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市是专门买卖人口的集市。
这里头有自卖自身的，也有牙婆子中人从旁处收买来，拉到这边来卖的。也有大户人家中犯了错要发落的仆从。
就在城南瓦市边儿上。
何卿青和八娘兼孔大娘，吃过早饭到时，那边已是人头攒动，极是热闹了。
按何卿青的设想，她要挑两个会针线又稳重的中年妇人，好打理她自己的生活，兼给张罗巧姐儿三个衣裳鞋袜等琐碎的事。自己还要挑两个近身的丫头。打理她的衣裳发饰以及有什么要办时，能陪她出去。
再有，赶车的小厮，专门替她跑腿的仆从也要两个。
一共六个人。
前面两个只要手脚勤快，忠心踏实，针线杂活能做得来即可。
她要用的丫头，有没有做工的经验倒不要紧，重要得是胆子大不怯场，最好人爽朗些。她不喜欢扭扭捏捏，心眼子针尖大的人。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忠心。
赶车的小厮和仆从，则要人伶俐一些，最好像那天派去拦庆王马车的风哥儿一样。
可是何卿青挑来挑去，最终只挑到一个合心的中年妇人，兼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余下的人，寻遍人市，也再也挑不出来。
八娘便道，“不如，我去寻个的牙婆子，让她挑些合适的人手，带来你看看。”
“也好。”何卿青点头。
带着挑好的两人，先去了八蔓阁，然后又去了江九斋，然后才带人回了家。
将两人叫到面前，这才说道，“方才让你们看的，都是我的产业。如今你们在我跟前做事，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忠心忠心再忠心。若是做出欺背主子的事，我定不会轻饶。”
这两个人，倒都是何卿青原来设想的，清白人家出身并没有经验的。
这中年妇人姓蒋，她是因丧夫无子，夫家不理会她，娘家也不耐烦管她。平素给人做帮工，那工却也是时有时无的，这才兴了自卖自身的心思。
反正旁的皆了无牵挂，若是有幸跟得一个不错的主子，确实比她在外面讨生活要容易得多。
先前见何卿青只带了八娘和孔大娘两个，且言语随和，只当是哪个小门户之家的小姐过来挑人呢，不想却是有两个铺子的大东家。
心下欢喜不已，忙忙的上前说道，“请姑娘放心。蒋氏敢在此发誓，生是姑娘的人死是姑娘的鬼，此生此世，任姑娘差遣，对姑娘忠心不二，不然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何卿青闻言笑道，“你的卖身契握在我手里，若真做了事，何须天打雷劈？”
蒋氏连连点头，“是，任姑娘处置。”
何卿青点了点，“那就先在我这里做个管事妈妈吧。”
又看向那少女。
她是被叔婶硬着拉到人市的，何卿青遇见这一行时，这姑娘正跟个小野猫似的，朝她婶子脸上抓挠。
那愤怒不屈倔强的小模样，一下就入了何卿青的眼。
也是询问过她的意思之后，何卿青才给了她叔婶银子。
“丁香……”何卿青叫了她的名字之后就笑了，“可巧咱们有缘，我家门前这条巷子就叫丁香巷子。”
有和那蒋氏的话，丁香晓得她为何叫自己，不待她问，扑通一下跪下，利落叩头道，“原我叔婶卖我，我怕他们把我卖到不堪之地，这才和他们闹的。如今卖到姑娘家里我再没不愿的。请姑娘放心，丁香愿意从此鞍前马后侍候姑娘，不敢有二心。”
“好了，起来吧。”何卿青笑说了一句，朝她示意，“你叔婶说，你梳得一手好头，过来让我试试你的手艺。”
丁香利落地起身，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近前，询问道，“姑娘喜欢什么发式。”
八娘走近道，“她梳来梳去，只有梳过两三种发式，哪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把你会的，一样一样替她梳来。”
说着搬了妆奁过来。
就在院中的暖阳下，替何卿青梳起头来。
蒋妈妈见了，便四下看看，请示道，“姑娘，眼见将午了，往日姑娘的午饭都是如何吃的？”、
何卿青便笑，“你自云厨艺也还过得去，中午就试试你的厨艺。”
蒋妈妈在路上已得知，不管是江九斋也好，还是八蔓阁也罢。这些小食配方皆是出自她的手。忙笑道，“我怎么好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何卿青摆手，“天下美食不知凡几，民间更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做法。你只管做你拿手的。说不定别有一番味道呢。”
蒋妈妈应了一声。
几人在这边说话时，城东的某一处大宅里，一个掌柜模样的人，恭身向上位坐着白胖中年人请示道，“老爷，听闻那八蔓阁的东家，正在买人。咱们要不要借机……”
八蔓阁他们倒是去过了，味道实在不错。
不过是些汤底，再兼牛羊肉片，以及菜蔬，并芝麻并一些辣酱等调味罢了，虽有些新奇，却并不复杂。
细细品过之后，回来使了厨子依样做来，无论怎么样配香料，味道皆不如八蔓阁的浓香。
待要寻个人问得一二，却被告知，那香料包只掌在原在江九斋卖挑担小食的齐老六手中。别说厨房里的帮工伙计们了，就连安掌柜也不知其详细配比，连用剩下的料包也是立时收起即刻毁去的。
若是能借机塞一个人过去，将秘方拿在手，自家倒也可以开间这样的酒楼。
白胖中年男子却是不屑的冷哼一声，“不过一个小小的食楼，我傅家还不看在眼里。”
掌柜的有些不甘心。
那八蔓阁生意才开，就这般红火，将来若是再扩张，岂不是把自家的酒楼风头给抢走了？
其实他们都多想了，何卿青开这两间铺子已觉得有些忙乱。
短时间，根本没有再扩张的想法。
接连几天，见了几拨牙婆子，买够合用的人手。
又在府城盘桓两日，带着她新买的人回了下河村。
何老四家正在张罗着盖新屋。
只是这两口子一个忙着她的小坊子，一个还要天天挑着担子去卖小食。
何老四不舍得歇生意，黄氏是不能歇着。
何卿青便朝他新买的仆从王大合几人说道，“你们是初来我身边的，也不深知你们到底有什么本事。这宅子的事儿，你们按我四叔的意思，帮着张罗张罗罢。”
王大合二十出头，原确实是府城秦家的门房下人，说是因不留心怠慢了秦家的贵客，被主人家发落撵了出来。
何卿青见他说话行事稳重，对从前犯错之事，并不避讳，故而破了自己原来说的话，而收下了。
王大合闻言忙拱手道，“姑娘请放心，王大一定尽心为四老爷家办差。”
黄氏听得一句“四老爷”掩口而笑。
待王大出去，黄氏朝她笑道，“得，借着你的光，你四叔也当上老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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