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艳阳高照。
年仅十三岁的张四丫剃着光头,身穿深蓝粗布衣裳和灰裤子,脚踩黑布鞋,蹲在小山头上迎着朝晖大骂三字经,细听内容都能让小王村第一泼妇陈二婶自愧不如。
“奶奶个腿儿的!老娘奋斗一辈子,过三关斩五将,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上斗公婆中斗大姑子小叔子下斗小三四五六,在内捏紧老公脉门在外搞好交际跟紧风向,挣命似的生了三儿两女,一个个终于抚养成人,有出息的老娘给锦上添花,没出息的老娘给雪中送碳,眼看村长夫人的位置稳若泰山马上要晋升镇长夫人,孩子们也都不用操心了,胜利的果实刚闻了个味儿,就他妈让老娘……”张四丫顿了顿,一时想不出自己这种情况该怎么形容,索性略过,继续道:“这破地儿鸟不拉屎鸡不下蛋,老天爷啊你好狠的心呐!”
抱怨归抱怨,日子还得过。
好在她张四丫(人生赢家张四丫同志重生到了同名同姓的山娃子身上)是返老还童,不是返老还老,不然她真得找根绳子直接吊死了事。
发泄完怨气的张四丫从地上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转身继续向学校的方向走。
小王村没有学校,小学初中都建在大王村,走过去得两个小时,刨去来回的路程,在学校学习的时间也就三四个小时,要是再晚去会,这一天白折腾了。
人生赢家版的张四丫不是块儿学习的料,要不是几个哥哥督促着,恐怕连初中都上不完。上辈子她靠的是有本事的爹妈有能耐的几个哥哥,加上自身皮囊好情商高走上的人生巅峰。
重活一世倒不是她转了性子爱学习了,而是现如今被当成男孩儿养的张四丫家徒四壁,父母指望不上还有个爱说风凉话的奶奶,三个姐姐暂且使不上力,其他亲戚少而精,姥姥那边的亲戚没出现过小丫头的记忆里,奶奶这边一个大爷两姑姑,都是极品中的极品,奇葩中的战斗机。放眼望去一众人,没一个可利用的资源,她只能靠自己找出路。既然没有上辈子可以任性的资本,那么目前来说学习是她走上顶峰唯一可靠的路,她不想学也得学,而且还得认真刻苦的好好学!
顺着陡峭的小土坡往下出溜,张四丫脚下被石块拌了一下,险些四仰八叉滚下去,待站稳后忍不住嘟囔:“要不是看了大挂历,老娘绝对不信这是八十年代!就这环境差的,解放前也没这么桑心病狂啊。”上辈子张四丫同志虽然也是村姑,但是生在富裕的农村,家境殷实,嫁人后更殷实,吃苦受累是从来没有过的。
“四哥!”
“四哥!”
因为张四丫被充当男孩养,对外孩子们都叫她四哥。
几个六七岁的丫头小子匆匆向她跑来,面色焦急。
张四丫是朵黑莲花,唯独对孩子们白,见他们这模样又勾起她想念孙辈的心思,下意识张手把冲到眼前的三孩子拢到怀里,生怕他们磕着碰着。
“什么事这么着急忙慌的,把气儿喘匀了说。”
张四丫没换芯前就是孩子头,怎么当的孩子头?拳打幼儿园揍服了为止,孩子们那时候是怕她,现在是喜欢她,因为换芯后的张四丫总拉着孩子们捡“宝贝”(拾破烂),还总带他们变着花样的玩游戏,从来不欺负人,也不让别人欺负他们,简直是他们心目中最可爱的人!
一个小土豆揪着张四丫的书包,大着舌头,苦大仇深的说:“事哥,乃妈和李寡妇打起来惹。”
“大姐正劝呢!让我们喊你回家!”
“大姐也挨打了!”
一旁两个小丫头插嘴道。
孩子们说的李寡妇住在老张家隔壁,她男人在的时候就和张四丫的爸张来福眉来眼去,男人一死更是没了忌惮,两人腻腻歪歪久了,李寡妇倒有点容不下张来福的正经老婆文秀云了,总爱时不时的给她们娘几个找点不痛快。
张四丫一听心里的火噌噌往上冒,她的这位妈温柔贤惠最老实不过,她大姐和妈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挨打都不坑声的主,要不是有人故意找茬儿,谁能和这二位打起来?!
“我爸呢?”她跟着孩子们边往家赶边问情况。
“张叔大早跟刘二伯去大王村办事了!”
哼,办个屁的事!这是又去赌了!
“我奶奶呢?”
“不知道,没见着。”
哎,老太太就跟儿媳妇儿本事大,耗子扛枪窝里横,估计是又猫屋子里等着开马后炮呢。
“我三姐呢?”
之所以忽略二姐,是因为二姐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货,是他们家唯二的硬骨头,就是太自私不懂团结群众力量,只要不触及她的利益,她连亲爹亲妈进了棺材都不带掉眼泪的!不过这会她人在学校,就算转了性子有心帮忙也帮不上。三姐倒是个活泼性子,打架能帮上忙,况且三姐也不上学,这时候应该是跟家做活呢,怎么没听说她三姐的战况呢?
“山姐跟着马娘们儿赶集去了。”小土豆大舌头的毛病根深蒂固。
得,一家子,果然没一个靠谱的!
张四丫磨磨后槽牙,加快脚步,领着童子军向小王村出发。
俗话说的好,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李寡妇不但骂人揭短,打人抓脸,还他娘的扒衣裳!
“系不紧自己男人的裤腰带,跑来我跟前找不痛快!我呸!”
“一块烂地下不出个带把儿的,亏得我来福兄弟要你!”
“我要是你都没脸活在这世上,老张家缺八辈子德娶了你来绝后!”
李寡妇越骂火气越旺,看着她前两天跟张来福念山阴的衣裳料子竟被文秀云穿在身上,再看文秀云漂亮的脸蛋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胸口像堵了块大石头似的。
张四丫赶到自己家门口时,就见她妈护着大姐闷声哭,李寡妇够不着张大丫,就连捶带扯拉她妈的衣服,嘴里骂骂咧咧的不干净。
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乡亲,有人开口劝可没人上手管。
也不怨人家,一家是村里出了名的软蛋,一家是村里出了名的混蛋,况且张家虽然有男人,却是生了四个丫头片子,李寡妇家虽然没有男人,可人家趁四个小子,谁没事吃饱了撑的也不会给自己找这个麻烦!
张四丫看这阵仗没急着支援,而是利索的伸手从书包里抓起一只铅笔,大大的杏眼四处寻么,很快看见了李寡妇家的最小的儿子李狗蛋,丫的正站在人群中啃着饽饽,边吃边兴高采烈给他妈助威。
“嘿嘿,妈!把她裤子也挒了!给我嫂子穿!”
张四丫盯着李狗蛋阴测测的笑,好小子,今姑奶奶先拿你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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