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啤酒,就随意多了,经过了白酒的洗礼,此时啤酒上来只能算是漱漱口,把刚才胃里吃进去的东西洗一洗。整个济州城只认一种啤酒,那就是“蓝岛啤酒”,一家中德合资的具有100多年历史的老式啤酒,据说蓝岛啤酒集团这些年实行战略扩张,把邻省许多小啤酒厂都已经吞并了。
桌上只上了六道菜,每样只盛了半个盘子,五颜六色,小花园一般,楚清河除了叫出传说当中的“澳洲大龙虾”的名字,其他一概没有见过,更别说有幸尝过。
老彭絮絮叨叨地又讲了一些菜的典故,两人把着个酒瓶就有些东倒西歪躺凳子上。
看一个人人品怎么样,面对面是看不清楚的,面对面时都不由自主地防范着,都在下意识地隐藏自己,要看人,就要趁喝酒的功夫从侧面看,看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努力理解其中的心理过程。就连看老婆也是这样,面对面,你是看不清楚的,要看你就躲在旁边门缝里,看她打电话和人聊天的表情、喜怒。
这两个人肚里都已经喝到了七分醉,都在对方眼里把自己掩饰成十分醉的样子,都在想着能用什么合适的法子从对方的嘴里套出一点今后能够利用的东西出来。
两人眼对眼搁那笑,傻笑,没有主题地笑。
楚清河冲他竖起了大拇指。说,老哥,你厉害,懂的东西多,从你口中出来的文章可以出书了。兄弟今天没有白跟你出来一场。
兄弟,老彭说,要不是你义气拦下这封信,一旦见了报,老哥我这麻烦就大了。兄弟,就冲你的义薄云天,兄弟,以后有事尽管跟你老哥说,能帮忙的定当义不容辞。
我靠,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粗谈文化。说你胖,你还喘。老彭一激动,“义薄云天”、“义不容辞”一连窜的成语如数家珍就倒了出来。
好了,本来还要转弯抹角跟你套近乎,把心中的一点小恳求提出来。现在你主动提出来,就不怪咱不客气了。
机会总是垂青有准备的头脑,趁着双方还没有醉卧酒场,说出来的话还算数,楚清河赶紧结果话茬说,老哥,不瞒你说,目前我这边还真是有一件事劳驾你帮忙。对于我来说,那是天大的事;对于你,却是举手之劳,就不知老哥你肯不肯帮忙了!
老彭喷着酒气说,老弟,请讲。却不明确表示答应还是不答应。
都是千年的狐狸,刚才扔下跟骨头,就是想打探打探对方心中的深浅。老彭不愿意欠下别人的情分。要欠,也只能是别人欠他的,他楚清河这次肯出手帮他,绝对有他的道理,这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
见他如是讲,楚清河就不客气,话说得再多,老彭一装醉说话不算数就麻烦了,今天晚上出来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楚清河一咬牙,牙缝里就轻飘飘地飘出了三个字。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如一记重锤敲击在彭处长的耳膜上:
老哥,近期能不能拆借给我1000万?
老彭大吃一惊,暗想楚清河这小子狮子大开口,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暂且先听听他的下文再说,于是不置可否在一边缄默不语。
楚清河却笑着说,也不是借你的,只要你把钱放在我指定的帐户里睡三天,三天后,完璧归赵。
老彭摸不透他的来头,说,楚总编,这么大一笔资金发生调动不是件小事,方便跟我透露点用途吗?
楚清河说,这是自然,老哥,绝对走的是白道,跟黑道不沾边。印刷厂要引进一批先进的印刷设备,外国的厂家担心他们没有这个实力,你暂时把钱放在印刷厂的帐户里,帮他们装装几天门面。等洋鬼子见证了他们的实力,机器到手了,保证连本带利,一分不少还给你。老哥你尽管放心,出了事我负全责,兄弟我不会做出让你为难的事情。
老彭思考了好一阵子,爽快地说,行,兄弟。哪天需要,你跟我说,我让人把钱划过去,反正是咱铁路的帐户,我放心。
老哥,你是我的亲哥哥。楚清河亲昵地锤了老彭一拳。
感谢的话儿已表示完了。要办的事儿都已经办了。接下来就该结账走人了。
老彭走到前台去签字,虽然隔着他后背还有一段距离,楚清河50的超好视力还是轻易扫描到了一个让他触目惊心的数据:20000元。也就是说,三道汤,三种酒,外加六个小菜,总共不足三个小时,他们哥两为国家的GDP增长贡献了20000元的巨大数目。平常报社的兄弟们隔三差五地出去聚个餐、喝个小酒也就是千把元一桌,这顿饭钱是他们吃十顿酒席的价格。
不说了,什么也不说了,还是实权部门有执行力。不服不行啊。
两个人互相搂着,亲昵地说着话,亲哥们一般晃出了门。
老彭说,弟弟,轻易我不带人上这边来。上个月,上海铁路局的财务副处长过来考察工作,我也只是带他去铁道大酒店。
楚清河说,谢谢,谢谢老哥,老哥你今天是让我大开了眼界,原来吃饭还可以这么有情调。
老彭嘘了一声,说,知道吗,这饭店的主儿是谁?告诉你,站稳了,腿别发软。
楚清河心里不由一动,果然里面有故事。
老彭说,赵局,你知道吗,赵能局长。饭店的老板是赵局长的弟弟赵龙。不知道你注意了没有,这个饭店没有名字,也没有在街道旁边挂一个醒目的招牌。就这么大的院子,三个包间,一个大院落,放在这个深巷子里面,每天只接待三桌人。三桌,多了不接。
楚清河说,有意思,还限客!
老彭接着这个话题道,是的,物以稀为贵,不是你想来就来的。来的几乎都是铁路系统的,很少接待地方来的客人。每桌饭三个标准,3万元、2万元和1万元。咱们今天吃的是第二种档次。
楚清河说,一般的人过来也消费不起。
老彭说,我问了问饭店,今天供电段的姜段长本来要来这里请客,我就打了个电话,让姜段长把房间让给了我们。刚才听赵龙说,目前,饭店预约吃饭的客人已经排到一周之后了。赵局长平时分管的业务方面有些项目需要我这边帮他处理,对老哥我,赵局也是一向十分尊重的。
楚清河吃了一惊。按照2万元一桌,一天三桌就是6万元,一个月就是180万,除去各项开支,怎么也得赚他个百把十万,这钱来的比抢银行还要快。
老彭开导他说,老弟,今后有用得着赵局长说话的,你不用打电话给他。多来这边喝几顿酒,签名的时候,规规矩矩注明你的单位和姓名就行,有事,赵局自然会罩着你的。说完,老彭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清河心里感激老彭给他提供了一个接近上层领导的路子,也是重重地跟他握了握手,两人打车各自回府。看来,老彭通过这种方式早已进入了赵能的圈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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