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职工就开这么点钱,抛妻舍子没黑没夜跑了一个月,有时钱不够扣还要往上倒贴。这个列车员真是个大哥,喝了半瓶白酒,直接跑到路局机关躺在汪茂宙局长的车轱辘底下,没过两天,钱又回到他工资卡上了。
第二季度增收补欠任务又开始了。没有一个不骂的,骂得开花。工会主席魏捷,经常笑容满面地走到列车员面前,宝贝,能干吗?不能干回家吧。真人真事。
列车员来真的,还是能从车上抠出一些的,只不过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现在上面任务加码,只能狠狠心动真格的。
首先要查的是带孩子的旅客。很多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在火车上都可以看起来矮一点,谁也不想因为多那么几厘米而掏钱给孩子补票。但规定写得明白,车内也有身高线,咱们中国铁路认高不认人。到了一米二就要买儿童票,过了一米五就要买全票。以前很多时候,稍微高点的能过去就过去了。现在列车员看到带孩子上车的就两眼放光,一抓一个准。对不起。请补票!谁也别给谁惹麻烦。
第二个就是学生。附有加盖院校公章,贴有电子优惠卡,而且是家庭居住地和学校不在同一地区且没有工资收入的学生,可以每年购买四次家庭居住地到院校的学生票。一定搞清楚规定,千万别拿饭卡、学生卡、读书卡,也别拿着从旅游地到学校的车票上车了,现在轮到你们自觉补票了。
以前都说穷学生、穷学生的,别说自己没钱,没钱也大包小包地,一上车就吃,逮着了,一定要补票。
其实穷人是有很多的,穷到连车上的垃圾袋,果盘都不放过。有时候有些车门有毛病,列车员就用安全黄带拴起来,但是经常等过了一站再去看,黄带上强力磁铁就被人偷走了。
更有甚者,车上的果盘都不放过。有一次楚清河临到站的时候转了一圈,看见一家伙正把果盘往自己包里装,就制止了他。他居然敢说是他们家的,楚清河拿着盘子问他,你们家盘子上面刻着工字钢吗?工字钢就是铁轨的剖面图,铁路上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刻着它,相当于商标吧。
第三个,就不得不向内部人下手了。通勤的职工自己上车,列车员自然不敢拦。可气的是他们还经常带个家属、带个朋友什么似的上车,一样不付钱,有的还要车上安排卧铺。
火车天天开,一节车厢总有那么几个不讲理的通勤职工。为了保持内部安定和谐,一家人嘛,能不管就不管。现在任务形势异常严峻,该下手时还得下手。发现通勤职工带了不买票的家属上车,也要补票,车上打架的时候就多了。
大钱不放过,小钱也不能漏了。各个车队在车上的酒瓶和饮料瓶上下功夫。成都队有六个组,各有各的招。一组指派一名列车员天天休息不当班,车到终点,就让这位列车员把卖酒瓶的钱交过来。二组是每趟车每人卖的酒瓶钱交公。三组列车员拣瓶子交给车长……
列车员要是不交饮料瓶钱,就找茬扣钱。呵呵,这就是和谐的列车生活。后来有个肯动脑的人整了个小段子,叫做铁路员工的四种死法:安全规章整死你,以人为本哄死你,激励机制骗死你,绩效分配气死你。
还有一个叫做铁路人的一生:干的比驴都累,管的比监狱都严,起的比鸡都早,下班比小姐还晚,装的比孙子还乖,挣的比民工还少,看着比谁都好,死的比谁都早。
列车员其实不太怕旅客。绿皮车上大多数旅客有口水喝,有个地方坐就很知足了。列车员最怕的是通勤职工,楚清河跟着跑了一段车,总结出几条通勤职工的特点。
普遍素质不高。拿着工作证就冲上来,列车员要是不让上车,就要和列车员打架,一般都是他们胜。因为到了他们所谓自己的地盘,老是扬言你要是不让他上,就要给你颜色看。
上车后都是牛逼得一塌糊涂。根本不把旅客放在眼里,跟旅客抢座位,跟旅客打架。好多通勤职工上了车直接就往卧铺冲,列车员拦不住,往卧铺一躺就象个泼皮一样,致使办公席补的卧铺票根本就不好安排,稽查人员上车还找列车员的责任,说是有人越席乘车,其实列车员根本就拦不住这些个铁路油子。
另外,通勤职工上车后喜好在车厢里吸烟,旁若无人,列车员根本劝不下,这也造成旅客列车新的不安全因素。楚清河常常想,要是任由这些铁路油子在列车上折腾,铁路形象迟早要给他们败坏掉。
但是铁路工作的特点决定了必须有大量的职工常年跑通勤,这些常年工作在一线的职工其实也挺辛苦的。八旗子弟,又可气又可怜,楚清河对他们的印象大体就是这样。
许多列车员下了班其实也是一名通勤职工,按说要多体贴自己的同胞才对。但是大多数列车员对自己的同胞并没有好印象。看卧铺车的时候,有时候看到通勤的,车上人不多,就让他们上来了。
一次、两次让上了,下次不让就会挨骂。其实不是不让上来,是因为有领导检查。开始说得挺好,就在边座坐坐,可是真的是这样吗?通勤职工上来比乘客还能糟蹋。
床单被子弄皱了算好的,更有的拿枕巾擦鞋,擦鞋也无所谓,可是别带走啊。车上窗帘、枕巾小东西也经常性地无缘无故的没有了。就因为这个,影响的是所有通勤职工形象。
列车员后来一视同仁,都不让通勤的上卧铺了,特别是预留的卧铺。为什么不让去,第一,因为预留的车厢经常会上一些领导很多不是铁路的但是他们跟路局领导都有一定的关系。通勤职工喜欢把列车当成自己的家,万一喝酒说话声音大了点,或是说出什么不着调的话,最后传到上面,最后倒霉的还是本车厢的列车员。
再就是个别低素质的铁路职工,看到了车上厕所里有半卷破卫生纸,刚放上也敢拿走。领导来了一看,厕所没纸,这下又一个整改问题出来了。
楚清河一次添乘时,在红花站上了一个通勤职工。年龄大概有四十多岁,一上车就牛逼哄哄。列车本来就超员,哪儿有他的位子。可他硬是让无座的农民兄弟起来为他让座,因为他穿的是铁路制服,十分脏,也特邋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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