后指使者,押下去等候发落。”
这突来的变化叫偃师师都愣了愣,怎么皇世子就变成谋害姬夜辰的罪人了?
黑甲护卫们正待上前,姬千燮冷冷一扫,蕴含威严的目光使黑甲护卫顿了顿。
“不劳诸位动手,本殿下自己走。”
姬千燮当先走出来,几名黑甲护卫紧随其后。
路过偃师师时,姬千燮停下脚步,眸光幽冷深邃,对身旁的黑甲护卫道:“这是我的贴身小宦官,也一并带到牢中伺候本殿下吧!”
“……”
关我什么事?偃师师目瞪口呆,瞪着姬千燮,心中有一万只机关兽狂奔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