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只要开头错了，接下来的发展不管怎么顺利，都会有缺憾。一旦执着于这个缺憾，途中再怎么弥补，总会感觉到变扭或者不满。比如你编一根绳子，开头的结结错，或者前几个步骤编错，那么即使你耐着性子将绳子给编好，你都会觉得这是个残次品。
穆少翁此时才觉得，他跟古月的开头错了，所以不管再怎么努力，她对他的印象注定得不到扭转。假如第一次给她留下的印象他不是嗜血的魔头，又假如他们之间没有他所制订的契约游戏，他们的距离不会这般难以逾越。
是他错了，错在自以为是，错在不屑一顾，如今才会在感情上栽了个大跟头。只是该怎么处理，因为心情烦乱，他尚未有对策。
他与古月，两人算是第一次有了冷对战。
古月也心烦，因为裴圣那一句笃定的穆少翁喜欢她。她不是没有感觉，但她不愿意去相信，去探讨这个答案。毕竟，元珣宗非良人，穆少翁亦非良人，既然如此，她又何必浪费时间？更何况，她始终坚持，她是这个世界的过客而已！
她很庆幸自己能保持着理智，也很庆幸能够看透这一切假象下掩盖的真实，可就算如此，心头还是烦躁。也不知是烦自己太清醒，还是烦穆少翁对她的态度。
她待不住，也不愿想，找裴圣讨了套男装换上，然后拉着他压马路去了。
柳城看上去并没有蔷城热闹，街景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唯一引人注意的，是走在路上的诸多美女，柳腰纤纤，手指莹莹，行走间姿态万千，无尽风骚。每一个从她们身边走过的男人，不管是衣冠楚楚，大腹便便，还是衣衫褴褛者，都忍不住回头多望一眼。而那些美女，欣然接受了男人们投过来的或淫邪或好奇的目光，甚至对一些衣着华贵的男人们，时不时地抛去几个媚眼，再扭着蛮腰慢慢向前走。
古月在路上遇上这么一幕时，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出，视线不停流连在那些女人的腿臀腰胸脸上，眼睛闪亮得身边一脸正经肃然的裴圣都看不过去，翻了个白眼唾弃道：“幸亏你不是个男人，不然绝对是纨绔子弟！”
古月丝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看着逐渐远去的那帮女人：“你懂什么？哇塞，这柳城到底是什么地方啊？这些女人长得真像妖精！诶，为什么这里能这么开放？”
虽然与二十一世纪相比，这已经是相当保守，但她走过的几个城镇作比较，那确实算是开放。他们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外边罩着的半透明纱衣下，花样肚兜和****若隐若现，合着他们时不时摆弄的各种诱惑姿势，大胆得叫路过的男人吞咽了好几次口水。
裴圣不是太过于正人君子，就是年纪太小，根本不为所动，听古月这般兴奋的嚷嚷，不仅有些无语：“月姐，你真说对了，他们就是妖精！”
“是啊是啊，真是每一个动作都很……那个啊，比青楼里的女人还要厉害！”古月本想说他们每一个动作都骚，但觉得在裴圣这个十二岁的小孩子面前讲这种粗话，实在是恶劣，因此就含糊带过了。
裴圣听罢，又冲她翻了个白眼，道：“月姐，你别说，他们就是青楼里的女人。”
“……”古月眨了眨眼睛，表情瞬间惊讶至极，“你说什么，他们来自青楼？”
“不错！”裴圣点头。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现在是大白天诶，青楼不是晚上才开业的么？还有还有，要真是青楼的，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走在路上？不怕被良家妇女的口水给淹死？”古月觉得实在是匪夷所思。
“你是有所不知，今天正是柳城极具名声的‘赏花宴’，七年前首次创办的时候，确实遇到过不小的困难，但历经七年，这项活动不办，柳城的人心反而要空落落。”裴圣耐心地解释。
“为什么？”古月依旧糊里糊涂，“‘赏花宴’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你以为‘赏花宴’是什么？”裴圣反问。
“不就是赏花？”
裴圣闻言，又是一个白眼没忍住：“这是什么月份，赏什么花？”
“我，我哪知道？”古月被问住了，拿手指抠了抠红红的脸颊，极不自在。
“所谓‘赏花宴’，是花妖楼每逢十二月十五日必办的盛大节日，只要是花妖楼里有姿色的，人气高的女人，辰时三刻后，从花妖楼为起点，绕着这花街至恩泽路走一圈。待到晚上戌时，花妖楼开门迎客，楼里的女人会进行一番才艺比试，选出一名人气最高的女人。”裴圣耐心解释。
“然后呢？”古月总觉得还有下文。
“然后？进行叫卖。”裴圣淡淡地回答。
“……”古月听罢，无语了半晌。
那帮女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只是她们走过的街上，她的鼻腔处，萦绕着她们留下的已经转淡的脂粉味，不仅有些涩然：“他们真可怜。”
“何以见得？”裴圣好奇地看向古月。
“你不觉得吗？”古月眨了眨眼睛，收回视线，落在裴圣脸上，表情认真严肃，“他们是人，不是物品。可他们明明是人，却偏偏又不能自己做主，反而要被人当做物品一样拍卖，何其悲哀！”
裴圣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怜悯之意，却是不以为然，唇角处勾起了一抹与穆少翁常挂在嘴角，蕴意一致的笑意，说出来的话近乎残忍无情：“月姐，这人世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公平可言。”
古月虽然没有料到裴圣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沉默了半晌，不得不承认：“你说的对。”
穆少翁也曾与她这般说过，并且笑她太天真，涉世不深，看不出人心险恶。那时她尚有勇气说出反驳的话来，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如今的她，根本没有资格去反驳。
如果世道公正，她命不该如此不是？古月在心中悠悠叹了一口气后，很快调整了心情，伸手拍了拍裴圣的肩膀，笑得神秘兮兮的：“既然今天是柳城花妖楼难得的日子，我们晚上去逛逛吧！”
裴圣一愣，拒绝道：“这不行，那可是男人去的地——”
“哎哟，我现在也是男人！”古月不容拒绝地拉过他，“就这么说定了，走啊，我们去逛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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