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苏棠一颗滚烫的心也因为南宫炙的一句话而变了温度,她双眸中含着莫名的光芒,像是盈盈的泪珠,又像是月色的光辉。
“南宫炙,摘星楼抛绣球,你还来吗?”苏棠想要一个答案,哪怕,她知道这个答案不会是她想要的。
南宫炙无法直面苏棠这样明亮的眸光,他错开了她的对视,轻轻开口:“或许不来了,其实,傍晚约见你,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情。”
“那你走吧。”苏棠淡淡一笑,拂开了南宫炙的手,转身离去。
苏棠满不在乎的态度,出乎了南宫炙的预料,他以为她会跟他闹,跟她吵,但是事实上,她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就这样淡然地接受了他的安排。
明明是应该安下心的,但是心中苦涩的感觉却没有一点消失的痕迹,南宫炙看着苏棠头也不回的离开,她进了房间,很快就把仅剩的一点微光也熄灭了。
南宫炙抬手轻击了两掌,张掖很快便从暗处走了过来:“爷,您有何吩咐?”
“回府。”南宫炙收回自己的目光,眉间隐隐藏着一丝失落和痛楚,苏棠会突然改变对他的态度,一切都是因为南宫战吧,也只有南宫战对她而言,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张掖纠结地看着自家主子,刚才的一幕明显没有什么好的迹象,他也不知道他家主子是怎么和苏棠说的,两人都十分的不对劲。
“张掖!”南宫炙见张掖久久没有动作,很是不快地出声打断他的神游。
“啊?属下在,爷恕罪!”张掖极其小心地看着他家主子,生怕再惹他生气。
南宫炙冷然地看了张掖一眼,失望地摇了摇头:“回去之后,你自己去领罚。”
“诺!”张掖不敢再造次,赶紧给还在暗处站着的风朗打了一个眼色,让他快点过来。
风朗见没有办法再躲避了,两步从暗处走了出来,给南宫炙行礼。
南宫炙不知道是自己变了,还是他这几个办事得力的属下变了,几人对他的态度变得十分小心翼翼,甚至还有些莫名其妙。
“回府。”南宫炙再次吩咐了一遍,他现在没有心思去好好探究一番他这些属下的心态,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为苏棠好好安排退路。
张掖和风朗一同应了一声,两人一人抓着一边轮椅的把手,轻轻松松把南宫炙连同轮椅抬了起来,三人消失在高大的墙头,夜色越发沉寂。
“主子,他们已经走了。”夕歌见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转身敲了敲房门。
过了良久,苏棠的声音才从屋中传了出来:“夕歌备水,我要洗澡。”
那声音中十分冷淡,却也听不出悲喜。
“诺。”夕歌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夕歌再次敲门:“主子,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主子?”夕歌在门口等了半天都没有听到应答,她敲了敲门,还是没有应答,担心出了什么事情,推开门走了进去。
夕歌手中提着灯笼,在直接走到了里间,见苏棠斜着躺在床上,没有什么事情,才算是放心了。
“主子?”夕歌两步走了过去,轻轻推了推苏棠。
苏棠脑袋里本就昏昏沉沉的,睁开朦胧的双眼,皱着眉头嘟囔道:“怎么了啊,别打扰我睡觉。”
夕歌把床头上的灯点着了,回头看着苏棠嘟嘟囔囔的样子,莫名觉得很可爱,苏棠这个样子实在是难得一见,夕歌会心一笑,凑近了轻声问道:“主子,您还洗澡吗?”
苏棠磨磨蹭蹭地坐了起来,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要洗的,我身上的酒味很臭。”
这样说着,苏棠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脸上一副嫌弃的表情,然后她扶着床边了架子吃力地站了起来,但是她刚一站起来就觉得头晕得厉害,往前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了脚子。
“欸——”夕歌见苏棠似乎还站不稳,赶紧上前扶住了她,“主子,还是夕歌扶着你去吧。”
苏棠转过头看了夕歌一眼,微微颔首,也没有拒绝。
只回忆到这,记忆便戛然而止,苏棠捂着疼痛不已的脑袋坐了起来,后面的事情一概想不起来了。
“夕歌。”苏棠朝着外面喊道,不一会儿,夕歌便走了架进来。
“主子,您醒了啊。”夕歌手中捧着一只玉碗,脚步轻健地来到了床前:“这碗醒酒汤正好可以入口,您快喝了吧。”
苏棠接过碗,一边喝,一边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快到午时了。”夕歌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揽梅苑那边已经派了好几人来,说是摘星楼那里已经准备好了,问主子什么时候出发,不要误了吉时。”
“什么?”苏棠把手中的空碗往床头柜上一搁,深深皱眉:“我睡了多久?”
“主子睡了快一天一夜的,夕歌见主子醉得厉害,就没有唤醒主子。”夕歌见苏棠神色有些不好,连忙回道。
苏棠揉了揉自己的脸,低声问道:“今天就是我抛绣球的日子吗?”
夕歌点了点头,确认地回道:“是的,今天是主子抛绣球的日子,但若是主子若是不愿意去,咱们不去也是可以的。”
“不,我要去。”苏棠坚定地说,语调突然变得很冰冷,这次抛绣球招亲,她无论如何也是要去的,她倒想看看,南宫炙到底给她找了一个什么样的‘佳婿’。
“诺,夕歌现在就去安排。”
夕歌正准备出去,却被苏棠叫住了:“把这些事情都让别人去安排吧,我还有事情与你说。”
“诺,夕歌把这些交代给彩玉,马上就回来。”才多了不到两日,夕歌俨然已经是宁园管家的姿态,毕竟是经历过风风雨雨的人,她有的是方法把一些不听话的人驯服地服服帖帖。
苏棠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夕歌办事,她一向是放心的。
等夕歌回来的时候,苏棠正在换衣服,她今天特意挑选了一件颜色明艳长裙,裙裾上绣着争相绽放的富贵牡丹,这是一件华丽的长裙,但是穿在苏棠身上却并不觉得不搭,反而衬托出了她清贵优雅的另一面——妖娆诱惑。
净面,梳妆,盘发,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
苏棠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眉如远黛,眸若灿星,面上用了最淡的胭脂,唇上却涂上了火焰一般红的口脂,发髻高高地盘起,露出她皎洁的额头,小巧的耳朵,洁白优美的脖子……
“就这样了,我很满意。”苏棠拒绝了夕歌还要在她头上插一根珠钗的建议,殷红的唇瓣勾起一个浅浅的幅度,露出一个凉薄的笑意。
南宫炙,你不来,就等着后悔吧……
经过了这一会儿,苏棠头疼也有了微微的缓解,但是还是隐隐发疼。
苏棠整理了一下发饰,刚准备说点什么,便听到屋外传来一阵吵杂的声音,她猜想应该是朱婉英怕她后悔亲自带人来了,她也不着急,不快不慢地站了起来,对着夕歌吩咐道:“你就别出去了,等我一走,你就带着秋歌去揽梅苑探查一番,那个主屋里是有暗道的,这个你要仔细查一查,若是没有什么收获也不要紧,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夕歌郑重地点了点头,目送苏棠走了出去。
苏棠走出房间,果然一眼就见到了气势汹汹的朱婉英等人,她悠然地走了过去,在朱婉英面前站定,笑道:“夫人等急了吧,这不还没有到午时嘛,有一句古话说得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朱婉英见苏棠并没有偷偷逃走,也安下了心,当即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看你的这身打扮,倒是像是迫不及待了。”
苏棠这一身打扮,隆重中又带着十分的惊艳,不由自主地吸引着别人的目光,让人挪不开眼睛,就连朱婉英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我肯定是没有夫人着急的,不然也不会亲自来我这接人了。”苏棠反唇回击,见朱婉英的脸色变得有些僵硬,心中自然是痛快的,不过她并没有给朱婉英发作的机会,紧接着说道:“天色也不早了,不是说好了午时去抛绣球的吗?现在走吧。”
话音刚落,苏棠大步往大门走去,朱婉英在众人面前有些失了面子,狠狠地剜了身后的奴婢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苏棠已经不是第一次百摘星楼了,只不过这一次的心情和之前的那一次有了很大的不同,却也有一些相同之处,就是她都被南宫炙伤了心,但是这次,南宫炙是铁定不会再出现了。
不知道怎么将心中的那种隐隐的失落撇弃,苏棠脸上的表情渐渐冰冷,幸好她和朱婉英不是同乘一辆马车,若是被朱婉英看见这样的自己,她怕是又要得意了吧。
马车慢悠悠地行驶了不到一刻钟,到了摘星楼的时候,正好到了午时。
苏棠下马车的时候,脸上仍旧带着淡然地笑意,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让朱婉英暗地里咬碎了一口银牙,她可是来看苏棠笑话的,苏棠现在的样子,和一开始预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摘星楼前一百多米已经被圏了起来,范围之外,有着很多围观的老百姓,苏棠没有带着面纱,她一出现,原本吵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苏棠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她想看到的人出现,眼中不由得失望了起来,尽管她想让南宫炙后悔,但是她内心还是渴望着他出现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让你们找来的人呢?”朱婉英见场内空空如也,唤来一个兵头头模样的人,她也没有在现场看到她的侄子,声音中带着浓重的恼怒:“华儿呢?他怎么也不见人影?”
那兵头头点头哈腰地鞠了几躬,抹着额头上不停冒出的冷汗,结结巴巴地说:“夫人,您是不知道啊,今天凌晨的时候,咱们一百多兄弟连同之前聚集的那些乞丐和残废老头都被抓起来了,朱四公子一见情势不对,就跑回府去了,让奴才来跟您说说情况。”
朱婉英听罢,当即发作了起来,一连甩了那个兵头头五六个耳光,骂道:“你这个该死的奴才,怎么现在才来说?!”
“哎哟——”那个兵头头被打得不清,捂着肿起老高的双颊凄凄哎哎地叫了起来,“这个奴才也才知道啊,怪不了奴才啊……”
朱婉英一脚把那人踢开,看着一旁无动于衷的苏棠,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是你对不对?你好大的本事!”
“夫人说的是哪里话?我有什么本事难道夫人还不清楚吗?”苏棠一脸无辜地看着朱婉英,虽然她把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但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更不会对南宫炙产生什么感激之情。
“少跟我装糊涂!不是你还会是谁?”朱婉英见自己的计划落空,已经没有了理智可言,之前她对苏棠一忍再忍,就是等着今天看她的笑话,但是这个笑话注定是看不成了,她怎么不气?
苏棠看着朱婉英气急败坏的模样,觉得很是好笑,事实上她也是真的笑了出来,苏棠掩唇笑着说:“夫人可要顾及一点自己的形象啊,你看,这里有这么多人都在看着你呢。”
朱婉英一愣,环顾了一下四周,果然见周围全是等着看好戏的围观者,她勉强露出一个微笑,这个微笑十分地扭曲:“好,苏棠溪,有你的,不过,你以为今天就这样结束了吗?”
“你还想怎么样?”苏棠不知道朱婉英还想做什么,但是无论她要做什么,她苏棠绝对不会变一点脸色,她绝对会奉陪到底。
朱婉英轻蔑地看了苏棠一眼,对着四周的人,大声说道:“今天,是我苏府大小姐苏棠溪抛绣球招亲的好日子,无论是谁接到了绣球,谁就能娶到她!陪嫁一万两白银!”
话音刚落,人群顿时沸腾了起来,每个男人的脸上都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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