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的视线顺着眼角瞟出去,把她从上到下溜了个圈子,发现柳韵今天显然精心修饰了自己。
眉弓上挺弧度很大,使她整张脸显得锐利,单眼皮眼睛又大又亮,身体丰盈穿着高跟鞋,个子差不多有1米7左右。才上班不长时间,柳韵的打扮已经很有贵妇的风味了。
柳韵被眼前一股大蒜味熏得睁不开眼,搁半天没上来半句话。她扯了扯清河在批发市场买的灰毛衣说,就穿这个,损我啊。
清河笑道,不,不,习惯啦。她扬了扬头说,走吧,陪我去超市逛逛,我要买衣服。
清河才发现她酒红色的头发象刀切一样,整齐密实地排在额头,整张俏脸像被装在一个黑红色木框里。
她昴首走在前面,清河和他隔开两步的距离,象一个见不得光的物体躲在她阴暗的影子里。
她突然停步,清河只顾低着头走没提防,险些撞个满怀。她诧异地斜一眼说,清河,你是不是有心事儿。说着她退回一步,一下就挎住清河胳膊然后得意地说,哼,再让你躲,看你能躲到哪儿去。
清河抽着手说,别这样,不好!
柳韵一点也不见外,嘻嘻,你很特别呀,我喜欢你的特别。
清河说,吓,你省省吧。很别扭地被她的身体吊着,慌乱地朝前走,生怕撞见熟人。可越怕撞鬼偏撞鬼,在不远处就看见了一个最大的熟人,顾艳梅。
顾艳梅也在附近的柜台转悠着呢!她看见柳韵和清河搂得紧紧的的,嘴撇得能挂上半桶水。柳韵什么也不管,大方而又居高临下地和她点了点头。
清河就这样被她拖着,不逛女装部只逛男装部,她麻利地掏钱买了件金利来深色西装,鳄鱼牌黑西裤,富贵鸟皮鞋。
清河心里剧烈斗争,是不是应该保持点儿绅士风度,替她付钱或至少大度地表示一下谦让,可三样东西差不多二千块,兜里总共有三百元钱,万一她一实在,不是丑出大啦!干脆装痴卖傻到底吧。
临别时清河把手里的购物袋统统交给她,她瞧着清河有趣地笑道,这都是你的呀,给我干嘛,记得下次来见我时,把这些行头都换上,可别让我丢面子。
清河迟钝地问,下次。
她说,是啊,我瞧你死脑子转过弯来了。嗳,清河,都是年轻人嘛,别老早就给自己套上个套子,你可别见我送你东西就以为我瞧上你啦。
可我不能收你的东西,要不,赶明儿我把买东西的钱还给你。清河说。
看不出,你也就这么个俗人,嘻嘻,这样更好玩。
她理都不理清河的抗议,招了招手,行驶中的的士放慢速度停下来,柳韵说,再见。也没要求清河送她就自个儿上了车,汽车屁股后面冒着青烟顷刻就被夜色吞没。
清河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十足象个白痴,滑稽可笑。
本来想精心演义熏一熏柳大小姐的,没想到今儿这个情欠得更大了。
身上穿着从西市场廉价买回来的便宜衣服,手里抱着一堆高档时装,呆呆地在空荡没有人摆理的街头发憷,分不清视野一片茫然还是头脑一片茫然,反正自己的世界刚刚象下了场雾。
清河反复寻找来时的路,绕着圈子走,前方还是白茫茫的让人辩不清东西南北。今天做了什么想了什么,不知道,只觉得风越来越凉,吹得整个身子瑟缩,思想如冻住一般再不能放任舒展。
清河想,我不会穿柳韵买的衣服,肯定不会,这是毫无疑问的。
为什么不会,想想不就明白了吗?不管认识柳韵的动机是什么,是被动驱使还是迫于无奈,清河都是以平等的身份来与她结识,可如果穿了的衣服,就觉得是在降低身价,清河就不是清河,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去花一个女人的钱,尤其这个女人和自己并不相干,她只是个棋子,是个极有威力的棋子,有了她也许前方会是坦途,很快就能到达目的地,然后胸有成足地大喝一声“将”。这在清河眼里算是一种无耻吧,有点象被别人豢养的小白脸伸手向女人要钱,吃到甜头儿后,有了每一次就会有若干次。
人是最懒惰自私的家伙,能够坐享其成,谁又会披荆斩藜千辛万苦。当然这件事儿还上升不到这样的高度,可至少清河得有所觉悟,及时封杀掉各种有可能导致欲望无止境膨胀的诱因。
清河下意识地挺了挺背脊,它还是很笔直的,并没有弓下去,让那自诩的高洁灵魂尽可能地不受到世俗的玷污吧。只是自己有没有高洁的灵魂呢,这倒没仔细考虑过。
西北风烈烈地吼叫,乌云统治了天空,肆意奔腾翻涌,似一群中了箭的野兽,没头没脑地聚拢起来,最后密实地盘踞了整个天空。光线暗下来,风的势头儿却有持无恐,吼着吼着,雪花调皮地探了探脑袋便辅天盖地地漫天飞舞,从窗外看出去,迷迷蒙蒙白茫茫的一片,刹是壮观。
清河开始了新一天的列车值乘。今天车上的人不多,清河垂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坐在一张席位上,眼睛瞄着屋外的大雪。
几个换班的列车员走了过来,清河听见那几个到了更年期的老阿姨嘁嘁喳喳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往耳朵眼儿里钻。
我说得没错吧,那小子摆驸马爷的谱啦,啧――啧――瞧他那张目中无人的脸,有什么好傲的……
也别说,清河就象变了个人,……是不是真挺烧包。
你们别乱嚼舌头根子了,人家谈恋爱,爱和谁谈和谁谈,碍你们啥事儿……
听说柳韵最近正到处活动,要把他调到机关上班呢。
你说的不对,是要调到多经系统,人家才看不上列车员这个岗位。
无聊!
清河虽然没抬头,但知道顾艳梅前前后后走过他跟前两次。她并不理睬清河,脸蛋绷得紧紧地,神情严肃,一本正经。
想气死我啊,清河气哼哼地有意识瞪了她一眼,顾艳梅眼皮向下一搭瞅着脚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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