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相处久了,真的可以心意相通,苏棠仅仅从南宫炙细微地变化中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只是她这样宽慰他,却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我知道,你这般紧张干什么?”南宫炙看着苏棠勉强笑了笑,虽然他知道他和苏棠之间已经不存在什么隔阂,他不该再有那样的想法,但是在尘埃落定之前,他不敢太放肆了,也许连那种一生一世的想法,他现在都应该先藏起来。
苏棠把南宫炙的表情看在眼中,亦明白了他心中的想法,她顿了顿,微微一笑,话语中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我才没有紧张呢,倒是你,是不是又因为白战的话,产生了退缩的念头?”
“什么退缩的念头?”南宫炙明知故问,他隐隐感觉到苏棠有些不高兴,虽然她脸上带着笑意,但这笑意怎么看都像是一种伪装。
“有话可以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吗?之前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跟我装傻吗?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苏棠本不想在这样的话题上浪费精力,但南宫炙的一再退缩,让她内心火大不已。
南宫炙有些无言以对,他之前是答应过苏棠,但是此刻,他的心动荡不已,他无法回答。
“算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苏棠不想逼迫南宫炙做任何勉强的事,她还是忍着心中的不满,抽出了自己的手,走到了轮椅背后,推动了轮椅,边走边说道:“之前在来的路上,你不是说闲下来就可以去见你的母妃吗?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去吧。”
“还是改日再去吧,我送你回去歇息。”南宫炙言语淡淡,听不出任何悲喜,这在苏棠看来反而更反常。
“改日?改日是什么时候?之前明明是你迫不及待,说要让你的母妃见见她未来的儿媳妇,现在你又说改日?”苏棠不等南宫炙说话,直接走到了他的面前,半蹲了下来,凝视着南宫炙的双眼中带着她一向的坚定和强势,她勾起嘴角冷冷笑了一声,言语间也很是冷淡:“这样的游戏好玩吗?每次在我想要放弃你的时候,你都要来挽留我,南宫炙,我对任何人一向都没有什么耐性,但我对你一忍再忍,你以为凭的是什么?你不过就仗着我喜欢你!”
以前白战是这样,现在南宫炙也是这样,她苏棠难道真的就这样廉价吗?
“苏棠,我……”南宫炙不是没有见过苏棠生气的样子,只是每一次,他都像是要失去她,这样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一闪现,他的心脏立马就开始疼痛起来,他不想失去她,却又无法确定,他能不能给她想要的幸福。
“南宫炙,你不是一个轻易服输的人,你说你喜欢我,但你对我,却从来没有争取过。”苏棠苦笑着叹了一声,紧接着她又说:“之前是你说,你需要我的,是你说,你的余生都需要我,这是你在我娘亲面前亲口说的话,所以我才愿意再相信你一次,但我却又一次失望了,白战随便的几句话,便可以打消你要和我在一起的念头,也许你错了,你根本……不需要我……”
南宫炙愣愣地看着满身充斥着悲伤的苏棠,他意识到自己的迟疑给她带来的伤害,但他无法把心里真实的想法说出口,他不敢说。
苏棠是自由的,他不应该用自己去束缚她,南宫炙想起之前,苏棠说的她所憧憬的生活,那般美好,那般自由,只是他无法给她,她说过不在乎,但他无法不在乎。
“对不起……”苏棠要走,南宫炙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他苦笑了一声,说道:“如果我还是以前的我,我不会有任何迟疑,就算不择手段我也会让你待在我的身边,但我现在……”
“以前的你和现在的你有区别吗?你怎么老是这样?我想要待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要把我推开,当我想离开你的时候,你又要装出一副深情挽留的样子来,我都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你了,也许分开,对我们两人都好吧。”苏棠面无表情地看向南宫炙,眼中一点缱绻都没有剩下,那眼神,和看一个陌生人无异。
南宫炙被苏棠看陌生人的眼神刺痛了心,苏棠说的没错,他对她的态度就是这样反反复复,她离开,他舍不得,她在他的身边,他又有了好多的不确定和缺少安全感,只有这样的反复,他才能确定苏棠是真的在乎他,这些不过都是一种试探罢了,一种极其幼稚,却让他无法自拔的试探。
如果这就是结局,他光是想想,便觉得余生无味。
两人僵持着,谁都没有再说话,苏棠心中难以抑制地感到失望,而南宫炙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有口难言。
“明明是两个人的感情,却只有一个人维持,太累了。南宫炙,现在把你心里的话都说出来,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知道为什么我会给你这个机会吗?因为我舍不得你,但是你要记住,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将决定着我和你之间的未来。”苏棠无悲无喜地开口,这样反反复复的推开和挽留让她太累了,她原以为自己可以慢慢解开南宫炙心中的结,但现在她才深刻地意识到,南宫炙心中的结一天不解,他就随时可以变卦,即使最后他们在一起了,也是不会幸福的。
南宫炙没有料到苏棠会突然这样说,但他也没有感到十分意外,只是他明显感觉的出来,苏棠对他的话产生了误解,他虽然有退缩的想法,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放手。
“我对你,早已经无力自拔了,你还要我说什么?难道你真的不在乎我是个残废吗?”南宫炙觉得心中泛着苦,但他还是以一副万分豁达的表情去面对苏棠,他低声笑了笑,看着苏棠的眼神十分深邃,他亲启双唇,幽幽说道:“当我身体健全的时候,你甚至都不屑多看我一眼,但是现在,你却要委曲求全,一次又一次地忍耐我,这其中的缘由,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缘由?除了喜欢,还有其他什么原因……
“我当然在乎你废了双腿。”苏棠冷然地说道,她心中的波涛汹涌在她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来。
“这就是缘由。”南宫炙也淡淡地回了一句,谁也不知道他在听到苏棠说在乎的那一刻,他心中的狂乱和慌张。
苏棠和南宫炙都是经历过生死和大风大浪的人,即便此刻两人在讨论一件关乎着他们俩人未来的事,但两人看上去都无比淡然,一点也不像为未来担忧的样子。
“呵。”苏棠轻笑一声,这个缘由在她看来无比可笑,但她也知道,这就是南宫炙的心结所在,只是,她不接受这个作为南宫炙退缩的原因,她轻轻开口:“当初,是你叫我不要在乎你的双腿,现在,最在乎的人却变成了你,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怎么可以不在乎?
南宫炙微微一笑,掩饰着他内心的苦涩,当初他表现得满不在乎的样子,只是不想苏棠带着一种负罪感来与他相处,但是现在,苏棠越对他亲昵,他就越是会想多,想的越多,他就会越不安。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他可以勇猛如神,抵挡住千军万马,却在感情中成为了懦夫,一再退缩,直到无路可退。
“苏棠,你是自由的,我爱你,但我不能拖累你。”最后,南宫炙轻轻说了这么一句话,他眼中带着微微的晶莹,还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然。
我爱你,但我不能拖累你。
这句话,好沉重,苏棠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狠狠地砸到了她的心上,痛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南宫炙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样直白的话,苏棠的眼睛一下子变得十分酸涩,她慢慢蹲下了身子,不在乎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她把头埋在了南宫炙的膝盖上,任由眼泪肆意地流:“我知道你说不在乎只是逞强,我曾经想过,我是不是自废双腿了,你就不会有那么多顾虑了,但我不可以,我还要照顾你,我要做你的双腿,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可是你从来不明白,我已经不再喜欢白战了,你要我说多少次你才会相信我呢……”
苏棠哭得很是伤心,却没有什么声音,失去母亲时,她心里是空空的疼,但是此刻,她心中全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让她止不住想流泪,仿佛眼泪能带走她心中所有的悲伤和痛楚。
“对不起……对不起……”南宫炙疼惜地俯下身,挨近了苏棠,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但是他的道歉并没有得到苏棠的回应,反而让她哭的更加伤心。
两人身后,意问秋被萃荷扶着,款款走了过来,虽然隔了长长的一段距离,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皇儿的背影,不禁有些好奇,问着身边的人:“今个儿倒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平时见他进宫了也是待在他那东霖宫里不愿出来走动,怎的现在到了这儿来了?这离他的东霖宫可远的很。”
萃荷虽然上了年纪,但保养的还算不错,一点也不出老,她笑着回道:“娘娘之前还总是说三皇子不出门,担心他憋坏了,现在,三皇子愿意出来散散心,也是好事呀。”
“你说的也在理,只要他愿意出门,怎的都是好的。”意问秋抿唇一笑,万分端庄优雅,她风寒初愈,好几日不曾出来走走了,只听说景洺宫今日有些热闹,便想来看看,毕竟她未来的儿媳妇,便是在这些进宫的官家小姐中,她必须先得来把把关,正好也出来散散心。
只是意问秋来得有些晚,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但她也不想回宫,转变念头想去棠园看看,怎料才走了几步,便见到了眼前这般场景。
因为有身后的一群宫女太监挡着再加上角度的原因,意问秋看见了南宫炙的背影,但并没有看见苏棠,她悠悠地走近了,才发现一些异常。
“这个是怎么了?本宫怎么看着有些不对劲呢?”意问秋微微蹙眉,她停下了脚步,看着南宫炙的突然往前倾去的动作,眼中充满了担忧,但见张掖稳如泰山地站在一旁,便觉得有些奇怪。
萃荷也抬起头张望了一下,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也能敏感地感受到事情确实是有些异常,指着旁边的岔道,建议说:“娘娘,不如咱们往这边走吧,这条路可以绕到前边去,正好看看三皇子到底怎么了。”
意问秋凝眉想了想,微微颔首,同意了萃荷的建议,萃荷回过头对着身后的一众宫女小声吩咐了一阵,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走上了一旁的岔路。
“南宫炙,我不要你的对不起。”苏棠突然抬起了头,双眼猩红,眼皮被眼泪泡的有些浮肿,她吸了吸鼻子,一点也掩饰不住内心的委屈,良久之后,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南宫炙:“我不是一个喜欢纠缠的人,你若无情我便休,这才多大点事啊。”
苏棠说得那般轻易,却又显得那般无情,南宫炙一向就看不懂她,现下就更加迷茫了。
南宫炙也不知道,他的潜意识中的希望是,他欲拒还迎地保持着与苏棠的距离,苏棠一次次不离不弃的追随,这样,他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苏棠的存在,但苏棠实在是太决绝了,她的世界里只有是或不是,从来没有“可能”,也没有“也许”这样模糊的设定。
苏棠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心碎,喜欢到她都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让她泥足深陷,无力自拔,把她变得越来越不像她原来的自己,把她变成了一个软弱的人。
但南宫炙何尝不是呢,他原本是那样的无畏,却也因为苏棠变成了如今这样缩头缩脑的样子,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他害怕失去,所以才有了这么多的不确定,才有了这一次次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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