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紧接着,张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先生,我给您煮了点儿姜茶。”
门被打开时,张妈端着姜茶站在门口,而在她身后,同样也站在小脸冻的有些发白的余念。
站在里面的何祁去接张妈手上的姜茶,然后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余念,便对张妈说,“给我吧。”
张妈哎了一声,把手上的姜茶递给何祁,就退了出去。
站在门口的余念,看着背对着她坐在大班椅上的沈年,身影孤寂冷傲,心底焦躁不已,可是姜茶却被何祁接过,而何祁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门就被关上。
张妈本来想找个由头开个门,然后让沈年见到站在门口的余念,可是没想到,接姜茶的,却是何祁。
张妈一时没了招,低声劝着,“不然您先回房休息一夜,等明天早晨,先生从书房出来时,您在跟他解释?”
余念自己知道,对于今天她所犯的错误,沈年会有多震怒。
当初她被莫沉光带走时,是他亲自接她回来的,可是这一次,他甚至连等都没等她,率先就回来了。
她从未面对过这样震怒的沈年,心里始终后怕着,而且如今,徐震随时都有可能会醒过来,一旦从徐震的口中得知任何的蛛丝马迹,她知道,沈年查出来,只不过是时间迟早的问题。
张妈看余念不听劝,依旧倔强的站在那儿,被雨水淋湿的头发丝黏在脸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外面狂风暴雨始终没有停歇的迹象,这会儿的温度有些低,而余念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站在这半晌,肯定会扛不住的。
于是继续劝着,“小姐,不然您先回去洗个热水澡,然后穿多点儿再在这儿站着?不然万一冻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就在张妈拿余念完全没辙时,书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何祁做了个请的收拾,“沈总请您进去。”
余念愕然,就连张妈都觉着有些奇怪。
平日里,沈年如果生气,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见余念的,可是今天,却请她进书房?
余念看着脸上瞧不出任何蛛丝马迹的何祁,抿了抿唇,忐忑不安的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沈年依旧背对着她坐在大班椅上,那碗姜茶,沈年应该是一口没动。
门被何祁从身后关上,阻断了一脸担忧的看着余念的张妈的视线。
书房内,只剩下沈年跟余念两个人。
沈年不说话,背对着她坐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余念站在书桌前,内心煎熬,不断揣测着,接下来,沈年会问她什么,还是自己先开口认错。
窗外的雨滴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户上,让始终站在那儿的余念没了底,整个人如同高高的悬挂在半空中。
“为什么杀徐震。”终于,沈年开口,语气平静。
可是却如同在余念心湖投掷了一块巨石,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她喉咙有些干涩颤抖,几乎是立即回应,“三叔……你在说什么?”
指甲狠狠刺进掌心,余念不断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徐震没醒,三叔不可能知道真相!
沈年转过身,手中捏着的,是一张照片。
因为距离太远,所以余念看不清,那张照片上究竟是谁。
他依旧坐在大班椅上,那张五官冷硬的俊脸上,没有半分情绪,薄唇微掀,不含半分温度,“余念,你究竟瞒了我什么,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最后一句话,沈年陡然加重了语气,带着不容置喙会的命令。
余念心尖一颤,那双黑白分明的双眼,抬眸看向他,咬紧了后槽牙,一字一句回,“三叔,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明明是你说,徐震死了,可是我是真的不记得,到底当时发生了什么。”
沈年从大班椅上站起来,高大挺拔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向她,带着迫人的气息,余念深深呼吸,将恐惧压下,站在原地。
沈年走到她面前,将手中那张照片,递到了她面前。
而余念在看见那张照片时,瞳孔瞬间紧缩,脊背泛冷,浑身止不住的轻颤,整个脑袋都嗡嗡的。
却听见沈年语气满含讥讽的问,“你看看,这张照片上,哪个才是余念?”
这是唯一一张,当年所有被拐卖的孩子合照,当时徐震怕孩子们跑了,他察觉不到,所以每天孩子们乞讨回来后,他都要照着照片核对一遍人数。
余念往后踉跄的退了一步,唇上毫无血色,双眼却亮的吓人。
那张照片上,自己赫然在列,站在最边上,长得与现在别无二致。
“三叔……“她喃喃的念了一句,嘴唇嗫啜着,想要解释,可是整个人都很慌乱,越是慌乱,脑中越是思绪纷乱,连一句话都解释不出。
她没有想到,连这张照片,三叔都有。
“我再问你一遍,你叫什么名字?”沈年伸手,扣住她的脖子,眼神沉郁,看向她的眼神,冷冽的令人头皮发麻。
余念甚至能感觉到,沈年扣住自己脖子的手越收越紧,他的眼底满是冷意,哪里有平日里温情?
眼泪瞬间脸颊一路往下,滴落到他手上,她艰难的开口,“三叔,我……就是……余念!”
沈年闻言,瞬间收紧了扣在她脖子上的手,余念觉着很可能接下来,自己真的会死在三叔手上时,他的手一松,她便顺势倒了下去,剧烈的咳嗽着。
那张照片,也飘落在了余念面前,她伸手,将照片握在手中,看着照片上,那个曾经的自己。
眼泪一滴一滴落了下来,那个时候,再苦再难,她都坚持下来了,只是因为她想活着。
只要能活下来,就算把尊严踩在脚底下又怎样?
所以,她捏着照片,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在沈年的面前,红着眼眶,直视着他,举起了那张照片,一字一句说,“在这张照片上,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程平生。”
沈年抿唇不说话,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她嘶哑着声音,不管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狼狈,继续说,“当年在被拐卖的途中,有个女孩子,因为体质弱,胆子很小,所以更依赖我一些,我为了让她不那么恐惧经常跟她聊天,我才知道,她家境不错,说她失踪了,所以父母一定会去找她。”
“后来,载着我们的车,从半路上出了车祸,我是幸存者,可是那个女孩子很不幸,没有撑过去,那些人贩子清点名字统计人数时,我便说我叫……”
说到这里,她捏紧了照片,“程平生,这个名字,是那个女孩子的名字,因为我想被找到,她说她的父母一定会找她,我就是抱着这样的一线希望,所以换了名字。”
她顿了一下,抬眼看着面前脸上瞧不出半点情绪的沈年,继续说,“而我,爹不疼娘不爱,只有一个远在部队当兵的哥哥将我视若珍宝,否则的话,也不会将我托付给你不是吗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出现,是不是因为他其实……早就已经不在了。”
余念平静的叙述出真相。
沈年没说话,抿唇不语。
而余念则抬眸,唇角勾勒出一抹讥讽的弧度说,“如果三叔仍旧抱有怀疑的话,那我走就是了,也谢谢这么多年,三叔的教导跟养育之恩,余念……日后必定报答!”
说完,她不再去看沈年脸上的表情,转身就走。
“站住!”身后,沈年开口叫住她。
余念应声止步。
她能感觉到身后,沈年一步一步靠近她。
头顶蓦然多了一个温暖的大掌,沈年站在她面前,伸手抚摸着她的长发,如墨的双眸落在她身上,瞧不出任何情绪,薄唇微抬,语气平静的说,“回去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余念的耳边,听着三叔低沉磁性的声音,心尖一颤,然而她什么话都没说。
“乖,听话。”他的语气,莫名带着一丝宠溺。
这一次,余念顺从的点点头,然后朝着门口的方向走。
在她的手握上书房的门把时,身后沈年说了一句,“以后单独见沈霖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看见任何一次。”
拉开了书房的门,余念走了出去。
门口,只有张妈一人满脸担忧的看着她,一见她出来,立即凑过来扶着她,惊呼一声,“小姐,你的脖子怎么了?”
余念伸手摸了摸刚刚被沈年掐过的脖子,勉强笑着回应张妈,“张妈,我没事儿,我想先回房休息了。”
张妈想要扶着她,却被余念拒绝。
刚刚关上门,余念整个人就虚脱的软倒在地,背靠着门滑坐下来。
闭上眼睛,她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当时她被恐惧包围的感觉。
将手上的照片举起来,看着照片上面无表情的自己,她无声的笑了笑,轻声说了一句,“程平生,恭喜你,以后顺利改名为余念了。”
当她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的皮肤青紫交叠,她想起当时沈年看她的眼神,没有丁点儿波澜。
她敢肯定,沈年当时是真的想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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