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慕影雪承受不住,就连一旁的晴岚,都震撼无比,惊得手一松,托盘便摔到了地上。滚烫的参茶也打泼了,在地面弄湿一大片,还兀自冒着烟。
里头的人显然被打扰到了,停下了动静。
这让慕影雪很紧张,她现在进退两难,总不能无声无息地就这么退了出去吧?可是不走,她留下还能干什么?难道要跟她那个多日不见的夫君请安吗?
“进来。”慵懒的一声令下,是桑轩扬那磁性的嗓音。
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慕影雪怔怔地跟晴岚对视,两人都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傻子都知道里面在做什么好事,可是现在居然叫她们进去??
里头的人似乎不耐烦了,“同样的话,难道要本王再说第二遍吗?”倨傲的语气,确实是桑轩扬本人没错。
脑子里翻江倒海,慕影雪几乎都要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缓缓往里走去。两条腿就像被灌了铅,沉重无比。这一天下来,带给她的“惊喜”还不够吗?找人代替他来拜堂,洞房花烛夜和流莺欢爱,接下来,还有什么?
敏锐地听到两个不同的脚步声,桑轩扬又道:“除了皇妃,谁都不要进来!”
对满脸担忧的晴岚回以一个淡笑,慕影雪唇边的笑意很是凉薄。那一身红装穿在她身上,显得那么突兀。宽大的水袖,愈发显得她的身子纤瘦,单薄。此时看来,平添几分凄凉的意味。
转过一扇雕花的屏风,便进入了书房的里间,垂下的纱幔里,隐约能看到两条人影。
尽管去捉奸已经好几次,有了一定的经验,可如此近距离的观看,又是与自己关系密切的人,还是头一回。慕影雪的头一直低垂着,心底,像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痛着。
为什么她总是会被人肆意地欺凌和践踏?就因为她的沉默吗?还是因为,她在家中本就不得宠,所以人人都想在她身上讨便宜?
“抬起头来,看看她是如何伺候本王的。他日你若有幸伺候,别像条死鱼一样,没有男人会喜欢跟一块木头欢爱!”依旧是淡淡的嗓音,说出的话,却足以冰冻三尺。
慕影雪笑了,“是,臣妾遵命。”
那笑容是那么的碍眼,即便隔着纱幔,桑轩扬都能瞧得一清二楚。这里头,有讥诮,有嘲讽,有委屈,更多的,是无奈。
不知为何,这云淡风轻的表情,却像一个千斤重锤,狠狠地砸进他的心里。敛了敛神,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帐内的女人便坐起身子,一上一下地动了起来,口中还不断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吟哦。
单凭朦胧的影子,慕影雪也能看出,这流莺的身姿极为曼妙,凹凸有致,腰肢还如蒲柳一般柔软。仿佛力道大一些,都能掐断。随着她起伏的动作,那饱满之物也跳跃着,好一幅活色生香的画面!
同为女人,她自愧不如。不但没有那股媚劲儿,也没有出众的床上功夫,更不会放下自尊去讨好男人。也许,正因为如此,才注定她要一败涂地。
里间本就很小,如今还有人在这儿做着如此激烈的运动,屋内的气温就更是节节攀升了。许是内心已经麻木,所以慕影雪目不转睛地看着,脸上波澜不惊,镇定得就像在看一出戏。
女人的**越来越急促,还能看到她难以耐受地用手握住自己的胸,嘴里放浪地娇声喊着:“三皇子……爷……用力……人家还要……要嘛……”
娇嗲的声音,光是听了都觉得身子要酥掉一半。
慕影雪不知,纱幔里头的男人,是不是也在这温柔乡里,品尝到了欲仙欲死的极致?她的夫君,注定也不会是她的良人吗?那曾经给她的温柔,也是心血来潮?
想起原先在京城的时候,曾经跟汪楚君共同目睹桑轩扬走入勾栏院,他……是不是向来就喜欢去那样的地方?还有,皇帝先前也曾给他指过两次婚,可是未婚妻都在没过门时相继去世了,死因还很离奇……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
“皇妃似乎看得还挺专注?有何心得体会吗?”桑轩扬的声音,慵懒中带着疲惫。
拉回思绪,慕影雪淡淡地说:“臣妾以为,只要抛却女子的尊严和面子,变着花样去讨好就对了。若是男人怜香惜玉,这房事上本不应由女人主动。”
好一个惊世骇俗的想法!
就连纱幔里的流莺,都听得张大了嘴,她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调调。自古以来,在这档子事儿上,女人都处于被动的地位,任由男人予取予求。可这位皇妃却说,男子应该取悦女人??
谁也没有留意,桑轩扬的唇角弯起一道优美的弧线,他的皇妃,果真不同凡响!
直到遣散了书房里的所有人,格勒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跟他碰头的时候,那笑意还未散去。让格勒十分惶恐,“我的爷,莫不是今儿晚上没能刺激别人,反而自个儿受刺激了吧??”
心情大好地瞥了他一眼,桑轩扬简单地将方才的事儿说了一遍,重点复述了慕影雪的话。这下,格勒的嘴巴大得下巴都快要脱臼了。
“合上你的嘴,有碍观瞻!”刻意板着脸冷喝一句,桑轩扬惬意地喝着茶。
今儿总算发现,他的皇妃是一块瑰宝,跟他此前所接触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倒不是说她有多特立独行,其实,她不过就是渴望能有一个男人,诚心诚意地爱着她,守护她而已。
世间的女子的,大抵都会有相同的想法吧?
只是目前来说,他给不起她想要的,甚至可能还会有更深的伤害会加诸在她身上,只希望她能一直这么坚强下去。
眼看着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格勒也收起了笑意,“你是在担心,她在府里会面临冷遇?这不正是你要的效果吗?”
“如果方便,多走动走动,我不想她受太多的委屈。”沉吟半晌,桑轩扬才缓缓吐出这么一句话。不得不承认,他舍不得伤她,却又不得不这么做。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的一生不会顺顺当当。身为皇家子嗣,自然会有这样那样的顾忌,即便你打算置身事外,明哲保身,别人却不见得会放过你。卷入那些腥风血雨之中,谁又能保证,可以全身而退?
若是没有十全的把握,他宁可,不要将她带入。
不想这气氛太沉重,格勒故作轻松地笑笑,“你就不怕,哪天府里会传出我和她的风言风语?到时你可别吃醋,把我痛揍一顿才好。”
尽管他还不能下定论,桑轩扬有多喜欢慕影雪,但他可以拍胸脯肯定,他是在乎她的。很在乎,否则那日不会在听闻她一路受了那么多苦之后,即刻飞身上马,要亲自去迎接。
这一对,不知能不能算苦命鸳鸯呢?
一个虽然贵为皇子,却从小就没有了母亲,在宫中小心翼翼地求生存。好不容易立下战功,不但没换来父皇的另眼相看,反而还成了他人小心防备的对象。另一个是丞相府的大小姐,可从来都不起眼,甚至不招人待见,就连亲事都不能顺心。
仔细推敲,两人还真有挺多共同点。
无奈造化弄人,这不是一个适合谈情说爱的时候,除非尘埃落定。
桑轩扬早已习惯格勒跟他开玩笑,不以为意地淡笑,“若真有那么一天,你能护得她周全,那便带着她远走高飞吧!”
可是为什么一想到她要离开,自己再也见不到她,心里会一阵阵地抽痛??
从书房走回自己的院落,这一路不算长,却足以让慕影雪冷静下来。她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桑轩扬今日会如此反常??
诚然,遭遇这样的不公,她有气,也恨,却也敏锐地发觉了其中的不寻常。因为桑轩扬的性子,根本就不是做任何事情会大张旗鼓的人,今日一再破戒,必有蹊跷。
特地当着所有宾客和下人的面,让格勒取代他拜堂,书房里发生的事儿,相信明日就会有不少人知晓。故意放出风声,他是想让什么人知道呢?让人知道她慕影雪在这儿受辱,待遇跟一个下堂妻差不多,那对桑轩扬又有什么好处?
她坚信,桑轩扬这么做是有目的的,具体是什么,一时半会儿还真是猜不透。
晴岚端着一锅热腾腾的鱼片粥进来,那暖暖的清香便瞬间充盈着房间,让慕影雪也开始觉得饿了。她过去这些年的经历,也许都没有今日带来的震撼多,想想都觉得疲惫。
“小姐,你打算怎么做?”将锅里的粥盛出来,弄凉,晴岚一边小心观察她的脸色。生怕说错话,让她难过。
双臂随意搁在桌上,慕影雪的表情有些无所谓,“不怎么做,就做一个闲散的皇妃,每日依然自得其乐,管它外头是艳阳高照,还是乌云密布。”
既来之,则安之。想再多也没用,桑轩扬不是个会乱来的人,正如他先前在外间的评价,简直把他说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但相处下来,不也挺好吗?
有些事儿,亲眼所见的,未必就是事实的全部。也有可能,是有人在刻意伪装事实。
想通了,就没了烦恼,舒服地泡了个澡,慕影雪便歇下了。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外头的日光正好。
简单地用了膳,领着晴岚便在府中散步,心情丝毫没有因为昨日的事儿受影响。没心没肺的样子,倒是换来晴岚的频频侧目。
慕影雪也没打算说太多,毕竟她不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放下比执念要好过多了。关于桑轩扬的计划,她没有兴趣深究,只求他能给她一隅宁静,不让些闲杂人等来扰了她的生活就行。至于别的,衣食住行,她通通都没有要求。
府中的小道上铺着鹅卵石,偶尔夜里无人的时候,她喜欢光着脚走上一段,刺激穴位,权当按摩。可是白日里,她好歹也是个皇妃,总得注意自个儿的言行举止。
还未走到花园,便听到几个丫鬟的议论--
“哎哟,昨儿你是没在前厅啊,大伙儿一看到在娘娘身旁进来拜堂的是格勒公子,全都傻了眼了!”
“是啊!娘娘乍一听闻声音不对,惊得一把就掀开喜帕了呢!”
“听说啊,新娘子自行掀开喜帕,是不吉利的呢!”
“也难怪,昨天夜里,好像三皇子把怡红院的嫣红姑娘给召来了……”
“什么?!不会吧?洞房花烛夜三皇子居然是和嫣红姑娘一块儿过的??”
“嘘!小点儿声儿!这事儿知道的人还不多,别从我们这儿给传出去,回头三皇子发起火来,那可不得了啊!”
“府里好多人都在传,三皇子似乎要将嫣红姑娘收做偏房呢!”
……
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五、六个丫鬟聚在一起,能不热闹吗?七嘴八舌的,个个儿都抢着发言,唯恐落于人后。
原本慕影雪是不在意的,即便她对桑轩扬有好感,还不至于离了他就求生要死的。可是方才最后那句话,带给她的震撼可不小。要收偏房?
按理说,以桑轩扬的身份和地位,即便讨了几房妻室也不是个奇闻,可他居然要纳一个青楼女子为妾?还要让她跟流莺出身的女子共事一夫??这……未免也太让人难堪了吧?
就在她出神之际,那几个丫鬟中,有人转过头来,见到慕影雪,吓得立马“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参见娘娘!娘娘万福!”
其余几人均是大惊失色,仿佛大难临头,每个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祸从口出,她们就不该在主子背后乱嚼舌根,如今那闲言碎语也不知道主母听到了多少,若真的计较起来,她们估计全都会被重罚。
淡然地扫了一眼,将她们那苍白的脸色看在眼里,慕影雪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免了,都退下吧!”
丫鬟们说的不过是事实,就算拿她们出气,只怕也于事无补吧?
“小姐,要不……你去找三皇子,问问是不是属实?”晴岚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原以为过了昨夜,就万事大吉了。
如今看来,这不过是个开始。如果那位嫣红姑娘真的进了府,那小姐日后的生活才叫水深火热,唉,怎么就那么命苦啊!
沉思了好一会儿,慕影雪才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是要去问个清楚了。”
她不是为了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而是想弄清楚,桑轩扬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若是他有什么计划,不妨告知一二,她一定会全力配合。能嫁给他为妃,难道还会有二心吗?
早在她出嫁之日,慕家,早已将她视若泼出去的水了,永不可再回头。
不料,还未等到桑轩扬从军营回来,府里又一号人物冒了出来:李秀清李姑娘。这位姑娘在府里的权力等同于管家,甚至有些时候,管家还得看她的脸色。
慕影雪进府的时候,刚巧她到临县的姑姑家小住一段日子,刚巧也是今日才回来。这不,一进门就直接来拜见新主母了。
“秀清见过娘娘!娘娘万福!”盈盈一拜,那身子,却只是微微矮下些许,连个礼都行不到位。
倒是人如其名,五官确实很清秀,眉毛很浓密,英气十足。可是那双眼睛悄悄打量慕影雪时,却写满了不屑,唇边更是带着讥讽。
不过是桑轩扬原先一个副将的妹妹,只因那位副将在一场战役中牺牲,桑轩扬看她孤苦无依,家中的亲戚又远在他乡,便留下来在府里帮忙。怎知这位李姑娘因着桑轩扬对她的态度还算客气,又看他不过问府中的琐事,久而久之,便以女主人自居,动不动就摆谱。
当然,这些消息,全是晴岚花了点儿银子,跟府中的下人打听到的。
亲眼所见,慕影雪便知,那传闻起码有八成以上属实,否则这李秀清又怎会对她是这样的态度?
暗中朝晴岚使了个眼色,后者便心领神会地上前一步,“大胆!见了皇妃,竟然都不自称一声‘奴婢’?连行礼都不会吗?你甚至连府中的丫鬟都不是,居然对着我们皇妃如此目中无人?是谁给了你这个胆子?”
到底是大户人家里出来的,这一开口,这气势,便能盖过人。
李秀清也知道自己似乎有些过了,连忙跪下求饶:“奴婢知错,还请娘娘恕罪!”低垂着头,刚好巧妙地掩饰她眼中那抹狠戾。
不就是出身比她好吗?就能在她面前作威作福?
慕影雪也不着急叫她起来,只是端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品茶。半晌,才恍然道:“哎哟,原来李姑娘还在这儿呢?本妃只顾着琢磨书中的词句,倒是没留意,快快请起吧!”
晴岚看到她那唱作俱佳的样子,差点儿忍不住笑了出来,幸好还是憋住了。看不出来,她家小姐在唱戏上还挺有天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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